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聞東被宋幼湘看得一臉莫名,他從屋裡拉了條凳子出來,示意宋幼湘坐,自己又一頭扎進旁邊的菜園,準備摘兩條菜瓜解渴。
他臹叔這裡的東西都只有一套,根本沒有多餘的杯子裝水,摘點瓜出來最實在。
王臹住的地方離五星大隊的墳地很近,但還有一定的距離,小房子的西邊是一個種了幾顆果樹的大園子,裡頭有兩個墳包,應該是王臹的妻兒和母親,菜園子則是在東側。
宋幼湘看著魏聞東走遠,一臉欲言又止,她知道魏聞東跟王臹很熟,但她跟王臹不熟啊,魏聞東就這樣自顧自地,連個開場白和介紹都沒說,合適嗎?
魏聞東是真沒想到這一茬,在他的認知裡,王臹和宋幼湘應該是認識的,王臹回來的那天晚上,不就是宋幼湘給捎回來的麼?
今天過來,就是隨便談談而已,也不是甚麼重要的場合。
王臹坐在一邊,好笑地看著這兩人互動,主動先開了口,小宋,我可以這樣喊你吧,那天非常感謝你把我捎回來。
舉手之勞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宋幼湘回神,目光看向王臹,我跟魏聞東一起,喊您一聲臹叔吧,魏聞東說那件事您自有辦法,不知道現在進展得怎麼樣了。
宋幼湘問得很直接,王臹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宋幼湘很有意思,比一般人都要爽快。
他也不繞彎子,微微點了點頭,過兩天任命應該就會下來。
宋幼湘挑眉,沒有想到王臹的效率這麼高,她以為這事得要拖到秋收去,結果現在還沒有到一週吧,就會有任命下來了?
不信我?王臹看向宋幼湘,臉上帶著微微笑意,高書記說要提拔你當青年隊長,讓我配合你的工作,你是個甚麼想法。
這會任命還沒有下來呢,王臹就開始問她想法,這人臉上看著滄桑頹敗,但人卻很自信啊。
還有讓宋幼湘意外的事,高書記竟然讓王臹配合她的工作?
不過宋幼湘對這類人是比較欣賞的,我就一個剛下鄉沒半年的知青,能有甚麼想法,不如臹叔談談您的?
小同志還挺油滑,王臹眼裡的笑意收斂,目光看向屋前的大片田地,五星大隊這麼些年來一直沒有甚麼長進,一年到頭,只種水稻和紅薯,像苧麻、棉花這樣的經濟作物是一點也沒有,別的大隊明明肥田更少,但到了年底,家家戶戶分到的錢糧,卻遠比五星大隊的要多得多。
這說的倒是事實,宋幼湘一直以為五星大隊的條件算不錯,但上輩子回城後,從別的知青那裡瞭解到,經濟條件好的大隊,都是有自己的社隊企業,他們農閒時做工,都是能拿到工資的。
這樣的大隊雖然少,但並不是個例。
北方的農村自然條件可能更惡劣一些,產出少,生活自然要差,但南方魚米之鄉,像五星大隊這樣,山林湖地資源樣樣不缺,卻連飯都吃不飽的大隊,也不多。
我的想法就是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他岳丈一家離開家鄉得早,妻兒走的時候,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唯一心疼她的老婆婆,自己又病重,她們的遺體最後都是大隊的人幫著收斂,下葬的。
王臹恨逼死他們的人,但也感激最後幫了把手的鄉親。
先從調整五星大隊的種植開始,大隊荒廢的果園也可以安排人清理出來,大隊的渠道建設不合理,大隊西邊的地灌溉非常不方便,需要重新修渠。王臹一條條算,要做的事情還不少。
而且這些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完成,且能夠看到成效的,起碼得一兩年才能看到效果。
大隊現在也有拖拉機了,馬路也需要拓寬一下。有些比較偏的田地那邊,寬度只夠過獨輪板車,根本沒法過拖拉機,而往往只有更偏遠的地,才更需要拖拉機。
宋幼湘也不多說別的,果園的工作我可以負責,如果局面開展得好,一年以後,五星大隊至少能開起一家罐頭廠。
等魏聞東挑完瓜回來,王臹和宋幼湘已經在拉家常了。
有些話說得再多,也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景,兩個人知道對方目前的打算,和短期內的目標,就差不多可以了,至少現階段來講,他們的目標大體上是一致的。
王臹想帶領五星大隊的人過上好日子,想做出成績,想光明正大地拿錢支援大舅哥一家。
宋幼湘也是希望五星大隊可以發展得更好,想讓和唐桂香一樣的知青們,有更多渠道賺錢養家,也想讓自己重得一生的時間,能過得更有意義。
和王臹聊天是一件讓人很愉快的事情,他腦子反應很迅速,本身也有足夠的閱歷,無論說甚麼話題,他都能接得上,講話也很有水平,偶爾一句話,都會讓你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
所以說,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活了一輩子,別說做事了,就是說話都不中聽,但有的人,就是既能讓你感覺到歲月的沉澱,也能讓你覺得如沐春風。
高書記說話也有水平,但跟王臹這種帶著滄桑的通透,還是有點不一樣。
王臹沒有說大話,沒過兩天,公社那邊就出了檔案,王老支書光榮退休,王臹做為代理支書上任,正式的任命,得等年底的選舉透過才行。
大隊長暫時空缺,青年隊長由宋幼湘擔任。
常主任讀檔案的時候,是說王臹是代理支書,沒說宋知青是代理青年隊長?大隊會計陳順祥側頭看向坐在隔壁的婦女主任趙愛紅。
趙愛紅臉上帶著笑容,鼓掌把手板鼓得通紅,沒說。
也就是說,宋幼湘以後就是大隊的青年隊長的,定下來的,不過宋幼湘也不必擔心通不過選舉,現在宋幼湘在大隊非常得人心,投不投票都一樣。
陳會計就是有些感慨,宋幼湘來的時候,就是個普通瘦小的女知青啊,誰能想到她有這樣的造化。
同樣的對話,出現在了知青群體那邊,江媛朝臉色煞白地看向跟她同坐一條長板凳的許慧。
怎麼著,又嫉妒了?可惜啊,你像個小人一樣躲在暗處瘋狂嫉妒,但幼湘卻是越來越好了,你越是嫉妒,她飛得越高。許慧諷刺地看向江媛朝。
其實許慧也嫉妒,宋幼湘一個今年才來的新知青,憑甚麼能當上青年隊長,公社要選青年隊長,難道不應該從老知青裡頭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