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百靈是廠裡文工團的一員,她長得也確實挺漂亮,女同志愛俏,沒有香水,就用香皂。
切成塊放在衣服櫃子裡,衣服上也會沾上香味兒。
江百靈臉微微僵了僵,但還是勉力保持著笑容,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只能硬撐著。
宋幼湘點到即止,沒有一直抓住這事不放。
怎麼回事?看著宋幼湘走遠,徐讓好奇地問江百靈。
江百靈有些委屈,把昨天的事添油加醋地給徐讓說了一遍,你是沒有聞到,好大一股味兒,鄉下人真的是一點都不講究。
說宋幼湘的朋友,不就是說宋幼湘?
徐讓有些不樂意,臉上立馬就表現出不高興來,宋廠長是知青。
江百靈在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宋幼湘是知青,又不代表她的朋友就是知青,反正她看著跟村裡的農婦也沒有甚麼區別。
我剛跟宋廠長道歉了。江百靈橫了徐讓一眼。
要不是徐讓的嬸孃是夏慧茹,夏慧茹又一直很疼這個侄子,她才懶得跟徐讓搭話呢。
徐讓不接受這樣的解釋,他都有些後悔跟江百靈去看電影了,浪費就浪費了吧。
江百靈叫宋幼湘不高興,就不應該帶她一塊去。
也不知道剛剛他搭江百靈回來叫宋幼湘看見,她會不會誤會甚麼。
徐讓自己琢磨著,挺想去跟宋幼湘解釋一下,但他根本碰不見人,沒法偶遇,他又不好意思主動找上門去。
宋幼湘在辦公室加班呢,徐讓在家屬區等著,自然是見不到人的。
辦公室裡,宋幼湘把幾份資料擺在一起。
江百靈是七二年進的廠,在附近城鎮招工進來的,現在江百靈是質檢組的小組長,還是廠文工團的演員。
燈泡廠的文工團每年就年底有一次匯演,別的時候都沒有甚麼活動組織,但文工團的成員,每個月能領兩塊錢的津貼。
這兩塊錢的津貼來得非常沒有道理。
要知道之前有毒工種的保健費也才只有兩塊多錢一個月。
而在她來廠裡之前,江百靈一個人住著兩室一廳的大房間子,不像別的單身職工,要麼是通勤住家裡,要麼是住在多人間的單身宿舍。
憑甚麼江百靈跟別人不一樣呢?
江百靈提小組長,是經三絲車間陳愛文主任的手,向國華蓋章同意。
進入文工團,也是向國華一手提拔。
向國華跟江百靈之間,到底有甚麼關係呢?
宋幼湘暫時想不出來,但她不著急,凡事都有痕跡,要是向國華和江百靈有關係,總會露出馬腳。
現在她要做的是,把廠裡不該有的亂七八糟的津貼都給砍了。
要知道廠長現在每一分支出,都是從宋幼湘以廠里名義借的貸款裡頭出。
宋幼湘拿著這些錢,是要替燈泡廠找生路的,不是養蛀蟲的。
文工團總共十二個人,夏主席兼任團長,一年就是二百八十八塊錢的支出,年底匯演另外撥款籌備。宋幼湘看向會議室眾人。
目光掃過一圈,宋幼湘把手裡的資料摔在桌上,現在誰給我一個解釋,這津貼到底是貼在了哪裡。
辦公室裡靜悄悄一片,宋幼湘以往雷厲風行,都是有事說事,顯少帶個人情緒。
這樣摔東西發火,還是頭一回。
夏慧茹心裡有些暴躁,宋幼湘是不是沒事撐的,這錢又不是她個人出的,管這麼寬幹甚麼。
不止是二百八十八,團長和主要演員,每季還有額外的置裝補貼費用,合計是三百二十九元整。徐思曼經手的賬都有數,她都不需要檢視報表,就能直接報出來。
整個會議室裡,也只有徐思曼能這樣淡定了。
難怪這麼大一個廠,連職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原來錢都花在了這種地方。宋幼湘冷笑一聲。
她看向徐思曼,還有哪些不合理開支,徐會計跟在座諸位好好說一說。
徐思曼手裡有一份早整理出來的資料,她已經找劉秘書復抄了幾份,她站起身來,一一擺到各位主任幹部面前。
發放到位,徐思曼才逐條講解,從七二年起,廠裡的勞保用品以及
這次會議,開得各位幹部臉上冷汗直冒。
不說夏慧茹和田桂生他們這些心裡有鬼的,就是李建明和鄧德義,都有些心虛。
有些事,他們知道,但他們默許了它的存在。
有些時候,不作為就是在縱容犯罪。
會議的結果很簡單,不合理的開支通通砍掉,半點說情的餘地都沒有。
如果誰有意見,單獨跟宋幼湘打報告,說明一定要有的原因。
這誰能說得出。
簡直滑稽!宋幼湘到了辦公室,還忍不住摔了下筆記本。
劉秘書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倒好茶,默默地回自己的工位上工作,儘快把會議記錄整理出來,向全廠職工傳達會議精神。
楊滿生雖然升職當主任了,但他基本都泡在了車間裡,這種不是技術相關的會議,他根本就懶得參加。
等從廣播裡聽到說廠裡要搞作風整肅,砍掉這些不正之風,他都愣住了。M.βΙqUξú.ЙεT
還有這事呢!向國華他們到底怎麼辦事的。楊滿生根本就不知道,一聽氣得要死。
廠裡這些說不清的津貼,都是揹著大家的,現在一公佈,職工們都沸騰了。
原來進文工團還有這樣的好處呢!
這也太黑心了。
我就說文工團那些人沒幾個好貨,一個個趾高氣昂的,成天不知道在得意甚麼!
現在知道了,人家就是比咱們高人一等!
大家心裡都氣得不行,罵廠裡領導的,罵文工團成員的都有,江百靈這個這些天跟過街老鼠沒甚麼區別。
夏主席,姓宋的絕對是在報復!江百靈私下找到夏慧茹,氣憤地告狀。
被罵得最兇的就是夏慧茹這個代團長,還有江百靈這個臺柱子。
絕對是因為我說了她那個朋友,宋幼湘在借題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