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新良把事情辦完,走的時候,宋幼湘還在高書記的辦公室裡彙報工作。
明明辦公室裡周部長,於國安他們都在,但吳新良不知道腦補到了甚麼,臉上流露出奇怪的猥瑣的表情來,還往高書記辦公室的方向啐了一口。
因為今天遇到了宋幼湘,吳新良突發奇想,打算去五星大隊看看劉來男,他這馬上要結婚了,結婚前再去看看自己的相好也不過分。
要是能把劉來男哄得跟了他,那就更賺了。
為此,吳新良還特意回去換了身衣服,那是他那一套,乾淨的洗得有點泛白的,沒有補丁的四個口袋幹部裝。
然而到了五星大隊,卻沒有在劉家找到劉來男的人。
問了隔壁的陳玲花才知道,劉來男如今在五星大隊的食品廠工作。
到底是在公社上班的人,吳新良雖然定點的大隊是另外一個大隊,但五星大隊食品廠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效益好像挺好的。
公社原本要撤掉的中學,好像也因為這個食品廠的緣故,可以繼續開辦下去。
劉來男在那裡上班,工資應該也不算差,這可比她以前光靠下地拿工分強多了。
就是可惜。
吳新良搖了搖頭,劉來男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工,沒有好的家世,父親還在勞改,他要是跟她結婚,說不定還要被拖累。
你來幹甚麼?劉來男被組長喊出來,說廠外有人找她,是公社的幹部。
結果一出來,就看到了吳新良。
以前劉來男心裡是喜歡過吳新良的,他爸希望她把吳新良籠絡住,在她耳邊說了吳新良不少好話。
再加上吳新良本身就愛收拾,每次來都人模人樣的,說話端著領導架子,糊弄十幾歲的劉來男完全不成問題。
小孩子對成年人總是會有些仰慕的,但現在不是從前,自從劉來男跟吳新良求助被拒,她就已經看清了這個人,根本就不值得託付終身。
以前也是劉來男格局小,認識的人來來去去就那幾個,吳新良是她認識的,最有文化最出息的男性。
但到廠裡上了班之後,劉來男不說見到了多大的世面,就一個車間的那些大城市來的男知青,說話做事可比吳新良有水平多了。
劉來男不想找知青,她爸以前就總跟他說,黃土地留不住這些城裡來的人,她家裡有媽有妹妹,她想找個本地人。
現在劉來男的目標就是好好工作,有機會能夠調到縣裡去。
縣裡的門市部,她們廠長已經在活動了,年輕的沒成家的女工們都蠢蠢欲動,想要好好表現,調到縣裡工作,當光鮮的售貨員。
我來看你你不高興?吳新良本來還揚著一張笑臉的,聽到劉來男的話,臉一下就拉了下來。
劉來男看著他,我有甚麼好高興的,聽說你快結婚了,恭喜你啊,不過你總不會是來找我要份子錢的吧。
除了這個,劉來男實在是想不到吳新良來找她做甚麼了。
雖然心裡已經不喜歡吳新良了,但劉來男還沒有認清吳新良的真面目,至少不會認為吳新良對她還有齷齪心思。
吳新良一梗,這個劉來男怎麼回事,以前多聽話多順從多會說好話的一個姑娘,現在開口說話怎麼那麼刺耳呢?
我就是來看看你,上次你去找我,我是實在有事,態度才有些敷衍,現在抽出時間了,第一時間就來看你。吳新良放緩了語氣。
說著從兜裡掏出五毛錢來,這錢你拿著,自己買點糖吃。
如果是以前,劉來男會很高興地收下來,但她早不是以前那個拿點小錢,就能高興一整天的小姑娘了。
我不要你的錢。劉來男退後一大步。
吳新良手抬在半空中,他頓了頓,又自如地把錢收回到了口袋裡,劉來男不要還正合他的心意呢,就是錢不管用,嘴巴上就得多費點功夫了。
middot;我來是叫你週末去我家裡吃頓飯的,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雖然咱們處不成物件了,但我還是把你當妹妹的。吳新良深情地看著劉來男。
劉來男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且說到紅燒肉,她真的有些饞,你不騙我?
我騙你幹甚麼,新良哥甚麼時候騙過你?吳新良笑著問。
他這樣一說,劉來男想了想,以前的時候,吳新良說要帶頭花甚麼的給她,確實也沒有失約過。
她現在雖然賺著工資,但家裡要花錢的地方也挺多的,想要改善伙食,路還遠著呢,去吳家吃頓飯,要是能包一點帶回來就好了,她媽和三元也好久沒有吃到肉了。
劉來男答應下來,吳新良笑了笑,也沒再說別的,催她趕緊回去上班,似乎很為她著想的樣子。
回到工位上,旁邊的工友問劉來男是誰來找她。
劉來男想了想,清脆地回答,我哥。
機器拉回了廠裡,並不是馬上就能開工的,要選員工去培訓,學習怎麼使用機器,宋幼湘還打算挑個人去學著怎麼修理。
本事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才叫人安心。
除此之外,還有門市的事要跑,高書記已經提了報告上去,現在宋幼湘在等領導簽字批覆。
一個領導簽字還不行,要跑的單位和部門多著呢。
縣裡各單位的關係表面上看著是一團和氣,但利益牽扯大,每個領導的思想和方向不同,互相牽連爭鬥的多,宋幼湘她們這事,有領導支援,就有領導反對。
支援的領導好辦,宋幼湘要做的就是去做通那些反對的領導的工作,跟他們闡述明白食品廠為甚麼要開這個門市部,開了對公社對大隊有甚麼正面影響
當然,領導不是站在那裡等著你來說的,領導都忙得很,宋幼湘得去蹲點,堵人。
季亞軍甚麼時候走啊?宋幼湘跟魏聞東坐在一起吃早飯,侯福寶悶不吭聲地坐在一邊。
他們這會都在侯家,吃的早飯,是侯福寶的太奶奶親手做的,鍋底金黃的鍋巴夾著太奶奶自己做的各種酸菜,宋幼湘感覺自己能吃光整個鍋底。
侯福寶看了這兩人一眼,心裡默默地想,季亞軍甚麼時候走他不想知道,他現在就想知道,你們兩人甚麼時候走。
湘湘啊,多吃點。太奶奶看著宋幼湘吃得高興,自己也高興,生怕宋幼湘吃少了,一個勁要她多吃一點。
鍋巴除了包酸菜好吃,加點鹽加點開水,擂成鍋巴粥也香得厲害。
侯福寶聽到這話,心裡就更鬱悶了。
明明他太奶奶以前最疼他了,自打宋幼湘和魏聞東這兩個最討厭的人出現,他太奶奶的心就偏到咯吱窩裡去了。
早上的鍋巴粥準備得不多,居然沒有他的份!這可是他最愛的那一口。
邊吃,侯福寶的眼神邊不時往宋幼湘和魏聞東的碗裡掃。
正鬱悶著,旁邊推來一隻碗,是沒動過的大半碗鍋巴粥。
侯福寶看了看她,一臉嫌棄,我一個大男人,至於跟你爭這點吃的,你自己吃!我嫌埋汰。
語氣不好,但說完後他看都沒看那碗粥一眼,三兩口把手裡的東西吃下去,撂下一句去單位看看,大步起身走了。
坐在宋幼湘旁邊的姑娘頓時一臉失落,宋幼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別難受,侯福寶就是嘴巴臭,明明是擔心你吃不夠,好話都被他說難聽了。
小姑娘失落的表情一下亮起來,她點了點頭,珍惜地喝著那碗粥。
他應該呆不了幾天,估計下週肯定得走。魏聞東這才找著空檔回答宋幼湘的話。
季亞軍說閒其實挺閒的,但他也不是真正的閒人,他手裡還握著兩個黑市,現在還管著明面上的一條供應渠道,忙著呢。
本來季亞軍說了是來送烤箱的,結果在他們大隊呆了一週了,也沒見他說有走的意思。M.bIqùlu.ΝěT
魏聞東出差的時候,季亞軍就去王臹那裡擠,現在魏聞東回來,季亞軍就住回了魏家。
雖然王臹那小屋離村裡墳地不遠,但乾淨,別的社員家裡跳蚤、蝨子甚麼的太多了,季亞軍去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一身的紅包,癢得要命,根本就適應不了。
說起被蝨子咬這事,上輩子宋幼湘剛下鄉的時候,其實也適應不了這一點,面板反覆被撓破,很久都沒有好。
但這輩子也不知道是上輩子經歷過還是怎麼回事,竟然沒有發生被咬的事。
但徐文書她們都是被咬得厲害,長了大紅包的,只不過不太好意思往外說,一直忍著,私下找赤腳醫生拿草藥抹著。
趕緊走吧,季亞軍就是個騷包,隨時都在發情,開口閉口就是喜歡和愛,一點都不真誠,宋幼湘是真有點兒受不了他。
行,你招待好他。宋幼湘點頭,想起甚麼,抬頭看了魏聞東一眼,突然開口,你要是遇著甚麼事,別自己一個人扛。
這段時間,魏聞東很有一些不對勁,雖然他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甚至除了對弟弟妹妹,對別人都有些冷淡,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總是悶不吭聲,眉頭緊鎖。
魏聞東愣了愣,目光看著只剩下了一個碗底的鍋巴粥,良久才道,好。
吃過早飯後,魏聞東和宋幼湘都沒有多留,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
兩人方向不同,出門各走各路。
走了幾步後,魏聞東忍不住回頭看了宋幼湘一眼,見她腳步快而不急,大步昂揚,沒有絲毫猶豫,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魏聞東最近確實是碰到了一點事,徐哥走了後,縣裡另一片黑市的人欺負他一個生手,想來搶地盤。
再加上侯福寶這裡掛靠在街道的辦事處走上了正軌,那些人也想來分一杯羹,年前就有苗頭,對方小動作不斷,但魏聞東當時的心思在找醫院和聯絡醫生上頭。
年後他又立馬出差,現在回來了,總得把這件事情解決,才能安心帶魏棠去滬市。
東哥,那邊的人又來了。一到辦事處,侯福寶就迎了上來。
魏聞東沉著臉點了點頭,大步走了過去。
下午三點多鐘,宋幼湘才得知她今天要找的領導去市裡應該回不來,沒有再蹲守,而是準備直接回去。
在等我?到了破破舊舊的汽車站,宋幼湘遠遠地就看到了站在站口的魏聞東。
魏聞東點了點頭,順便一起等車。
汽車站只有發往市裡的車,沒有單獨往牛頭山公社去的車,他們大多是站在車站門口等過路車。
宋幼湘揚了揚眉頭,明明魏聞東看著和早上的時候差不多,但總覺得哪裡有些彆扭。
等發現魏聞東嘴角有些腫時,宋幼湘才意識到甚麼,打架了?
魏聞東一直挺穩重的,怎麼會打架?
一些小糾紛,打架比較好解決,沒事。魏聞東摸了摸嘴角,其實挺疼的,但是他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嘴角的還是小傷,身上的還有別的傷,不過對方也沒佔這便宜,反正魏聞東這回是把人給打退了,應該暫時能平靜下來。
想到打架的時候侯福寶那小子縮在後頭,魏聞東忍不住磨了磨牙,腮幫子就更痛了。
宋幼湘也沒有多問,有些領域也是她不擅長的,男性之間,有時候打架比講道理更能解決問題。
只要魏聞東人沒事就行。
但宋幼湘沒有想到,第二天魏聞東就出事了,她被侯福寶喊過去的時候,魏聞東躺在人民醫院的病房裡,下腹部被割了一刀。
宋幼湘到了醫院才知道,魏聞東不止是這次受的傷,還有運烤爐回來的也受了很嚴重的傷,但是他吭都沒吭一聲。
醫生,我是五星大隊食品廠的廠長,魏聞東同志是我們廠的職工,年初他跟車跑了趟長途,這傷是工傷。那樣嚴重的刀傷,醫院及時處理了,但還得有人來說明情況。
宋幼湘避重就輕,醫生也沒有戳破她,一邊搖頭一邊開處方,傷口都有些發炎了,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再不來醫院,他這胳膊就廢了。
是是是,是我們的失誤,我會好好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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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很晚才回來,還有工作要做,就不閒聊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