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宋幼湘把這事辦下來,就能回大隊歇兩天,等計劃局這邊的訊息就行。
但現在不是魏聞東在住院麼,雖然她不會一直在醫院裡待著照顧他,但為了他緩個兩天再回大隊也是可以的。
這樣魏林川和魏棠兩兄妹就會以為他們在一起辦事,不會過多地擔心。
要是魏聞東還跟以前一樣,隔三岔五地出趟門,兩三天都沒有訊息還好,現在魏聞東出門都是有正經理由,去多久甚麼時候回來,魏林川和魏棠心裡都有數。
宋幼湘跟著計劃局的科員又到了專門管著國有資產的相關單位,看過縣裡可分配門市部的相關資料後,宋幼湘準備直接去摸底市場。
沒辦法,資料還不知道是幾年前錄入的,特別籠統,有幾個地方,房子都倒塌了,選了那裡不還得自己花錢重建?食品廠可沒有那麼財大氣粗。
甚麼毛病?負責接待的辦事員以為宋幼湘看過資料就能定,結果只是看一看,宋幼湘一要走,立馬開口抱怨。
不知道確定好再來嗎?真是沒事找事!
這話可沒有半點掩飾,宋幼湘這才轉了個身呢,聲音都落在了耳裡。
宋幼湘也想問是甚麼毛病,在其位謀其職,辦事員的工作職責就是給人看、查、講解資料的,諮詢過程中宋幼湘自認態度很好,麻煩、謝謝一直掛在嘴邊,倒是讓人以為自己是個軟柿子。
剛剛這辦事員一問三不知,宋幼湘早就已經一肚子的火氣了,結果人居然還有臉在這裡抱怨。
同志,要嫌麻煩就調崗,欺負我們小老百姓算甚麼本事!宋幼湘人還沒轉身,話就已經懟上來了,這辦公室裡大字寫著,要為人民服務寫著,你就是這麼為人民服務的?
聲音清脆強勢,跟剛剛和聲細語一點也不一樣,辦事員嚇了一大跳。
宋廠長,別別別,咱們到時候還得找人辦事呢。計劃局的科員趕緊攔住宋幼湘,在中間打圓場,還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閻王易見,小鬼難纏,她到時候要卡你,你也麻煩。
宋幼湘磨了磨牙,她要是真十七八歲,她就跟人掰扯了,正經辦事,憑甚麼卡她,但她不是,科員的話有道理,上輩子宋幼湘也體會過,真要鬧起來,到時候她自己也麻煩。
半推半就地被攔住,宋幼湘眼睛還是狠狠地瞪了那辦事員一眼。
辦事員大概也沒見過宋幼湘這樣的,一般人不都當聽不到麼,這會也不大敢吭聲了。
見對方不敢吱聲,也不敢跟她對視,宋幼湘才哼了一聲,大步走出去。
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偶爾也總會有那麼幾顆老鼠屎,會壞了一鍋粥。
宋幼湘去看門市就不必科員再陪著了,資料上幾處好點的位置她都記住了,自己滿大街小巷地逛。
現在的縣市,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居民區,私營經濟是完全沒有的,縣裡倒是有幾個體量不大的廠子,還有公家單位,宋幼湘的目標選址,就是這幾個地方。
這一轉,就轉到了天黑,才回到醫院。
魏聞東一點也不老實,竟然不聽醫生勸阻,堅持想要出院。
我就是準備回趟家看看,然後再回來。魏聞東看到宋幼湘,氣焰立馬就小了下去,老老實實地解釋。
醫生見宋幼湘過來,知道管魏聞東的人來了,立馬不客氣地道,你現在還沒有退燒,應該留在醫院繼續觀察,萬一倒在家裡,不是更讓家裡人擔心?
魏聞東知道這個道理,但他覺得自己能撐得住往返。
行了,折騰甚麼,吃點東西早點睡覺,明天你要是燒退下去,我和醫生保證不攔你。宋幼湘把飯菜擺上,招呼魏聞東吃飯。
魏聞東心裡權衡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老實坐下吃飯。
然而第二天魏聞東的燒退了,宋幼湘依然沒有放他回去,燒是退了,但傷口的情況看著還不是太好。
你要回去我也沒意見,但你還想不想要介紹信,不打算帶棠棠去治眼睛了是不是?要制住魏聞東,宋幼湘辦法多得是。
魏聞東,!
這一住,魏聞東就在醫院裡住了三天。
宋幼湘每天早出晚歸,除了頭天在醫院陪了一夜,接下來的兩天,都是去侯家休息,侯福寶在醫院看護。
等宋幼湘的門市部確定下來,魏聞東終於勉強可以出院。
我買點東西回去。回去前,宋幼湘打算去供銷社看看,結果巧不巧地遇上了那天那個辦事員。
然後看到了她身邊,同為辦事員的吳新良。
去看資料的時候,接待宋幼湘的是這位,等去確定門市的時候,就換成了個年長些的大姐,人十分熱情爽利,事情辦得很順利。
不管這姑娘是不想跟她打交道,還是別的原因,她能把事交給別人來辦,宋幼湘就把先前的事拋開了。
別的不怕,就怕那種不喜歡你,還非要卡著你的事,自己噁心不說,還非要噁心你的那種人,何必呢!
這會,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關係看著十分親密,有說有笑的樣子。
他們就站在布櫃那邊,櫃檯上營業員正在扯布,宋幼湘多看了一眼,扯的是軍綠色的勞動布,還有一塊紅色料子。
這時候能一起到供銷社買這種布的男女青年,沒有別的,肯定是要結婚。
宋幼湘?吳新良一看到宋幼湘,莫名就有點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意思。
但他物件不知道,看到吳新良盯著宋幼湘看,立馬就不樂意了,唬著臉衝吳新良道,你看甚麼呢?有那麼好看嗎!
本來就沒甚麼好感,這一瞬間,她對宋幼湘的惡感到達了最大值。
當然沒你好看!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看的。吳新良回過神來,立馬哄自己的未來妻子,嘴巴上像抹了蜜一樣。
魏聞東看了對方一眼,他不拿女同志的樣貌說事,但吳新良這話未免也太不實事求是了一點,普通人和宋幼湘站在一起,宋幼湘一眼就是那種鶴立雞群的美。
但耐不住人女方就愛聽這樣的話,一瞬間她還真以為自己比宋幼湘美了不知道多少,下巴都揚了起來。
宋幼湘看了他們一眼,壓根沒往他們那邊去,她又沒打算買布,就是默默地嘟囔了一聲,這倆還挺配。
魏聞東一愣,視線轉到吳新良看著文質彬彬,其實平平無奇的臉上,忍不住撲哧一笑。
是還挺配。
宋幼湘說的不是長相,是說兩人的性格,聽到魏聞東笑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等看到大步走過來的吳新良的臉,莫名就懂了魏聞東為甚麼笑。
介紹一下,這是勞動服務公司閻科長的女兒,閻燕。吳新良端著架子,昂首挺胸地向宋幼湘解釋。
宋幼湘,?
她對這位是誰,一點興趣沒有,吳新良這是抽的哪門子瘋,他們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吧。
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到時候會在公社辦儀式,宋隊長要是有空,可以來參加一下。吳新良微笑著道。
雖然他打算好好整治整治宋幼湘,叫她知道甚麼是尊卑,但在此之前,能先收一波禮也是不錯的。
現在結婚不流行辦酒席,一切從簡,辦革命化的婚禮,但送禮這個習俗還是有的,幾個同事湊錢買個熱水瓶,買塊枕巾甚麼的,還挺流行的。
吳新良自覺自己作為公社的幹部,勉強算是宋幼湘的領導之一,所以說得特別理所當然。
宋幼湘的疑惑更深,只差在臉上寫滿問號。
好在這幾天事情辦得順利,門市部也確定了下來,宋幼湘這會心情還不錯,為人也沒有真方正得處處是稜角。
雖然心裡疑惑無語,但還是笑著應下,恭喜恭喜,有空一定過去。
吳新良滿意了,這才帶著閻燕重回布櫃那邊,美滋滋地等著售貨員把布裁好包好。
那女的誰啊,你邀請她幹甚麼?閻豔心裡還是有些吃醋,忍不住酸溜溜地問。
她當然知道宋幼湘是誰,前天宋幼湘去看資料檔案的時候,她就已經看過宋幼湘的工作證了,五星大隊的青年隊長,五星大隊歸牛頭山公社。
但據她所知,吳新良也不是管五星大隊的,怎麼會跟他們的青年隊長熟。
吳新良不好說劉德光的那些事,這女的跟我們書記關係好,兩人私下裡我就是故意請她的,看不起她,也想叫她看看,女同志能光明正大的嫁人,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閻豔聽了吳新良的話,看宋幼湘的目光瞬間就帶了些微妙的同情和不恥。
難怪一個破大隊的青年隊長能那麼牛氣,原來如此。
這目光如芒在背,宋幼湘扭頭看過去,閻豔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頓時被抓了個正著。
她也不敢跟宋幼湘對視太久,慌忙把目光移開。
宋幼湘皺了皺眉,搞不懂這兩人甚麼毛病,一個比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
補充了一點生活用品,又買了些果脯零嘴後,宋幼湘和魏聞東才去外頭等車。
吳新良他們買結婚用品,花的時間比較多,這會還在櫃檯比較哪個搪瓷臉盆的花更喜慶,宋幼湘他們一走,兩人跟著看了過來。
那個男的是誰啊,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魏聞東長得俊朗,閻豔哪怕要結婚了,也忍不住有點被吸引了視線。
吳新良對魏聞東不太熟,但經過劉德光的事,也知道這人是誰,這就是定拖拉機手的時候,劉德光跟常主任隨便指的人。
一個普通社員而已,就是臉長得精神點,沒甚麼的。
不知道,可能是養在外面的姘頭吧,管他呢,要不我們選這個?吳新良不在意地道,他比較喜歡兩朵牡丹花的搪瓷臉盆,他媽也肯定喜歡這種花樣,但閻豔不喜歡。
原本吳新良以為,閻豔願意跟他結婚,是看中他這個人,大部分情況下他都順著她,現在他好不容易提出自己的想法,閻豔也一定會尊重他。
沒想到閻豔一口回絕,我不喜歡,不要這個,給我拿我選的這個,拿個新的。
吳新良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所有的一切都是閻豔做主挑選,但他又不能不跟過來,要是他不來,閻豔肯定會大發脾氣,到時候他岳丈就要找他談話了。
宋幼湘出去幾天,回來就帶回了門市部確定好的訊息,食品廠頓時人心鼓舞。
王臹那裡知道訊息也很高興,拿到鑰匙後,馬上從基建隊挑了人,去門市部裡刮牆。
大隊的木工也忙了起來,宋幼湘早前就訂做了櫃子,還差一點才能完工呢。
魏家那邊,魏棠對魏聞東幾天沒有回來的事沒有一點懷疑,反正只要是跟她幼湘姐在一起,她就很放心。
魏聞東在醫院躺了這幾天,人看著瘦了不少,五官的稜角看著更分明瞭一些,長相比起從前更突出了一點。
你們家鄰居,怎麼看著越來越俊朗了?徐文書到宋幼湘她們這裡做客,看到在菜園裡澆肥的魏聞東,忍不住跟宋幼湘她們感嘆。
宋幼湘看了眼魏聞東,難道是天天呆在一起,她為甚麼沒有感覺得到?
唐桂香也沒甚麼感覺,但事實證明,魏聞東臉上的肉一瘦下來,很快就有女同志來表白了。
還有兩個,一個是大隊社員家裡的姑娘,一個是別的大隊的女知青。
兩次表白,宋幼湘和唐桂香都正好趕上,然後眼睜睜看著魏聞東拒絕別人。
自己大隊的魏聞東還挺委婉的,對女知青,魏聞東就不那麼客氣了。
最後那個女知青是哭著離開的。
你是不是對女知青有甚麼惡意,說話怎麼那麼難聽。宋幼湘倒也沒有看不過去。
表白嘛,要麼被拒絕,要麼被接受。
魏聞東就是說得直接了一點,但他明明可以更委婉一點的。
說清楚一點好。魏聞東不知道為甚麼,心情十分不好的樣子,回宋幼湘的話,都帶著些不耐煩。
說完人也大步走遠了。
宋幼湘和唐桂香面面相覷,不明白魏聞東這是怎麼了。
兩人都挺忙的,也沒想法去揪著魏聞東的事追根究底,本來就跟她們沒有相干。
就是意外了一下,覺得這裡頭肯定有事,就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大隊的姑娘被拒絕了自己偷偷消化了,沒好意思跟人說,要不是宋幼湘她們正好碰到,可能都不會有人知道這事。
但隔壁大隊女知青的事,讓魏聞東在知青群體裡又揚了一次名,連帶著之前的事也被翻出來說了個遍。
就連宋幼湘去大隊開知青代表大會,也被別的大隊的知青代表拉著問魏聞東的事。
這我不知情,再說,這是別人的私事,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家都不好多嘴吧。宋幼湘能怎麼辦,只能打哈哈。
總不能去跟他們說魏聞東怎麼怎麼樣吧。
她這麼一說,別的知青就有些訕訕,不過他們不在宋幼湘這裡說,私下還是會議論,還伴隨著各種猜測,宋幼湘也只能當自己聽不到。
宋幼湘也想到,一開始的時候,魏聞東對她的態度確實也不大好,是後來機緣巧合成為鄰居,又發生後面一系列的事,才慢慢走近的。
互相瞭解以後,宋幼湘覺得魏聞東人還不錯,毛病肯定有,不少,但大方向是沒有問題的,是個拎得清的。
不過,魏聞東真的被女知青狠狠地傷過心?
魏聞東這兩天覺得格外不對勁,宋幼湘老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等他看過去,她又收回了目光。M.βΙqUξú.Йε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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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又是社畜的一天大家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