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整好的小院裡。
劉大柱站在門沿下的土階上,看著小院中排成一排的一張張面孔。
不對,旁邊還有一個。
一個個子不高,臉色有些發白的青年,正坐在一旁的一張破舊矮凳上,身上裹著軍大衣,小腿部位的棉褲腿外面還打著厚厚的夾板。
這傢伙現在也在偷眼看著劉大柱。
劉大柱撇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知道你們為甚麼會來這裡嗎?
面前的幾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各異的看著他。
怎麼,你們連這個問題都不知道嗎?
劉大柱皺眉又問了一句。
報告.......
就在這時,站在隊伍最左邊第二個位置的一個男知青說話了。
他目光炯炯的看著劉大柱。
我們是來參與農村基層建設,大力改變農民面貌.......
屁........
還沒等他繼續高談闊論下去,便被劉大柱口中吐出的一個字給打斷。
看著下面幾個人都是一臉愕然,劉大柱冷笑了一聲。
你們是因為犯了錯,被兵團開除,然後被髮配到這裡的........
劉大柱的話語彷彿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插在幾名兵團出身的知青心口上,說的幾個男女知青都是一臉羞愧,神色中也都帶著一絲憋屈與尷尬。
報告........
就在這時站在執行隊伍最後面,彷彿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一對男女中,那個男的也同樣舉起了手。
劉大柱的目光轉了過去。
報告,我們倆跟他們不一樣,我們並不是犯錯被髮配過來的。
那你們來自哪裡.......?
劉大柱嘴裡淡淡的反問了一句。
我們是上海知青,是被上面分配下來的.......
那既然是分配,為甚麼沒有把你們分配到北大荒兵團裡面去?
現在是個人都知道,北大荒兵團才是知青們最想去,也最應該去的地方,所有人都希望參與到開荒北大荒這種偉大革命事業當中去。
你們,為甚麼會被分配到這裡?
聽到了劉大柱口中的反問,那名男知青臉上閃過一抹苦澀,低聲回答道。
我........我家裡成分不好,去不了兵團,所以........
聽到這名知青的話,幾個兵團出身的知青都轉頭看向他,眼神中帶著一絲異樣。
所以說,這有甚麼不同嗎?
劉大柱攤手道。
這幾個人是被犯了錯誤發配下來的,而你,因為成分的原因,連去兵團犯錯誤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你有甚麼資格站在人群之外,說自己沒有錯誤。
在我看來,你的出身成分差,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聽了劉大柱的話,幾名兵團知青都是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用眼角斜瞥著隊伍末端的那兩人。
兩人中,那名女知青此刻臉色漲紅的低下了頭,圓圓的臉蛋上帶著尷尬與羞憤的神色。
而那名男知青,卻是高昂著腦袋,目光緊緊的盯在劉大柱身上,眼神中滿是不甘與倔強。
隨後卻聽劉大柱語氣一轉。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能在剛來的的時候,就向我坦白這一切。
這樣也好,他們幾個都是犯了錯被兵團開除的,你出身成分不好,往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誰都沒有資格再高人一等了。
說了這麼多,還沒自我介紹一下。
劉大柱轉身又走到土階上站定。
我叫劉大柱,是靠山屯生產隊的隊長。
不出意外的話,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你們諸位都要在我的領導下進行自我改造。(早期的知青分為兩種,家裡成分好,被分配到兵團或者基層擔任低階幹部的,叫做奉獻和參與建設。第二種是因為家庭成分不好,而被分派下去的知青。通常被要求進行自我改造,這裡的改造,指的是思想方面的。)
劉大柱的話,讓所有知青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報告........
還是站在第二個位置那個兵團出身的男知青忍不住開口。
我們是來參與農村基層建設的,不是來改造的。
行.......
劉大柱似乎很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你要喜歡這麼說的話,那就當你們是來參與建設的吧。
報告.......
別報告了........
劉大柱直接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話。
我看在場的應該沒有年紀比我大的,以後你們可以稱呼我柱子哥,或者隊長都行.......
還有........
劉大柱又看了先前那個男知青一眼。
以後在非正式場合,說話前不用打報告,我們這裡不像兵團,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行了,下面輪到你們做個自我介紹了,一個個來,就從........
劉大柱的手指在知青隊伍中掠過,最後指向一旁坐在破木凳上的,那個臉色有些發白的知青。
就從你開始吧,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個去縣裡耍錢,被人打斷腿的那個吧........
聽了劉大柱的話,那名知青頓時面色通紅,滿臉都帶著尷尬的神情。
報.......隊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路見不平,才跟人耍起了錢。
停........
劉大柱卻是直接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現在不說這些,你的事情,咱們可以留在以後當故事聽,反正相處的時間還長,現在,先做個自我介紹........
坐著的那名知青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
我叫李建軍,是北京來的........
就介紹了名字和來歷之後,他轉頭看向了劉大柱。
劉大柱點頭示意可以了,就將目光落在了知青排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大身影。
那人先是轉頭看了李建軍一眼,隨後收回的目光,聲音有些低沉。
我叫趙大軍,也是從北京來的........
劉大柱察覺到了先前他轉頭的動作,不由多問了一句。
咋?你倆認識啊?
趙大軍甕聲甕氣的道。
從小就認識,又一起當的知青,一起被分配到了兵團。
哦........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劉大柱點了點頭。
那他是耍錢被開除的,你又是犯了甚麼錯?
趙大軍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這才回答道。
我找到打折建軍腿的那人,把他的腿也給打折了.........
劉大柱一聽,轉頭看了一眼同樣坐在那裡,面帶苦笑的李建軍。
隨後,他衝面前的大個子豎了個大拇指。
行,夠意思,是個北京爺們兒.......
隨後,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第二個,先前兩次接他話的那名青年。
你又是甚麼情況?叫甚麼.......?
那人先是正了正衣領,又挺了挺胸膛,這才回答道。
我叫張新華,上海來的........
那你是因為甚麼被兵團開除的?
呃.........
這人張了張嘴,臉上帶著窘迫的神色,卻半晌沒說話。
哈哈.........
旁邊的李建軍此時卻突然笑了起來,見劉大柱轉頭看向他,這才有些好笑的解釋道。
這人我知道,九連的.......在我們那也算挺有名的,也沒啥大毛病,就是偶爾喜歡畫幾張不穿衣服的女人畫而已........
嘶.........
劉大柱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一臉詫異的看著那個張新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