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陽光明媚。
草鼠部落精壯的隊伍,站在了邊境那條線上。
實際本來沒有線的。
後來就預設有線了。
一邊是雜草蠻荒,一邊是良田房舍。
講真看到這個場景,都會覺得申國比蠻荒好。
所以黑熊阿巫熊起說他父親拋棄了他,拋棄了北原,拋棄妻子,改名換姓,就為了做一個申國人。
強國富國誰不羨慕啊。
可是實際上那些邊境房舍,早就成為邊軍領導的產業了。
也就是領導的產業才能留著。
阿七他們若是再深入一些,看到申國的荒村,死村,路上,人們表情麻木,絕望,如同行屍走肉。
當然阿七他們沒有去。
畢竟是別國地盤。
就是看著這個場景,覺得申國的確很強大,條件很好。
來迎接太子的軍隊都是甲冑披身,而草鼠這邊,純粹靠皮厚,穿甚麼都有。
小七看著對面的申國,陷入了沉思。
生而為人,同樣是人,為何日子差距這麼多?
問題出在哪裡?
這一刻阿七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黑熊阿巫的模樣,他死前,最後的表情,是微笑。
一個人要死了,露出的不是疼痛的表情而是充滿希望的模樣。
那麼希望在哪裡?
……
太子宸在回去的馬車裡。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
然後透過車簾看到了站在邊境那邊的阿七。
她默默的注視著自己(的隊伍),她一定是不捨得自己。
這一刻,太子宸就笑了。
他很開心。
離別也許並不難過。
因為有人想挽留你。
在他以為他要死的時候,阿七出現了。
她說有她在,自己不會死。
她說她會保護自己。
父皇母后都沒有對他說過的話,阿七說了。
父皇母后給了他第一條生命,而阿七給了他第二條生命。
從今以後……
他想,他可以再任性一點。
看著阿七給他的黑丸子。
他放哪裡都覺得會消失,他決定吃掉它。
只有和身體融為一體,才能永遠儲存。
他毫不猶豫。
一口嚼了。
意外的特別甜,阿七給的藥丸,都像糖。
他表情肅然,嚼著嚼著,吃完了。
然後他閉上眼,臉上露出了一個陶醉妖冶的笑容。
角落凳兒墩小太監後背包紮了傷口,然而還盡職盡責的守在太子的馬車裡,他有點擔心,後背受傷了,再被踩,會不會更嚴重?
胡亂想的時候,目光其實有餘光,他始終低頭,卻其實始終都在觀察太子殿下。
這是教他的老太監說的,要會看要多看要多聽,永遠不要多說話,就能活著。
他看到太子宸在吃東西,吃完,太子閉目,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像是吃到了人間極致的美味。
好好奇啊,是甚麼那麼好吃?
不對,不能好奇,好奇會死人。
凳兒墩小太監繼續低著頭。
……
太子宸睜開眼。
笑容斂去,這一瞬間,那些妖冶美麗,似乎都收起來,太子宸這一刻,終於像是一個真正的太子。
表情嚴肅,又有一些文氣,還有一些儒雅,讓人見之覺得可靠,好像在這一瞬間,他完成了脫胎換骨。
從一個不靠譜長相妖冶俊美的太子變成了一個很正直很可靠很讓人信賴的太子。
就連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都變了。
以前太子宸的眼神要麼是憂鬱厭世,要麼是叛逆,輕佻漫不經心,可是現在,他漆黑的眼瞳裡,你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看不清其他任何情緒。
也就在凳兒墩小太監低頭的一瞬間,完成了這個轉變。
他還是掀開簾子,回頭看阿七。
他看的不僅僅是阿七,是摯愛,是唯一的光,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漂亮恣意,好像又回到了花姑娘的模樣。
他看啊看啊。
終於,看不到了。
消失了。
連模糊的影子都不見了。
這一瞬間,他的世界落下了一塊黑黑的帷幕。
他整個世界都是黑的。
他放下了車簾。
成為了申國太子宸,溫文爾雅,親切親和。
我回來了。
親愛的父皇,母妃,哥哥,姐姐,弟弟們,期待吧。
車窗上趴著一隻飛進來取暖的小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