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才就十四歲的孩子,宋幼湘嘆了口氣,把馮小四往牆邊樹後推了推。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買藥。貨都放在工具箱裡,鑰匙在宋幼湘的手上,她也不怕馮小四會突然跑掉。
往這裡送了好幾天的貨,宋幼湘對這片也熟悉了,招待所不遠就是醫院,宋幼湘手裡有介紹信,到了醫院很容易找個藉口,就開到了塗傷口的紅藥水。
就是現在醫院能開的藥不多,能買到紅藥水已經算是不錯了,宋幼湘買了藥出來,又去附近的國營飯店買了兩個煮雞蛋。
她手上也沒飯盆,沒法給馮小四打包飯菜,只能買兩個雞蛋給他,滾滾臉上的傷,緩一些別回去讓家裡人擔心,也填填肚子。
馮小四等著特別焦慮,看到宋幼湘的時候,習慣性地想要出口抱怨,但還沒開口,先看到了宋幼湘手上的東西,和她額頭上的汗,瞬間就閉了嘴。筆趣閣
她為甚麼要對他這麼好?
除了聞東哥,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宋幼湘沒有注意他臉上不起眼的情緒變化,把東西塞到馮小四的手裡,交待他東西要怎麼用,雞蛋趁熱滾滾烏青的地方,涼了就趕緊吃掉,才去把拖拉機的貨取下來交給馮小四。
你給他拿了甚麼啊?一切就在招待所的院子裡進行,大概是過於堂堂正正,看到的人也沒有多想甚麼,只招待所的前臺服務員好奇地問了一句。
宋幼湘笑了笑,從鄉下捎了點紅薯幹給親戚,結果孩子調皮,來之前還跟人有了口角,打了一架,可氣死我了。
服務員聞言搖了搖頭,就看馮小四那穿著神色,身上的傷一眼就是被人群毆的,哪裡只是有口角,肯定是幹了甚麼壞事被抓住了揍的。
不過這話不好當著宋幼湘的面說,人家是親戚呢,她只笑著道,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你對你親戚真好啊,還特意捎糧食過來。
今年自留地裡的紅薯豐收了嘛。宋幼湘心下一動,樸實地衝服務員笑了笑。
服務員本來就是閒著沒事幹,隨口閒聊,聞言立馬有些心動,她是不怎麼喜歡紅薯,也就烤著吃能吃兩個。
但紅薯豐收,別的農作物呢?
再說了,再不喜歡,那紅薯也是糧食,買點在家裡平時和米飯一起蒸了吃,也挺好。
自留地裡種的都是自家吃的,不能賣。服務員才表達一點意思出來,宋幼湘立馬一臉抗拒地拒絕。
當了拖拉機手,也改不了是泥腿子事實!服務員心裡嘟囔了一聲,臉色卻越發和善,她拉著宋幼湘,語重心長,這怎麼能叫賣呢,是換!換,明白嗎?
賣東西不可以,換卻是允許的。
那我叫我哥哥給你換一點?宋幼湘怯生生地問。
服務員一臉你很上道的表情,連連點頭,你別往這裡送,你往白馬巷一七零號送,讓你哥自稱是我鄉下表哥就行。
三言兩語間,宋幼湘就替魏聞東談成了一樁買賣,以魏聞東的性格,應該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魏聞東確實不會放過,不過好訊息是和壞訊息一起來的,聽說馮小四那邊遇到的事後,魏聞東本來就嚴肅的表情更加凝重起來。
縣城那邊的人,手未免也太長了。宋幼湘覺得魏聞東眼光不太行,運氣也不好,這都是些甚麼人,基本的江湖道義都沒有。
要知道魏聞東給市裡送貨後,徐哥沒有市裡的渠道,但卻有辦法讓魏聞東送不出去貨,他藉此逼著魏聞東降價,魏聞東順水推舟降了兩分,已經算是給他們讓利了。
利讓了,原本應該相安無事地做生意,結果倒好,徐哥那邊的人竟然還在使絆子。
他們能有餘力做更多,但縣城吃不下,他們往市裡發展不是自然?
他人搞這些小動作也來噁心人,生意受到損失事小,萬一馮小四真出了點甚麼事,才是事大。
但魏聞東仔細回想了自己前兩天跟徐哥見面的場景,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應該不是徐哥,是那個猴子在搗鬼。
如果是徐哥的話,制裁他的方式很簡單,直接不收他的東西,同時放話出去,也不讓別人收就行,完全不必這樣大費周章。
但猴子到底想做甚麼?拿住證據向徐哥邀功,還是藉此轄制他?
這事我會想辦法解決,你現在有沒有空,我帶你去見見臹叔。這會想也想不出原因來,魏聞東打算去縣裡親自會會那個猴子,到時候再作安排。
王臹回來的時候就說要見宋幼湘一面,但是宋幼湘最近跑湖林公社,每天都早出晚歸,王臹自己也忙,除了要上工,他還在為接任支書一職走動,魏聞東也有兩天沒見著他的人了。
話說完,魏聞東意識到不對,你在我家裡等著吧,我去請臹叔過來。
宋幼湘知道他是怕她害怕,王臹住在五星大隊的墳地附近,那地方比他們住的山邊上更加荒涼,沒事,我跟你過去。
如果不是重生,宋幼湘自己的墳頭草也老高了。
去的路上,宋幼湘繼續跟魏聞東商量馮小四那邊的事,她的意思是,為了馮小四的安全著想,以後就不要安排馮小四再往市裡跑。
換個人或者魏聞東自己先頂一陣都行。
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現在就蹦出來個跳樑小醜就放棄,以後做別的事情,也要隨便放棄嗎?
小四應該不會同意。魏聞東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馮家的情況,小四是不會放棄的,但宋幼湘問起馮小四的情況,魏聞東卻又不肯說了。
宋幼湘就是順嘴一問,魏聞東不說,她也沒有往深裡探究,想也想得到,好不到哪裡去。
王臹住的地方,離大隊社員們聚居的地方有點遠,不過一路上過去,路邊還是零星有幾戶人家的。
到了地方宋幼湘才發現,王臹住的屋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面積不算太大,但有兩間屋一間堂屋,還有單獨的一間廚房。
雖然是一個大男人住,但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還是王臹回來的那晚過後,宋幼湘和對方第一次見面,也算是正式的見面,這一面宋幼湘對王臹的長相甚麼的都沒有印象,只覺得這人滄桑又頹漠。
宋幼湘看向魏聞東,目露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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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上約了夜宵,今天二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