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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2021-11-25 作者:金呆了

也許,在隋唐說出去酒店時,王美麗就應該自己下臺階,跟著去。

對於他來說,酒店是家,而家是酒店。

隋唐的家比酒店還酒店。

王美麗當是華麗歡場,沒料是個冰冷墳場。

也是,date軟體裡有幾個好鳥。就算鳥的硬體過關,旁的硬傷也跑不掉。

偌大大平層,王美麗未及參觀內室,就定在原地,看主人拆家——

隋唐不耐煩地拆下前妻的巨幅藝術照。

落地藝術照需要2-4人裝卸,他拿著拆釘傢伙和一把錘子利用槓桿一點點撬開。

懸而欲墜時,王美麗想要幫忙扶住,被他一聲“閃開”嚇得退到走廊盡頭。

沉重的相框摔在明鏡透亮大理石地面,發出地震聲響。她捂住耳朵,震懵了,差點失聰。這像小時候,鄰里叔伯帶她進城看炸大樓的動靜。

隋唐赤足碾過相框,錘子一扔,開始拆牆上的小相框。

抬臂摜畫間,牆上的彩色一點點剝離牆面。

隋唐像在解釋,又像在自嘲,“一直懶得回來,這些東西太礙眼了。”

“你結婚了?”她看見了民國風格婚紗照。照片上的隋唐帶著少見的微笑,就是有點僵,像是被ps技術強行翹起嘴角。

“離了。”

“多久了?”

“沒多久。”

隋唐離婚距今三個月,婚史卻不過10天。這10天裡有8天在進行離婚拉扯。

最可笑的是,巨幅藝術照、婚紗照、婚禮儀式、買房精裝設計耗時一年之久。

話及此處,隋唐點到即止,沒再說私事。

約會軟體上很多寂寞婚男。王美麗習慣陌生人,也聽多奇葩戀事,不以為奇。

她揉揉頭髮,撐膝趺坐沙發,見隋唐倚牆癱坐,便挑動氣氛,講起故事來。

她講起三四年前她約了一個男的,那天晚上她甚麼也沒幹,就抱著那個西班牙男孩聽他哭訴一晚女友不愛他了。

“哭了一晚?”

“嗯,清晨太陽昇起,我拉開窗簾,他眼睛腫得都睜不開了。”她沒說自己也跟著陪哭,淚失禁到天亮。

這不酷。

他劃出聲鼻音嗤笑,“有意思。”

“嗯,確實有意思,他要是抱著我射一晚,我不一定記得住,但抱著我哭一晚,估計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隋唐盯著相框一角,好會才反應過來,才笑出聲。

王美麗蹲到他跟前,多動症似的前後顛著,“要不要考慮一下,做我忘不掉的男人啊。”

四目交接。她笑著拍拍自己的肩,很仗義,“借你哭。”

“不用了。”他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洗手。

哎呀,怎麼就不用了呢,王美麗追著他,皮嗖嗖地蹦跳,“為甚麼?是還愛她嗎?”來吧,她願意聽故事。讓她見識見識冷麵男人的百轉柔腸。

水流沾溼手指,隋唐在洗手檯面找了一圈,抽屜粗魯開合,洗手間回聲,動靜不小。

“誰結婚是因為愛?”他的不驕不躁在這個話題裡找不著影。閃離應該是他人生不小的敗筆。

王美麗聽著大荒唐,“誰結婚不是因為愛?”

就算親眼見證無數段婚姻崩毀,王美麗也沒懷疑腦熱進墳的原因是被愛給衝昏,不然年紀輕輕哪裡想不開。

尤其是隋唐這樣的男人,不為愛,難道為錢委身?這種氣質,完全不似金錢包裝出來的。

隋唐拆開洗手液包裝,摁壓十餘泵,終於擠出新鮮的乳白色,飄著乳香。

是女人挑的。

王美麗倚著門,眼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把泡沫搓肥,晶晶透亮,圈圈圓圓,來來去去,給她看餓了,嚥了記口水。

隋唐面無表情地消化,不痛不癢地說:“那祝你幸福。”

切。

她見好就收,不愛講拉倒。

“行吧,祝福我收下了,遠的你給不了,先給我近前的幸福吧。”王美麗探入龍頭底下,順水流插入手指。手心一緊,十指交叉。

兩人指節摩擦,掌心的一渦活水活活被焐熱。

她沒讓陪男人情傷的菩薩心腸出爐拯救。

男人傷心的時候最好操了。她喜歡憂鬱的男人。最好能在她懷裡哭著硬,哭著軟,來來去去水不斷。

涼水淌下,冰涼的手被她帶進毛衣,順下襬長驅直上。

呼吸進入動物性的活動節奏。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引導他的手穿梭埡口之間,控制他的手又不讓他遊走。直到毛衣內的男性力量雄起,反客為主,掰住她的手腕子,王美麗才仰起脖子,借巧勁兒錨定他的腰際,跳上箍牢。

她扮作頭兇狠的野獸,正在用實踐證明她很厲害——他上次的離開和拒加微信傷害了她鋼筋鐵骨的□□心。

床要上,氣也得撒。

衣物剝落間纏住身軀,腳下來回打轉。

金碧輝煌的俗色豪裝時而過曝,時而失焦。

王美麗在明暗閃爍中丟擲動詞,追尋他的唇,最終被他甩到床上,翻了個面兒。

這回他沒有試探。

王美麗滿足了好會,又在跌撞間,生出不滿來。她死咬著嘴唇沒出聲,趁他不備,反身把他咳在身下。

到底是男女懸殊,動作肯定不夠利落。

床笫之間一度化成鬥獸現場,兩人目標洞穴不一,撕扭抱著親著,隋唐先沒明白,慢慢在她帶怒的眼神裡嚼出味來。

燈沒開,窗簾閉合,縫兒都沒透一點,四下烏漆嘛黑。

他撐在她耳側,抿著唇,垂著眼,烏黑的眼睛洞深不明。

沒有盡頭的對視中,王美麗一呼一吸地試探,接著嘴唇突襲。

很犟的姑娘,親上了還不爽,捏著他的下巴胡吻了好幾下,吻溼他半張臉,又卻沒撬他的嘴。

山呼海嘯終止在黑暗裡。

白色的浪花兒急流勇退。

王美麗假作捻起被套上的花型牡丹,細嗅床褥清香。

這房子沒人住,但有人打掃。

有錢就是好。

她趁隋唐去洗澡,發了會呆,抱臂到客廳轉悠。

無聊了,她拿出堆在牆角的一整套畫具,找出紅色,在砸毀的巨幅畫框背面,速描了張血紅嘴唇。畫得有點好,興致來了,又找出黑色,在唇上點了顆痣。

一支狼毫新筆,毛就這麼被她呲毀了。

水聲持續了很久都沒停,也洗太久了吧。有這麼髒嗎?

她胡亂揉頭髮,走神想事情。

隋唐洗完澡出來,找了一圈。

他看見了那張嘴唇,掃了眼畫具,“你會畫畫?”

她回頭,“好看嗎?”

“還行,”畢竟是零下,空調沒打起來,她□□,隋唐開口問,“冷嗎?”他隨手找了條毯子,給她披上。

愛乾淨的男人很好,但太愛乾淨了,難免失味。

方才床上的撕扯,攪翻了她不少情緒。她沒帶煙,而隋唐不煙不酒,家裡屁都沒有,她敗興地攏了攏毯子,“我得走了。”

隋唐抬眼,盯著她的眼睛確認這話含幾分較勁幾分試探。

窗外雪紛飛,他說,不洗個澡再走?

王美麗不想讓氣氛難堪,逗趣兒諷刺他:“要是我進去了,想再來一次,也可以嗎?”

“你說呢?”他摟住她,親親她的耳垂。

“那就省去我去洗手間的功夫,”她張開雙臂,特小鳥依人地環住他,柔情地扭腰撒嬌,“直接來吧。”

她死死地拽住他,把他拉進畫幅,翻滾在那張新鮮的大紅唇上。

她感覺到隋唐的抗拒,亦有心作弄,咯咯傻笑,一搭一搭地親他,軟化他。

沒料,隋唐比她還享受——在床以外的地方。

染料粘在身上,牽拉面板,難受得很。她也就是圖個刺激,根本沒法做,每一下扯動都像卡帶了一樣。

當然關鍵是他們沒套兒了。

她想抽菸,身子也冷,右手指尖來回捻,搓空氣菸頭。

她問:“你說洗得掉嗎?”

隋唐託著她的腰,眼裡燒著火,“不知道現在沒工夫想這個。”

王美麗抵著硬茬,遲疑好會。她看見了他的慾望,來回滾動的喉結,她一點點往下滑,低頭看看,沉默了會,選擇了走。

她邊穿衣服,邊自然地跟他聊說,既然要做高階酒吧,得入scotchmaltwhiskysociety。又可以買到好酒,又可以做趟宣傳,一舉兩得。

“他們的酒只賣會員,以前入會是會員推薦制,現在行情不好,世界最大威士忌俱樂部也收費就給進,沒門檻兒了。”

“你很懂酒?”他聽她講內容,很有意思。沒有一味強調飲酒噱頭,實操性比較高。聽多了虛了,她的話術倒能實在入耳。

“這個不能告訴你,我還得靠這點神秘賺錢呢。”她衝他眨眨眼。

她邊圍巾邊換鞋,口唇伶俐,講個沒停。收拾妥當還記得拿起那個空酒瓶,“我回去幫你查,但按我剛喝的口感,我覺得一般。”

“是嗎”

“可能是自釀酒,只是貼了標,感覺酒精度數比標的高。”

“好,我也就是嘗著不錯。”

隋唐光著膀子,套了條嶄新的睡褲,手揣在口袋來回踱步,對身上紅一塊黑一塊的畫料渾然未覺。

王美麗看著想笑,轉念思及自己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沒五十步笑百步。

隋唐想留她。

可她一定要走。

像是生氣了,臉上又滿是笑容。

他送她到電梯,問她,回去就睡了嗎?

王美麗捏著圍巾鬚子思索,扭頭衝他明媚一笑,“回去bumble個男人接接吻吧。”她吐吐舌頭,帶著笑,消失在電梯閉合的罅隙。

哐啷一聲,電梯下降,她的嘴角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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