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辭最怕的是,他媽經過退婚的事,會胡亂跟他和宋幼湘牽線。
這種事他媽幹得出來,但周辭自己受不了。
那太丟臉了。
有時候周辭都覺得自己是在自尋煩惱,明明一開始,是他自己覺得,應該娶一個母親滿意,跟他合適的妻子。
既然自己做了選擇,就不要後悔。
可是他後悔了,後悔以及痛恨自己牆頭草的情緒時常撕扯著他。
他後悔,早在外婆介紹他們認識的時候,他及時抓住機會該有多好。
錯過了,機會真的就不會再有了。
慢慢認識到宋幼湘這個人,知道她有多優秀,他越是欣賞她,就越是自卑。
他怎麼配得上她。
周辭不光覺得自己配不上宋幼湘,同時也深深覺得宋幼湘根本不會選擇他,完全沒有必要自討沒趣。
團長,你甚麼時候回去?會去五星大隊嗎?你要去,幫我捎些東西給我外婆。周辭把所有思緒壓在心裡,一點不敢洩露出來。
嚴志邦點頭,年二十六,直接到五星大隊接你嫂子,你把東西裝好,拿我宿舍去。
他肯定得回去,再不回去把個人問題解決,老領導能親自押他回去,逼著他把婚事給辦了。
想到唐桂香,嚴志邦臉上不自覺就笑了出來。
接了唐桂香後,先去淮市,接了江叔叔江阿姨一起去唐家,簡單辦個婚禮,然後回他老家見見他的父母家人。
結婚證看唐桂香的意思,是直接在牛頭山公社辦,還是去他老家那邊辦。
想到唐桂香信裡說能跟他來趟單位,嚴志邦心裡就高興。
拖到現在才結婚,他一點也不後悔,要不然,他碰不著桂香這麼好的姑娘。
想到唐桂香要過來,嚴志邦也不跟周辭閒聊了,他得趁著有點空閒,把宿舍裡外打掃乾淨,還得添置些生活用品。
他一個人沒啥,有張鐵架床,湊合著能睡覺就行,但唐桂香來了可不行,他還盼著弄舒服一點,以後她有空能來探親看看他呢。
現在唐桂香在食品廠有穩定的工作,兩人信裡早就商量好了,近兩年唐桂香都不會隨軍,他們也決定晚兩年再要孩子。
這鐵樹開花可真是非同一般,志邦同志最近的精神面貌跟以前是完全不同啊。嚴志邦不知道,他上面的領導也在說他的事。
政委笑著接茬道,這臭小子以前還一副一輩子也不結婚的模樣呢,梗著個脖子,催他結婚跟逼他上斷頭臺一樣。
領導想起嚴志邦前些年愣頭青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離結婚也沒多少天了,唐桂香該幹嘛就幹嘛,每天上班下班,做飯學習,甚麼都沒落下。
反倒是宋幼湘緊張得不行。
先是託魏聞東去省城送貨的時候帶些好的糖果回,又琢磨著要送唐桂香甚麼樣的結婚禮物。
宋改鳳結婚的時候,宋幼湘就送了一對枕巾。
那是因為送再好再貴重的東西,宋改鳳都只會覺得理所當然,嫌她小氣。
到了唐桂香這裡,宋幼湘肯定不能這麼糊弄。
可惜的是食品廠還沒到建設職工宿舍那一步,不然她肯定給唐桂香分個大房子,給她配齊一整套傢俱,送她風光出嫁。
三轉一響不用她操心,嚴志邦都準備好了。
宋幼湘也不怕別人說她徇私,就是徇私又怎麼著,再說了,照顧家屬,分房是應當的,傢俱是她個人出資。
沒有宿舍,宋幼湘琢磨了好久,最後走了侯福寶的路子,讓他弄了一套黃金首飾來。
姑奶奶這是下血本了啊。侯福寶把新打的首飾交到魏聞東的手裡。
他們搞黑市,有門路搞到這些東西,這套首飾不是別人用舊的物件,是用小黃魚打的,都是實心的金飾。
魏聞東琢磨著,宋幼湘是不是喜歡黃金飾品,你把打金師傅的地址給我一下。
他手裡有條大黃魚,在滬市的時候弄到的。
侯福寶把地址寫給魏聞東,還笑,東哥,你這也安排得太早了吧,魏棠結婚起碼得七八年以後吧。
你管那麼多幹嘛,趕緊的。魏聞東心虛了一下,乾巴巴地兇了一句。
等把地址好收,魏聞東提醒侯福寶,最近動作小一點,上頭要有動作了,別被抓了典型。
這訊息是從謝九韶那裡得來的,省裡有意在整頓,那肯定是自上而下,平江縣這裡肯定也會有動作。
這種時候,夾緊尾巴老實做人準沒錯。
侯福寶一下就正了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回到大隊已經是下班的點了,宋幼湘她們這會都在夜校上課。
等到夜裡十點半,她們才回來。
魏聞東沒把東西送過去,而是把宋幼湘叫了出來,這是給唐桂香的驚喜,不能叫唐桂香發現了。
兩人鬼鬼祟祟地去了魏家。
而且到了魏家,兩人還揹著魏林川和魏棠說話。
大哥叫幼湘姐幹嘛去,有甚麼不能當著我們說的嗎?魏林川撥了撥火塘裡的紅薯,有些奇怪。
魏棠搖了搖頭,你問大哥不就知道了。
魏林川,要是他問肯定會被大哥削,但他又實在很好奇,慫恿著妹妹,棠棠,你問吧,問幼湘姐。
結果魏棠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理他。M.bIqùlu.ΝěT
魏林川嘆氣,故意自言自語,唉,妹妹長大了,不好騙了,不像小的時候可愛了。
幼稚!魏棠。
宋幼湘從魏聞東手裡拿到金飾,魏聞東給她打著手電筒看,猴子說找的幾十年手藝的老師傅,祖上就是幹這個的。
做工確實很好,純手工打的,不比後世用模具做出來的差哪。
魏聞東仔細觀察著宋幼湘的表情,越發肯定宋幼湘挺喜歡這些東西的。
也是,女同志哪有不喜歡黃金首飾的。
宋幼湘對成品很滿意,仔細看過後合上蓋子,你幫我謝謝猴子。
嚴志邦來的前一個晚上,宋幼湘把金飾交到了唐桂香的手裡。
看著樸素小木盒裡裝著的東西,唐桂香整個都傻眼了,手裡彷彿捧了個燙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