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教授是很想挖掘宋幼湘腦子裡的東西,她在兩個廠的搞法在厲教授看來十分野路子,大膽但有效。
但厲教授看出宋幼湘不想露鋒芒的想法後,就已經打消了深入瞭解的想法。
到了他這個年紀,對待宋幼湘這樣的小輩,是很惜才的。
厲教授不會因為宋幼湘有所隱瞞就有別的想法,事實上,他本身是欣賞宋幼湘謹慎的做法的。
再就是,厲教授也起了私心。
小宋這樣的孩子,是個人都是會起私心的,難得地德才兼備。
事實上,季書記說要給他推薦學生的時候,厲教授沒有任何想法的。
他不會再收學生。
對宋幼湘的好感,最開始是從火車上開始的,那時候他可不知道小宋就是季書記要推薦的人。
而讓厲教授心底柔軟的,是宋幼湘福利票的舉措,以及報紙後續的報道和公示。
許多人看報紙的時候,不會詳細地看資料,大多直接略過去看事件,厲教授則是習慣性地研究資料。
資料是會說話的。
結合季書記同報紙一起送來的食品廠的內部資料,厲教授知道宋幼湘是一點都沒有私心的。
她做到了自己推行福利票時的所有承諾。
誠信守諾,這樣的品質比一個人腦子裡的學識更加地重要,一個人若是能做到這兩點,怎麼也差不了。
尤其是在面對巨大的利益面前。
就是可惜了,厲教授深夜放下筆,也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如果他的時間再長一點,是想親自教這個孩子的。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原來人生還有一大無奈,是時日無多時遇到了好苗子。
厲教授嘆了口氣,就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專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要儘快考察完農機廠,然後再趕去食品廠和燈泡廠好好看看。
這一路的見聞,和腦子裡的想法構想,也要儘快整理成書面報告,彙報上去。
領導的重託,民生大計,他不能辜負。
當然,宋幼湘他也要會安排好,從季書記那裡知道宋幼湘缺考一門,厲教授比誰都著急。
好苗子別說是耽誤一年半載,就是耽誤一分一秒,都是損失。
為了方便工作,厲教授選了最靠裡的一間房間,旁邊住的是學生和季書記安排的工作人員,宋幼湘還隔了間房。
但哪怕隔了間房,宋幼湘還是能聽到深夜壓抑的咳嗽聲。
在永興呆了一週,厲教授提出要返回江省,臨走前他跟陸廠長深談了兩個多小時。
再出來時,陸廠長表情輕鬆,臉上帶著笑意。
陸廠長對宋幼湘表達了謝意,機會是宋幼湘送給他的,當然要道謝。
跟一心在公的厲教授比,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道搞鬥爭的官員簡直就是不可預計的災難。
陸廠長言談中也不乏對厲教授的尊敬和欽佩。
末了陸廠長還感嘆,還是要多讀書啊,好多困擾我的問題,厲老稍一點撥就通了。
宋幼湘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陸廠長知道些緣由,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次回程,不是從滬市坐火車,而是從軍用機場坐飛機回去。
厲教授自己聯絡安排的,有專人安排過來農機廠接他們。
在招待所收拾完行李出來,宋幼湘發現負責照顧厲教授的師兄站在拐角,仰著頭看著窗外的天空,肩膀微微抖動。
宋幼湘沒有過去打擾,默默地退回了房間。
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厲教授就從清瘦矍鑠走向了衰敗矍鑠。
整個人瘦得厲害,衣服只是掛在身上,面色不好,唯有一雙歷經世事的眼睛格外明亮。
飛機比火車要快得多,早晨的飛機,下午就到了江省,厲教授不肯在省城停留,飛機直接到的淮市。
這裡有江省唯二的軍用機場。
從機場出來,也有專車送他們回平江縣。
因為要送季書記的下屬去淮市火車站坐車回省城,吉普車第一站是去了市裡。
許家棟一出火車站,就見到坐在吉普車裡的宋幼湘。
雖然僅僅只是一個側臉,但許家棟不會認錯,那就是宋幼湘。
宋幼湘的側臉很美,但不同於宋幼湘平時的精明強幹,此時的宋幼湘看上去有些憂鬱。
眉宇輕垂,僅只是一個側臉,就能看出她心事重重。
許家棟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但還沒等他追上去,吉普車已經發動離開。
和許家棟一起被吸引的,還有不少人,吉普車本來就打眼,宋幼湘更是吸引人心神。
畢竟美好的人和物,大家都喜歡。
你看著了沒?好漂亮啊!
看見了,但感覺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有人小聲議論地從許家棟身邊經過,許家棟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他最開始確實因為看到宋幼湘牽引了心神,但現在他全部心神都在宋幼湘坐的那輛吉普車上。
許家棟在淮市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恰好就知道,那輛車牌特殊的吉普車是哪裡的。
這對許家棟的衝擊太大了。
他這次回家十分成功地緩和了和大姐的關係,至少他姐肯收他送過去的吃用的東西了。
當然,他父母和大姐的關係還得慢慢來。
本來許家棟是有點沾沾自喜的,但現在這點歡喜蕩然無存。
宋幼湘這輩子,竟然已經攀得那麼高了嗎?
是了,他想起了還在大隊的時候,有個叫季亞軍的就一直對宋幼湘獻殷勤。
那個季亞軍,好早就開過吉普車到大隊去。
許家棟心裡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上下兩輩子,他都是有眼無珠的那個。
只恨老天爺沒有讓他早一點回來。
許家棟提著行李,慢吞吞地順著人流往外走。
還好他機靈,認出了一個大領導流落在外的孩子,上次藉著江媛朝的輔導資料刷了一波好感。
江媛朝還是有一點利用價值的。
雖然江媛朝愚蠢地把她養父母給得罪了,她養父母不像上輩子那樣替她奔走,但江媛朝還有不少年少時的朋友,可以借點力。
現在還不是跟江媛朝翻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