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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六百三十四章 論輩份

2022-05-18 作者:京墨

  江省的公交線路現在還不多,到了晚上公交車人也變得非常少,因為時間和交通的原因,宋幼湘沒法再去許家慧和於秀秀那邊看看。

  這條公交車是往機關大院去的,宋幼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陌生又熟悉的,七點多鐘的江省街道。

  人不多,路燈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靜謐。

  現在這個時間的環境,像上輩子繁華世界裡,凌晨過後的城市,也像小縣城裡十一點左右的光景。

  宋幼湘很久沒有這樣鬆散過,情緒不免有些放空。

  細妹砣,人生在世沒有過不去的坎,你現在年輕,等你過幾年再回頭看,甚麼事都不是事啊。

  正看著窗外出神的時候,手裡提著中藥包要下車的婆婆,突然拍了拍宋幼湘扶在欄杆上的手,說著讓人親切的方言。

  甚麼也沒想,單純只是看著窗外的暗影出神的宋幼湘愣了愣。

  說是放空,其實也沒有完全放空,腦子還自動在想火車上發生的事,可能臉上沒有表情,叫老婆婆誤會了。

  宋幼湘笑起來,趕緊幫著搭把手扶婆婆下車,我曉得了,謝謝婆婆的金玉良言。

  婆婆這才笑著點點頭,扶過來接她的老爺爺的手下了車。

  宋幼湘回到座位上,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兩位老人並肩遠去的身影,在這樣的暮色裡,莫名讓人有些感動。

  雖然對自己的感情,宋幼湘一直抱著合則聚不合則散的想法,但這一刻,她也有些嚮往兩人白頭到老的一天。

  也不知道魏聞東現在人在哪裡,安全不安全。

  坐了半小時的公交車,宋幼湘到大院的時候,季書記還沒有下班回來。

  現在不應該叫季書記,而應該叫季省長了。

  和宋幼湘記憶軌道重合,季書記在今年春,被正式提拔為江省省長,主管經濟工作。

  得知他可能還在加班,宋幼湘也沒傻等,溜達溜達就到了辦公樓那邊。

  看到宋幼湘,季省長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應該在京市的人怎麼會大晚上的出現在江省。

  去寶安調研,路過江省就停了一晚,就過來看看。火車上遇險的事,宋幼湘沒打算說。

  這事交到公安就好了,沒必要還叫師兄操心。

  聽到宋幼湘要去省市調研,季省長一下就來了興趣。

  自年初成立招商業局起,這裡現在是全國上下都矚目的地方,作為改革派的季省長自然也一直在關注這裡的變化。

  包括宋幼湘隨團出訪和接待外賓的事,季省長也非常地感興趣,對引進外資合作辦廠這塊,問得尤其深。

  好在宋幼湘本來就是抱著交流的想法來的,能說的她都說了,兩人坐下這一聊,就一直聊到了十二點多。

  秘書實在是沒辦法,拿了藥來催季省長吃藥,兩人才停下來。

  師兄,你可不能本末倒置,越是忙碌,越是要顧好身體,要是身體出了差錯,就甚麼也做不了了。宋幼湘看著大大小小的藥包,忍不住擰眉。

  說起這事,秘書就有話說了,不顧領導的阻止,就跟宋幼湘訴苦。

  師兄,你不想我回去跟師母告狀吧!宋幼湘越聽臉越沉。

  季省長一下把藥吞下去,忙擺手,就是一點小炎症,不是甚麼大事。

  你盯著老師讓老師看病吃藥時可不是這樣說的。宋幼湘脫口而出,話說出來,眼睛就有些紅了,目光也越發嚴厲起來。

  想到老師,季省長嘆了口氣,選擇妥協,真的只是小炎症,我保證會好好吃藥,好好休息,這總行了吧。

  宋幼湘看了眼秘書,秘書重重點頭,我監督。

  時間已經晚了,雖然還有很多話沒聊,但宋幼湘不打算再留下去,考慮到宋幼湘明天還要趕去寶安,季省長也沒有留她。

  這個點肯定是沒有車了,季書記讓秘書開車,一起送宋幼回招待所,正好在車上還可以聊一聊。

  本來說把人送到,他就回家休息的,結果碰上擔心宋幼湘沒睡的鄭向陽,又坐了下來。

  鄭向陽能被選上和宋幼湘一起去寶安,可見他在本專業的優秀程度,對現在國內的經濟情況,他也有自己的見解。

  三人行必有我師。

  宋幼湘是歷經變革,親眼見證過歷史的人。

  鄭向陽是有一些超前想法,但整體符合社會發展潮流的學院派。

  季省長則是華大老牌經濟學畢業生,長期工作在一線,直面各種問題和她矛盾的改革派。

  坐下來後,三個人都沒有離開凳子的想法,睏意是完全不存在的,而且越聊還越精神。

  開始還惦記著要讓季省長早點回去休息的宋幼湘,漸漸也忘了這事,一邊認真聽兩人說話,不時發表自己的意見。

  三人有意見相同的時候,自然也有意見不同或有衝突的時候,就看怎麼能夠說服對面兩人。

  陪同來的秘書,

  直到四點多鐘,招街所樓下傳來掃大街的聲音,季省長才回過神來,這可真是,我這一激動,耽誤了你們的休息時間。

  沒有沒有,我們在火車上也可以休息。鄭向陽這會精神百倍。

  甚麼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天就是。

  不光是季省長改革派思想給了他很多啟發,聊到最後,鄭向陽對季省長還隱隱有些崇拜。

  而宋幼湘不同於在學校的活躍發言,也叫鄭向陽刮目相看。

  宋幼湘在同學們面前,原來一直是低調謙虛的狀態,一點都沒有張揚。

  火車票讓小陳去訂,從江省去寶安最早的票有早上七點的,我們先去吃個早飯,邊吃邊說。季省長看了眼時間,只恨時間走得太快,小宋開車。

  宋幼湘會開車這件事,原本應該給鄭向陽很大的衝擊,但或許是宋幼湘太過無所不能,鄭向陽意外一瞬,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

  這個點國營飯店還沒有開門,但有私營飯店已經開了張,季省長指點著宋幼湘到了一個小院門口,才下車就已經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太香了!原本還不覺得餓,聞著味兒,立馬就飢腸轆轆起來。

  吃過早飯,宋幼湘直接開車到了火車站,票已經買好了,兩張臥鋪票。

  票錢季省長也不讓鄭向陽和宋幼湘來掏,他耽誤了兩個年輕人一晚的睡眠,這錢他私人掏就行。

  蛇口那邊現在正在搞建設,到處都亂得很,你到了那邊要注意安全,跟在李師兄後頭,別一個人四處亂跑,別以為只有你會跟師母告狀。把他們送到地方,季省長也要趕回去工作了。

  也只有到了臨別的時候,他的身份又重新回到了師兄的身份。

  宋幼湘老實點頭,知道,師兄你也要照顧好身體。

  季省長點了點頭,也沒下車,衝宋幼湘揮了揮手,示意秘書開車。

  他一走,宋幼湘和鄭向陽就準備進站,不過進站之前,宋幼湘準備先去買份報紙。

  鄭向陽也有讀報紙的習慣,跟著一起走了過去。

  也是巧了,正好報紙頭版就有季省長出席會議的照片,鄭向陽後知後覺,你師兄?

  雖然心裡已經有個大概,知道能配車的幹部級別肯定不低,但他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級別的。

  鄭向陽心裡這才有些緊張起來,他昨天晚上誇誇其談,沒有甚麼地方說飄了的吧!

  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會多想一想再說的。

  沒甚麼特別的,同為華大學子,你當他是普通參加工作的師兄就好。宋幼湘付了兩份報紙的錢,遞了一份給鄭向陽,進站吧。

  可這個師兄一點也不普通啊鄭向陽有些同手同腳地跟著進了站。

  上了火車後,宋幼湘把報紙看了一遍,就蓋上臉上爬上中鋪休息了,睡在上鋪的鄭向陽卻死活睡不著。

  明明身體很困,但精神卻很亢奮。

  他雖然只是個普通學生,但不是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裡的學生,他當過八年知青,有家有孩子有足夠的生活和社會閱歷。

  考上大學後,他對自己的未來也有規劃和期待。

  鄭向陽躺在床上,一會想不知道身份,他才能夠沒有顧慮地侃侃而談,一會又想,要是知道,有些地方他可以說得更好的。

  想了又想,鄭向陽心裡隱隱有個期待,要是季省長這次能記住他這個人就好了。

  患得患失了半上午,鄭向陽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心態。

  我現在有點沒辦法以平常心對你了,你得讓我緩一緩。晚上一起去餐車吃飯的時候,鄭向陽沒忍住跟宋幼湘道。

  宋幼湘師從厲老,是厲老的關門弟子,這事鄭向陽從老師那裡知道一點,也知道她有很多師兄。

  但這事吧,一直也沒有甚麼實感,鄭向陽本身也受老師看重,畢業後很可能會直接保研。

  今天早上一下就有了實感,季省長只是宋幼湘的一個師兄而已,知道宋幼湘背後站著的這些人,普通人真的很難忍住功利心。

  說實話,鄭向陽都佩服宋幼湘,她從來沒有在學校透露過半點相關的事情。

  鄭向陽同學,你可是李教授最看重的學生,你這樣說,是不是別的同學也沒辦法平常心對你?宋幼湘沒想到鄭向陽會說出這話來,有些哭笑不得。

  也因為鄭向陽此刻的坦誠,宋幼湘覺得他為人確實是不錯。

  李教授是許老的學生,也是本次調研的帶隊教授。

  鄭向陽突然想起來,季省長走的時候,對宋幼湘說的是李師兄。

  如果我真的有幸跟隨李老師學習,那我們是不是差輩了?鄭向陽再次後知後覺。

  如果真要論,宋幼湘確實是要喊師兄的,但李教授實際已經五十來歲,是華大資歷極深的教授。

  宋幼湘,我們還是以普通同學的關係相處吧。

  鄭向陽點了點頭,輕輕地拍了拍胸口,雖然理當論輩份,但能以同學的身份相處,還是比較輕鬆一點。

  說開了,吃過飯以後,鄭向陽終於放下心裡的雜念,沉沉睡去。

  不過睡之前還格外叮囑了宋幼湘,如果她要去廁所或者是開啟水,一定要叫醒他。

  這是被前天晚上的事嚇出陰影來了。

  宋幼湘自己也上心,前天晚上的事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下了火車有專人來接,來接的是個寶安本地的工作人員。

  因為宋幼湘和鄭向陽晚了一天到達,對方接到他們時臉色並不好,而且還用本地方言抱怨了幾句。

  雖然見到面宋幼湘就主動解釋了遲來的原因,但這事本就是宋幼湘他們的失誤,給人家添了不少麻煩,聽他抱怨,兩人也不好吭聲。

  從火車站到蛇口,還有很遠的路,因為蛇口到處都在搞建設,路都是破破爛爛的。

  來接她們的麵包車也破舊得厲害,宋幼湘幾次被彈起撞到車頂,顛得想吐。

  等下了車,宋幼湘和鄭向陽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臉色慘白,第一時間衝到路邊

  我懷疑他是在洩憤。鄭向陽連話都說不完整。ъIqūιU

  宋幼湘也有同樣的懷疑,但路況也確實是不好,實在是不好說對方甚麼,算了,都到地方了,咱們趕緊進去。

  招待所裡,李教授他們並不在。

  宋幼湘和鄭向陽稍微休整了一下,就結伴去招待所附近轉了一圈。

  此時的蛇口看上去還沒有後世的半點影子,路還是爛泥路,被渣土車壓得坑坑窪窪的大馬路上,到處都是建築廢墟,空氣中飛揚著灰塵和渣土。

  可惜我們錯過了填海建港的開山炮。宋幼湘有些可惜。

  這可是後世被稱為改革開放的第一炮。

  鄭向陽不明就裡,嗯?

  宋幼湘擺了擺手,戴了口罩,還是忍不住捂住嘴,兩人轉了一圈,沒有甚麼好看的,又回了招待所。

  晚上八點多,李教授一行才風塵僕僕地回來。

  人沒事就好。見到他們的第一件事,李教授就是問晚到的事,聽說宋幼湘遇著的事,也忍不住有些心有餘悸。

  不過人既然沒事,那就要抓緊時間工作。

  確認宋幼湘沒有受到影響,有任何身體不適,李教授立馬把全體人員召集起來開會,馬不停蹄地分配工作任務。

  宋幼湘被分到招商局聯絡處負責統計資料,明天一早就要去那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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