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幼湘虎視眈眈地盯著,侯福寶差一點就禿嚕嘴說出來,但最後還是咬死了沒說。
姑奶奶,等他回來,您問他行不行?侯福寶只差給宋幼湘作揖求饒了。
宋幼湘定定地看了侯福寶一眼,你在滬市那邊能待多久?你也別急著回來,魏聞東雖然找了人安排了地方,但靠不靠譜還得你多盯一陣。
雖然沒有經歷上輩子的人生挫折,侯福寶還是一點一點在向上輩子宋幼湘認識的侯福寶靠近。
混了二十年,侯福寶開始長骨頭了。
比起背景不明的馮小四,宋幼湘顯然更相信侯福寶一些。
就是以前混的時候,侯福寶在某些方面還是有自己的堅持,一直負著他該負的責任的。
所以宋幼湘沒有繼續逼問下去,這些事還得問魏聞東自己才最清楚。
行,姑奶奶您放心,我保證把人照顧好。侯福寶鬆了一大口氣。
差一點,宋幼湘再是再用那種嚴厲的目光多看他兩眼,他就有些扛不住了,還好沒再繼續往下問。
沒有訊息的時候宋幼湘還挺擔心的,就怕出事,現在有了訊息,魏聞東還能安排這些,說明問題不太大,反而讓人心安。
別亂叫!宋幼湘橫了侯福寶一眼,這傢伙的嘴巴怎麼越來越油滑了。
侯福寶立馬擺出笑臉,不亂叫,姐,您是我姐。
他年紀長一點,但要自稱是宋幼湘的哥,他是絕對做不到的,喊隊長、廠長甚麼的,那也太生分了,喊姐就挺好。
表示尊敬。
這樣一想,侯福寶還頗為自得。
你可閉嘴吧你。宋幼湘,她懷疑侯福寶不是來接人的,是故意氣她的。
由侯福寶送魏棠和魏林川去滬市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至於侯家太奶奶那邊,宋幼湘會過去多照看一下。
去往滬市的車票,侯福寶那裡早就安排好了,家裡也早安排好,他過來接了人,是準備直接去滬市的。
把兩個孩子送走,生活一下變得寂靜起來。
別說,有時候嫌魏林川鬧騰,現在沒他鬧騰了,反而有點不習慣。
但願棠棠這次能順利做上手術。唐桂香也是不習慣,有時候做吃的,都會下意識地準備出多的份量來。
宋幼湘點頭,棠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的。
接下來的幾天,宋幼湘他們這些大隊幹部,基本都被編到防汛巡邏隊中,二十四小時兩班倒地守在河堤上。M.bIqùlu.ΝěT
除了廠裡有要緊的事要處理,宋幼湘人基本都在河堤上。
公社那邊高書記也是連軸轉,不是在河堤上巡查,就是在山上監督工程。
不請專業的地質人員來不知道,查了才知道,宋幼湘說可能會發生山體滑坡的事不是危言聳聽,是真的有可能。
現在還沒有發生,但可以提前預防起來。
植樹造林是肯定要的,掛網修築鞏固也是必要的手段,雖然趕緊上汛期,高書記也沒有把工程推遲。
修山防護要花的錢很多,遠超公社的預算。
好在山頭不是白爭取,錢也不是白花的,本來高書記打算聽宋幼湘的,搞果園。
這次五星大隊的出產被統購,給了高書記很大的信心。
結果技術人員在實地研究過後後,發現山上有大片的野生金銀花,這邊的土質適合金銀花生長,長勢喜人,建議公社在這片山頭上種植金銀花。
金銀花是一種中藥材,國內研究種植金銀花已經十分成熟,技術人員不光建議種,還給了許多專業的資料。
闢如金銀花可套種的藥材的植物就有很多,光是生長的不同時期,就能套種不同的藥材植物。
像是生地、黃芪、甘草、半夏這類喜陰的植物都是可以的,花生、綠豆這樣的農作物也沒有問題。
像金銀花這類藥材的生長期比果園種植的週期要短,能夠更快地看到經濟效益,十分適合公社現在的情況。
你有空沒空?高書記早上去河堤看水位,正好遇上跟趙主任換班,準備回去的宋幼湘。
宋幼湘守了一夜,這會哈欠連天,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猛地聽到高書記這樣問,宋幼湘瞬間變得警惕,您有事直說,有空我立馬幫您辦,沒空總能抽出時間辦的嘛。
不說甚麼事,她怎麼好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空。
你跟著王臹怎麼也不學一點好!高書記橫了一眼宋幼湘,等會要是有空,跟我去一趟縣裡,現在公社抽不出人去學習,你跟小於一起去學一下。
宋幼湘一聽要去上課就有點頭大,但又不好拒絕高書記,看看高書記那個黑眼圈,這幾天估計都沒怎麼休息。
早建議您培養儲備幹部了,您和常主任也不聽。宋幼湘嘟嘟囔囔,等高書記漸漸要板起臉來,我去,現在去還是馬上去?
高書記掃了她一眼,你進棚裡歇會,我晚點過來喊你。
守堤是二十四小時的,白天黑夜地巡邏,堤上搭了棚子,裡頭擺了涼蓆可以休息。
然而值班的時候,但凡有點責任心的人都不敢睡死,時不時要起身去看情況,生怕有管湧或者決口的出現。
上輩子這邊是沒有發生洪災的,但宋幼湘並不敢拿上輩子的經驗來判斷這輩子,意外的情況,誰也料想不到不是。
人的命運都會被改變,因為人的某一個疏忽,自然災害方面,未必就不會出現疏漏。
高書記臉上黑眼圈重,眼袋大得掉到下巴上,宋幼湘也沒精神到哪裡去,她還是個年輕人呢。
到底還是心疼她年紀小,高書記叫宋幼湘先睡一會。
說起來,宋幼湘在幾位領導面前能自在輕鬆,十足的小輩姿態,真不是她做出點成績就飄了,就是幾位領導縱容的。
說睡一會真就是一會兒,不到八點,宋幼湘就被喊了起來,但睡了這一會,精神至少是恢復了八成。
和去另一邊看情況的於國安匯合後,一行三人直接去了縣城,一起去聽技術員講課,去閱覽室抄資料。
當然,抄資料的是宋幼湘和於國安,高書記有別的事要去忙。
抄到中午,宋幼湘抄得頭暈眼花,胳膊痠疼,再看一邊還認認真真抄寫,一個字不亂的於國安,宋幼湘真心服氣。
要不於國安能給高書記當秘書呢。
宋幼湘不是愛叫苦叫累的性格,但一連抄兩個小時不停,還要時時注意不要抄錯,對腦力和體力都是巨大的耗費。
走,先去吃飯。於國安放下筆,招呼宋幼湘去吃飯,等汛期一過,公社就要開班給社員講課,時間很緊,沒有辦法。
本來高書記是想請技術員下鄉的,但縣裡技術好的,也只有那麼一兩個人,不可能專門派去牛頭山公社。
那些隨便派下去鍍金的,高書記根本就不要,他們能說的專業知識,還沒有高書記和於國安這樣,跟著老技術員在山上跑了幾天的人多呢。
沒辦法,只能他們自己來學。
一談到正事,宋幼湘立馬就嚴肅起來,公社開班,是針對山下那片的社員,還是整個公社的社員?
牛頭山公社有個別大隊完全是在山裡,能夠耕種的地非常少,像是這種班,主要還是照顧他們。
但五星大隊也有山啊,沒開墾的荒地也有不少呢。
於國安一聽就知道宋幼湘是甚麼打算,暫時是山下那片,放心,我幫你盯著,一有訊息立馬通知你。
就算不通知,這種事高書記也會提前想著五星大隊。
五星大隊這一年做出來的成績,大傢伙都看在眼裡,他們憑自己的本事搶資源,誰也沒法指責甚麼。
而且五星大隊也沒有吃獨食,乾菜這一場她們讓給公社的,不光是他們鑽研出來的,更精良的製作流程和比例控制,還有訂單。
公社辦乾菜坊,肯定不是隻照顧公社街道的社員,是面向整個公社的,是給所有大隊創收。
就這一點,別的大隊就得記五星大隊的情。
徐家坪大隊的縫紉組被併到公社後,其實蹦達了一陣,忍著心疼誇自己大隊思想進步,貶五星大隊沒覺悟的事沒少幹。
現在五星大隊來這一出,徐家坪大隊瞬間就啞火了。
還能說甚麼呢?他們貢獻的只是幾臺縫紉機而已,他們大隊在縫紉社佔著股,工位還給他們大隊的社員保留著呢,只不過換個地方上班而已。
宋幼湘開始是不知道這事,要是她知道徐家坪大隊還佔了股,沒甚麼太大的損失,她肯定不會虛徐家坪大隊的幹部。
謝了,大哥。宋幼湘跟於國安道謝。
公事上,宋幼湘都是稱呼於國安作於秘書的,私下裡,她喊哥喊得很順。
以前宋幼湘以為,當哥哥的都是宋有良那個樣子的,自私自利,橫行霸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從來不許別人提。
看到於國安和於秀秀相處,宋幼湘才知道,兄妹之間或許有紛爭有矛盾,但中間都是有愛的。
宋有良那樣的哥哥有很多,於國安這樣的哥哥也不少。
於國安笑,跟自家大哥說甚麼謝,下午你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不多,我自己就能抄完。
午飯在國營飯店吃的,雖然宋幼湘平時在家儘量都給自己做好吃的,但在外頭還是很樸素的,從來不會嫌棄食堂的飯菜不好吃。
不過跟她相處久了,大家都樂意領她吃好一些,看著她臉上的滿足,自己跟著也會覺得高興。
高書記就很喜歡跟宋幼湘一起吃飯,特別讓人有食慾,今天高書記是有別的事要忙,走的時候,還特意交待了於國安,讓他領宋幼湘去國營飯店吃好一點。
吃過飯,宋幼湘沒有一走了之,幫著於國安把剩下的抄完,整理好資料,才往門市部那邊去。
在門市部處理了一些工作,宋幼湘才準備回去。
去醫院對面的汽車站等車的時候,宋幼湘看到戴阿姨站在路邊哭。
戴阿姨怎麼在這裡?
宋幼湘疑惑了一瞬,正要過去,就見到高書記從醫院出來,四下張望了一遍,左右找了找,又突然駐足往戴阿姨那邊走過去。
高書記?
小戴,你彆著急,我問過醫生了,你女兒的情況,做個手術就能好。高書記從兜裡掏出手帕,遞過去。
高書記是到醫院取胃藥的,比宋幼湘早了十幾分鐘左右,當時就看到戴春蘭在哭,那天在山上看見過她,高書記就記住了人。
想著王臹姻緣難得,高書記出於關心下屬的責任,主動上前過問情況。
一問才知道,戴春蘭的女兒因為腸胃炎入院,查出了營養不良不說,還查出來了別的病,需要做手術。
戴春蘭壓力太大,才一個人躲在外頭哭。
她本來在醫院大樓裡哭,被高書記撞見,又換到外頭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偷偷抹眼淚,沒想到還是被高書記找到了。
謝謝您,我沒事兒。戴春蘭沒有伸手接,反而退後了半步。
說完,戴春蘭也沒跟高書記多說,抹乾眼睛就往醫院裡頭跑。
高書記,?
宋幼湘看了全程,本來想當做沒看見,默默地去坐車,甭管前因後果是甚麼,這場面也有點兒尷尬不是。
結果高書記扭頭看到她,立馬喊住她追過來。
這事你跟王臹說一說,叫他多關心關心。高書記把情況跟宋幼湘講了講,末了還嘆了口氣,孩子挺可憐的。
宋幼湘沒想到是這情況,立馬點頭。
這事確實要跟王臹說一下,看臹叔的情況,對戴阿姨母女還是關心的,至於說了以後他怎麼做,她就沒法替他決定了。
回到大隊宋幼湘回家補了個覺,趕在王臹去河堤上之前找到他,把高書記讓轉達的事說了一遍。
行,我明天去醫院看看。王臹眉頭一下擰了起來。
王臹第二天交過班後,立馬就去了醫院,病房裡,孩子瘦瘦小小地躺在那裡,戴春蘭坐在醫院走廊外頭髮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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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一看就是下班太晚,寫得太急,沒來得急分章~晚安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