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點的廁所進了門,有個極小的四方的小院,這個院是帶門的,往裡走才是茅房,門外掛著麻布袋子,是沒有門的。
廁所外頭,宋母和江媛朝成功地接上了頭,江媛朝仔細地把院門栓上,進院子後還特意彎腰從麻布袋子下面看了一眼,裡頭應該沒人。
宋母一臉心疼地看著江媛朝,把寫著家裡地址的紙條塞到了她的手裡。
孩子,當年是爸媽對不住你,現在也沒法光明正大地把你認回家裡,是媽沒用!宋母說著,掏出手帕來,揉了揉眼睛。
再放下手,眼睛已經變得紅紅的。
看到宋母這樣,江媛朝心裡也跟著難受,她趕緊握住宋母的手,媽,我不怪你。
她不光不怪宋母,反而覺得宋母是為她著想,畢竟不能光明正大認回她的理由,是忌憚她的養父母,就是江媛朝自己,也害怕自己跟生母接觸的事被她養母知道。
仔細想想,現在這樣,好像才是最好的辦法。
你有甚麼事,就給家裡寫信,有甚麼難受委屈,都跟媽說。宋母把江媛朝拉進懷裡,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媽每天都在家裡念菩薩,求菩薩保佑你平安順遂。
說著話,外面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響聲,宋母這才輕輕放開江媛朝,仔細把她臉頰兩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雖然媽一直後悔把你送出去,但現在看你出落得這樣好,媽對你的養父母是萬般感激,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好好感謝他們。宋母滿臉欣慰。
你好好的,不要惦記家裡頭,家裡日子再難,也不是你的責任,啊。
說著,宋母就要去掏褲口袋,宋母穿的一直是舊式的褲子,褲兜是在側面裡側的,要掏出錢出來挺麻煩的,江媛朝聽了家裡那麼多的難處,哪裡會要宋母的錢,忙伸手攔住了宋母。
媽,你回去吧,免得宋幼湘進來找,發現了。江媛朝眼睛也紅紅的,捨不得。
好不容易認著媽,親近也得是避著人,問題是就連這樣避著人的親近也十分短暫,轉眼宋母就要回宋家去了。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宋母也怕被宋幼湘發現。
宋幼湘那死心眼子要是發現了,保不準就會鬧出來,這事家裡知道倒是沒甚麼,要是鬧到江媛朝養父母耳邊去,那才是要命的事。
要鬧成那樣,孩子爸肯定不會放過她。
想到甚麼,宋母拉住江媛朝的手,我行李裡那五十塊錢,是你放的?
見江媛朝垂首,宋母佯裝生氣,伸手又要去掏錢,你這孩子,說了不要你的錢,你怎麼還
江媛朝立馬手忙腳亂地去攔宋母,一時著急地抬起頭來,情真意切地看向宋母,宋母半推半就地被她攔住。
這會也感動地回望著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媽欠你的,媽讓你姐和你弟都記你的情,你是個好孩子,媽對不住你。
聽到她決定收下,江媛朝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媽你別這麼說。江媛朝被哄得心裡暖哄哄的,現在宋母說甚麼就是甚麼,把她賣掉,她怕是也會覺得宋母是為了她好。M.bIqùlu.ΝěT
這一停頓,外頭許母已經在喊了,宋母沒有多再停留,拍了拍江媛朝的手,匆匆離開。
江媛朝有心送宋母出門,又怕被宋幼湘看出端倪,只好留在原地。
廁所裡頭,許慧縮在角落裡,好半天沒敢出聲。
她是來廁所放草紙的,所以沒栓外頭的院門,人也往裡走了兩步,江媛朝沒見著她的腳,她連聲都沒來得及出,就聽到江媛朝喊媽,人就更不敢動了。
宋母在知青點兩天,她的聲音許慧還是聽得出來的。
這兩人的對話彷彿驚天大雷在許慧耳邊炸開,江媛朝管宋幼湘的媽媽喊媽!?還不能光明正大的認?
好不容易等到外頭那兩人走,許慧才一步三扶牆地從廁所走出來,她聽到的這個訊息,實在是過於勁爆了。
不過這種情況許慧也理解,孩子生得多,養不活送人是常有事兒,別說鄉下了,就是城裡也有不少這樣的事,許慧以前的好朋友就是父母從鄉下抱養來的。
所以,經常給江媛朝寄東西的父母,不是江媛朝的親生父母,江媛朝實際上的親生父母,也是宋幼湘的親生父母。
所以!江媛朝和宋幼湘是姐妹!!
但既然是姐妹的話,江媛朝為甚麼要那麼針對宋幼湘,她是不是有毛病啊,那可是她親妹妹。
許慧回到屋裡,江媛朝已經坐在屋裡的小桌邊在寫寫畫畫著甚麼了,見到許慧進來,江媛朝立馬收了手裡的東西,防備得厲害。
雖然這樣,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一點也沒收,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許慧打量了江媛朝兩眼,藏甚麼藏啊,你這人挺有意思的,盡揹著人幹虧心事是不是。
明明知道許慧是故意挑刺,江媛朝心裡還是忍不住心虛了一下,但轉念她又說服了自己,她沒有幹虧心事,她認自己的媽媽,哪裡虧心了。
神經病,懶得理你,以後進門麻煩敲門。江媛朝的地址已經抄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寫著地址的字條夾在本子裡。
宋母這才剛走,她就有點迫不急待地想跟宋母寫信了。
剛剛宋母走的時候江媛朝忘了問件事,她忘了問自己在宋家的時候,叫的是甚麼名字,有沒有小名。
這是江媛朝特別想知道的一件事兒,她現在的名字,是繼承自她養父母的兒子,江援朝。
為了區別,把中間的援字改成了媛字,女性化了一點兒。
但江媛朝一直以來都特別反感這個名字,自從知道她名字的來處後,江媛朝就一直覺得,她不是她,這個名字不屬於她。
這是屬於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她曾試圖跟養父母提過,想改個名字,但卻被無情地拒絕,還被狠狠地訓斥了一回。
她明明不喜歡這個名字,養父母卻要她對此感恩戴德,江媛朝不敢跟養父母對抗,一直都是面服心不服。
等她問到自己的名字,她就想辦法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