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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2021-11-25 作者:金呆了

過去食物匱乏,饑荒後暴食,常有人撐死。

作為現代人的王美麗肯定不會撐死。她不過就是在法國呆得久了點,然後回國吃得多了點。

聚餐一個接一個,她連軸喝酒,醉生夢死,喝得不知是為公是為私。

上次喝這麼兇,她還被秦領去過匿名戒酒會,在一圈圍坐的酒鬼面前,痛訴自己的悲慘童年,次日嗓子沙啞擠不出聲音。

就這樣,她也沒戒酒,還意外成了主業,勸人飲酒。

法國非巴黎地區被預設為農村、外省,人口密度低。

她在美麗如油畫的無煙之地生活了好幾年,常有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王美麗把回國發展稱為回到地球。

中國的城市好多人啊。就算半夜下樓買瓶礦泉水,路上也有伶仃行人移動。

她的眼睛掃描著熱點移動物,終於在某一個晚上,確信自己真的回國了。

先說下午。

王美麗認為,這個下午也挺重要的。

陰嗖的冬,不陰不晴。

三催四請下,她鬆口與jy面基。

那張身著阿森納球衣的大笑照片攝於他的十八歲,潦草又天真,本人細皮嫩肉,笑裡藏糖,撓著頭在廣場上轉了個利落的圈,撞進她的眼皮。

他青春活力得好像在球場,彈跳十足地蹦到她跟前。

不知是失措還是真當腳下有球,王美麗看清他後,下意識把眼神落在了地上。

“hey!”他笑得跟終於得逞似的,眼裡冒著賊勁兒。他朝她招招手,喉頭髮緊地開口,“終於又見到你了。”打完招呼,他用力地嚥下口氣,可真緊張。

王美麗沒聽清,他又說了一遍,她疑惑,“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定定盯住她的眼睛:“嗯。”

金鬱等這個親口告訴她的機會等了兩年之久。

他見過她。在王美麗還在做策展人的時候,他揹著書包迷路在法國街頭,她拉他進來看免費展覽湊人數,他進來轉了一圈,開了眼界。

姐姐很漂亮,一點都不敷衍,認真給他介紹新人畫家,創作理念以及升值空間。所以,他還買了幅畫。

“足球?”王美麗隱約想了起來。她那段人生還挺狼狽的,一點閃光,她都記得。

“對!”大片綠茵場上,一顆伶仃的黑白足球。無比落寞的高色飽油畫。

金鬱知道她想起來了,獻寶一樣繼續道,“我一直掛在學生公寓,這次也帶回國了。在我家裡。”那是他去法國的第一筆大開支。

王美麗看著真人不對照片、故事不對印象的金鬱,心中畫下驚歎號,懊惱地扼腕:“你為甚麼不早告訴我!”

“早告訴你也沒用,你太忙了。”她總有打不完的工、趕不完的deadline,還有永遠掙不夠的吃飯錢。她好像經常在餓死邊緣。

金鬱有回在跳蚤市場看到了漂亮姐姐,當時她正抱著一摞書狂奔。如果不是那件她tinder照片上的熟悉花裙,他大機率會錯過飛速劃過街頭的那一秒絢麗。

王美麗以為,這餐

unch可能無聊,話不對味,所以完全沒重視,只漫不經心描了淡妝。

不過,倒是記得看了天氣,今天大降溫,可能有雪。

此刻,v領線衣外裹著件厚厚的羽絨服,這讓王美麗安全得像個球。

落地玻璃前,倒影提示她:即便素淨,她依然是個姐姐。旁邊的大男孩,是剛從大學抽樣出來的一枚校草。而她屬於社會樣本,形態複雜。

王美麗躲開他三步:“喂喂,我們保持點距離,不然人家以為我吃嫩豆腐呢。”

金鬱趕緊貼上,“誰啊?”

“喏喏喏!”她隨便瞎指兩個路人,加速跑上電梯。

你看,跟年輕人在一起,走路也想蹦。

金鬱走兩步蹦三下,高興得毫不掩飾。他昨晚都樂得都失眠了。

兩人吃了家港式,一頓飯不知吃了啥,只知道兩人嘴巴說個沒停。

眉清目秀的乾淨男孩,當真秀色可餐。他那雙眼睛會說話,嘴巴也很會說,王美麗吃得手舞足蹈。

她不太喜歡戴眼鏡的男生,可他太真誠了。嗯,從今天起,戴眼鏡的男人自然不在審美範疇,但金鬱除外。

金鬱tinder到王美麗純粹是個意外。

他室友tinder了一年,七聊八聊,居然找了個穩定女友,你儂我儂。金鬱也想談戀愛,下了軟體。當天就劃到了王美麗。

她哈哈大笑,“我比你大這麼多,居然匹配了?”

他攤手,眼睛粘在了她身上,“我也不知道,大資料很謎。可能是上帝感受到我想跟漂亮姐姐再次偶遇的願力吧。”

小男孩兒說話也太中聽了。也謝謝他雞肋的聊天技術拯救了那段糟糕的日子。

王美麗一定要買這一單,死死攥住他的腕子,不許他付錢。

桌邊搶單的樣子特別社會。金鬱爭不過,只能作罷,說下一次他來請。

不過兩百來塊錢,有啥好推來推去的。

“姐姐現在有錢了,你的錢留著請其他女孩子吧。”她拍拍他的肩,這小子可真高。

他說:“沒有其他女孩子,”看氣氛不對,金鬱清清嗓子,怕她不願意似的再次強調,“我得請回來。”

他眼神熾熱得像燙紅的鉤子,害王美麗想裝傻都不行。

她點點頭,“行行行,我怕把你吃窮了,你們年輕男孩子的錢包要可持續發展。”

見過金鬱心情真的很好,尤其回來他給她發訊息,說自己到家了,問她呢?這讓王美麗特別溫暖,好周到的男孩兒。如此年輕,如此紳士,不多見了。

這下再看回他tinder那張照片,笑得越來越順眼了。

晚間,王美麗刷了48分鐘的tinder,男女比1:5,終於在亂花迷眼時,等來了一位俊男。

可惜,呵呵,匹配過期——

大老闆隋唐在下完單後二十餘天,終於發來訊息,說十箱酒收到了,沒有破瓶,尾款是微信結嗎?

王美麗內心感謝他賣一個炮友面子,兜圈子找她單獨交易,心裡又很小人地記仇:【嗯】【也可以考慮肉償】。

她只是嘴炮地玩笑。王美麗很清楚自己被排除他的異性拍檔之外。儘管百爪撓心,還是很尊重他。這事兒講求的就是你情我願,態度撂明白是最好不過。

哪料還是她過度理想化了

st:【在家嗎】

王美麗:【幹嘛?】

st:【在嗎】

王美麗:【幹嘛?】

st:【下來一下】

王美麗:【甚麼?】

st:【肉償】

王美麗真就沒作他想地下去了。

然後,像個白痴,在冷風裡等了隋唐十分鐘。

鉛色的晚空,白點無精打采紛紛揚揚。

王美麗暴跳催促,直到對面雙閃後隋唐出現,她才抬起手,摸到眉心的冰珠子。

原來,匆匆的聲音是下雪了。

那個男人搭載漂亮的彗星尾巴,姍姍來遲。

高大,英挺,嚴肅。

還有,為甚麼總穿黑色風衣?

她渺無表情地失神,待人走近嚥了咽口水,趕緊蹙眉,抄起火氣:“你讓我等了十分鐘!”

“八分鐘。”隋唐看了眼手錶,抱歉了聲,解釋道,“那邊堵了一下,本來只會遲兩分鐘。”

下雪了,人行道擁堵,路人駐足拍照,耽誤了路程。

王美麗沒在他臉上找到一絲歉意,緊咬打顫牙關,內心給了他一拳頭,“叫我下來幹嘛!”她瞥見隋唐手上拿了一瓶酒。

面前的姑娘凍得眼圈鼻尖一溜紅,與嘴唇血紅的唇色形成色差。原來,女人嘴上說的紅,真的有好幾種。

隋唐收回眼神,將小半瓶紅酒瓶搖了搖,“那天喝的這個紅酒不錯,寫著法文,我沒查到,你能幫我查一下嗎?”

像雪滴子飄進水泥地,屁也沒有。

王美麗失望,不再看他,雙臂緊緊將自己環住,仰頭與行人一起賞雪,把心裡的白眼珠子翻向天空。

國內太冷了,男人也好冷。

王美麗走南闖北,遇見渣男色鬼傻逼無數,獨沒見過這款。可能大部分渣男開始皆匍匐圖色,而他第一關便刀槍不入。

眼下,她需要幾輪深呼吸才能維持素質語言。

天空突然開了一道口子,獵獵寒風不休不止。

隋唐想問她冷嗎,髮絲上都是雪,出口只是:“嗯?冷?”

冷不冷你看不出來嗎?這條街上的人,誰能違心說一聲暖和?王美麗撥出長長一口白汽,“酒吧老闆不懂酒?”

“這個酒吧我才接手,確實甚麼都不懂。”

一陣撒潑似的冷風呼嘯不止。隋唐往她跟前一步,雪粒子狠狠地砸在風衣。嗶哩啪啦,風雪堵住對話。

王美麗縮著脖子,差點被凍得大腦當機。溫室捎來的暖和勁兒在這十分鐘裡涼了個透。

她聽見隋唐問,巴黎沒那麼冷吧。口中的熱氣溼溼暖暖地劃過她的唇珠。

她想回他,很長時間她都在鄉下,不是一直都在巴黎。但嘴巴粘住了,牙齒也拒絕見風,死死抿住,甚麼話也沒說得出口。

雪粒子砸臉太疼了,王美麗身強力壯,也沒能站穩。她被吹進他懷裡,撞到銅牆鐵壁,被反彈倒退兩步。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與弱不禁風搭邊,而她最近明明吃胖了五六斤。

她搖晃著腳步拿過他手裡的紅酒,“知道了,我查了告訴你。”

“好。”

他沒動,勁風漸漸止了。

她凍死了,完全沒有男女心思,“好了,我要上去了。”

隋唐點頭,“好。”

王美麗說完拜拜反身公寓大廳跑。

感應門遲鈍成兩扇冷酷玻璃,她抬起僵腿踹踹,一扭頭,隋唐抄著兜靠近。

這該死的門應該是個雌性,見帥哥就開了。

“你跟著我幹嘛?”

按下上樓鍵,箭頭垂直下墜。

“你離太近了,”他提醒她感應門的感應區在一步外,而不是零距離,“我送你上去。”

王美麗驚訝:“你不會就住這裡吧。所以上次來這麼快。”

隋唐被她逗笑,難得撇起嘴角,“怎麼可能。”

不是嗎?

電梯下落到17樓,王美麗問他,“那你就幹送我上去?”有這個必要嗎?都到門口了。

隋唐緩了口氣,與白銀鏡面中的王美麗對視:“可以溼送嗎?”

不得不說,這傢伙帶目的性時,說的話都很有意思。

這個時候不蹬鼻子上臉就是不是王美麗了。她心胸狹窄,於是,“可我今晚不是很方便。”

“那行。”

紅色led數字跌至10層,隋唐毫不猶豫地走了。

手還在兜裡,人已經兩步邁進風雪,甚至都沒給王美麗捕捉他表情的時機。

她被這急速倒退的劇情嚇到,來不及矜持,便“喂”出了聲。

隋唐頓住腳,沒回頭,“怎麼?”

她揚起嘴角:“生氣了?”

話音未落,隋唐消失在賽博朋克的風雪。

門廳灌入冷風,雪粒融在眉心,髮絲上的白點子遇熱融化,溼噠噠的。

這讓銀面鏡子中的女人看起來非常可憐。

下一秒,王美麗就像追蹤熱力的導彈,追隨渣男,衝進地獄。

再長的腿也較不過她的瘋跑。

王美麗和隋唐前後腳上車,她噙著兇光,煞氣開口:“你這個人是不是不會好好說話,你說沒生氣會死嗎?有商有量下次不難,你這樣怎麼做生意。”她拔了軟木塞,瞪著他大口灌酒,太冷了,暖暖身子。

隋唐眼睜睜看著王美麗把他沒捨得喝完的那點紅酒喝了個底朝天。“你要說甚麼?”

還能說甚麼呀。

王美麗可真稀罕他這勁兒,冰冷冷不理人,關鍵時刻還知道殺個回馬槍。

“看你今晚想睡我,我決定賜你這個機會。”酒精像隻手,拽著她的頭後仰。

安全帶繫到一半的隋唐停住,熄火乾脆果斷。

他喜歡效率,王美麗果然是個效率拍檔。如果穩定性高一些,就更好了。

她兩指捏住他的下巴,腳下一踮,大著膽子湊上,她想親他,被他偏開了。她諷刺地翹起唇角,很好。

隋唐坐直身體,試探問:“那我們下車?”

“我要在車上!”她開始暴躁。

“不行。”

他不喜歡在車上。

王美麗晃腦袋,強調自己在車上很厲害的。

這隻死鴨子嘴特別硬,又不讓親,又不說她喜歡的話。男人的功能性為零。

隋唐直言:“我不喜歡床以外的地方。”

王美麗被駁面子,有樣學樣複製閃退技能。

沒料開門下車,剛溜一絲小縫,她就清醒了。好冷啊。這麼冷的天有個人抱著睡就好了。

腦袋後那道讓她不知輕重的勁道鬆了鬆。

她合上門,“那就去你家。我不想在我的狗窩。”她收拾到十分之一,現在地板上還敞著前任給她畫的衤果畫呢。

隋唐拉過她的手,終於拾起男人為了性而偽裝的溫柔本能,“我不介意。”見她口氣堅決,“去酒店。”

“不!”那隻手又來了王美麗知道要想爽,男人女人都要適度裝傻,可那該死的酒精,叫人上頭。

她比出兩根手指,“給你兩個選擇,車上或者你家。”

安靜。

隋唐的眼睛融進黑暗,與黑夜死在一道。

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冷戰,或者說是對她冒犯性進攻的不悅回應。

王美麗心頭惴惴拿不準,於雌雄角力中失焦。

沒扛過幾秒對視,她興奮赴性的心情跟著黑了。

她手再次扶上車門,決心平局收場,半負氣半冷靜:“知道了,晚安。”

幸而,他有點良心,“想了想,還是床上吧。”

就像他翻臉的速度一樣,一秒不耽擱地落下車鎖,駛進風雪。

王美麗翹高嘴角,把臉貼上模糊的窗玻,蹭了一臉涼。

糾結個打炮地點居然這麼久,嚇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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