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郭明月就是混著,跟陳善周在一起,算是她最大的上進心。
現在麼,她就是想努點力,活出個樣子來,叫她爸講起她來別老嘆氣,也叫她那機靈鬼弟弟真認她這個姐姐。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想跟吳響一起經營好他們的小家。
宋幼湘看出郭明月是想上進了,但她怎麼就總想著走她的後門呢?
之前想當營業員也是,宋幼湘好笑,她微微賣了個關子,食品廠你是肯定不能去考的但燈泡廠可以去。
燈泡廠的工資比食品廠的要略高一點,畢竟成立的時間久,底蘊還是有那麼一點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燈泡廠在縣裡。
但對郭明月來講,影響也不大,反正吳響也總是要出車,縣裡基本上十回要路過六回,在縣裡歇腳,或者把郭明月接回來,都沒有問題。
郭明月一聽就搖頭,燈泡廠就算了,太遠了。
宋幼湘拿眼睛罵她,郭明月就笑,笑得奇奇怪怪,宋幼湘不明所以,還是唐桂香點醒了她。
明月懷孕了。
郭明月臉一下就紅了,才懷兩個月,肚子還一點都看不出來呢,她都覺得不像是懷孕,但趙主任摸了她的脈,就說是懷上了。
反正她是半信半疑,吳響是深信不疑的。
都說懷孕了前三個月不能說,但她忍不住呀,管她是不是真的,她回來就跟身邊的人說了,還給她爸寄了信去。
結婚的時候她爸才寄了一回東西,這回又寄了好多來。
郭明月以前是來者不拒,現在倒是有些心疼起她爸在家裡的處境來,他老往她這塞東西,她那後媽後外婆肯定要說他不是的。
這也是她想上進的原因之一。
懷孕你還舞大刀!宋幼湘站起來,趕緊把郭明月按在椅子上坐好,還要切甚麼,我來。
郭明月傻愣愣地看向唐桂香,因為宋幼湘突然的重視,有些開心,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才兩個月,我能跑能跳的,切個菜而已,你坐著,實在沒事幹,你去餵雞,去雞圈裡撿幾個雞蛋來
別別別,我去。魏林川前腳跨進屋,後腳又退了回去,直接進菜園子撿雞蛋去了。
宋幼湘,!
郭明月愣了一下,轉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跟唐桂香對視一笑。
宋幼湘,?
晚飯後宋幼湘跟唐桂香在大隊遛彎串門子,剛從陳奶奶家裡出來,就碰上了江媛朝。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五星大隊這邊雖然早通了電,但捨得點電燈的人家還是不多,好在月光朦朧,大致看得清路,也看得清身形。
宋幼湘手裡拿著手電筒,但她也不能往人臉上照。
第一眼的時候,宋幼湘都沒有認出人來,走到近前了,宋幼湘才意識到,眼前骨瘦如柴的人是江媛朝。
現在的江媛朝跟她剛來的時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樣子。
以前的江媛朝是這時候的婆婆媽媽最喜歡的兒媳婦型別,身形豐滿健康,長得又漂亮,符合這個時代的最高審美。
但現在江媛朝瘦得已經有點不成樣子。
兩人迎面走來,擦肩而過,江媛朝走得飛快,好像一點也不想跟宋幼湘對上。
她怎麼變成了這樣?宋幼湘皺眉,喃喃自問。
唐桂香跟著往後看了一眼,前些日子從農場回來就這樣了,那邊真那麼累嗎?
正常上工肯定要好一些,比大隊的活多,但也不至於累得不成人形,有問題送到農場去改造的才是真的累。
吃不飽睡不暖,他們這邊農場缺工,機械化又不普及,人工很重要,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恨不得你能幹滿才好。
像是上輩子的宋幼湘,就是帶著問題去改造的。
也像這輩子的江媛朝。
看樣子江媛朝是真的怕了,遇到她第一反應是躲,而不是衝上來就冷嘲熱諷放狠話。
遇到江媛朝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而已,第二天在大隊部遇到開病假條,想回家檢查身體的江媛朝,宋幼湘都沒有多意外。M.bIqùlu.ΝěT
宋幼湘看了眼介紹信上的地址,江媛朝的回家,是回省城。
而不是淮市。
正常的請假,江媛朝臉色蠟黃,看起來是不太好,王臹也沒卡她,爽快地蓋了章,簽了字。
江媛朝拿到簽字蓋章心情好了不少,等一轉身看到宋幼湘,嚇了一大跳,下意識護住懷裡的介紹信。
她怕宋幼湘搞破壞,故意不讓她回去。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幼湘卡江媛朝,從來都是她自己不好好上工,達不到出勤標準才卡的,這種病假她才不會伸手。
何況她現在也不管大隊的工作了,就更不會使那些見不得人的絆子。
看在同插隊一場的份上,好心勸你一句,兜裡的錢都放穩當了,別全掏出去,到時候被人丟在醫院裡沒人管。宋幼湘跟回自己家一樣,去拿了乾淨的杯子倒水,邊倒邊說。
江媛朝輕嗤一聲,對宋幼湘的話一點也不相信。
宋幼湘就是見不得她跟家裡人關係好,在故意挑撥罷了。
話說了,聽不聽是江媛朝自己的事,宋幼湘沒再管她,跟王臹說起這次燈泡廠招工的事。
她自己已經反覆捋過幾次了,但不確定還有沒有甚麼遺漏,跟王臹說一下,讓他查漏補缺一下。
長輩嘛,就是這種時候拿來麻煩的。
江媛朝輕哼一聲,拿著介紹信走了,知青點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拎著就能走。
她打算直接到市裡買票走,如果買不到今天的票,就在火車站對付一夜。
在農場工作實在是太累太累了,江媛朝度過了她人生二十年,最心無雜念的一段時間,連恨都沒有力氣。
每天睜眼就幹活,閉眼就睡死過去,除開勞動,每天還得擠出睡覺時間寫反省報告,寫思過書。
睡不好,也吃不好。
吃的跟潲水差不多,食堂的湯全是菜,沒有一點油花,有時候吃著還泛酸,像是餿了,沒多久胃就有點被搞壞了。
江媛朝手裡倒是有點錢,但有錢也沒有機會去花,每天都是重複地勞動。
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摺磨下,江媛朝終於明悟,她不應該在自己甚麼都沒有的情況下,去跟宋幼湘鬥,她鬥不過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現在她跟宋幼湘,已經不是最開始那樣簡單的恩怨情仇了,這次去農場的事,江媛朝死死地怪在了宋幼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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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兩章日常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