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3章 弱國無奈，年關盛宴
對於田文的回絕，蒯通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他的身體向後靠了靠，倚在軟墊上，笑容裡的溫度也隨之漸漸消失。
“孟嘗君，金銀於我大漢，不過儲藏之貨，礦脈雖好，終需時日開採提煉，遠水難解近渴。”
“而一個安全可靠的出海口，於我貫通東海貿易，其戰略價值，非金銀礦產可比，況且……”
蒯通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不急不緩地開口道，“乾軍鐵騎一旦真的來犯，恐怕不會給齊地太多時間權衡主權與存亡孰輕孰重。”
“這半年以來，姜子牙雖未攻齊，然此人之能，想必貴國上下應當都有所感觸。”
“再則，我大漢可在此做出承諾，如若有朝一日乾軍來犯，我大漢在齊地駐軍可助貴國一臂之力。”
“是暫借一隅之地以存社稷，還是固守疆土之念而坐視山河破碎，我想，賢明的齊王與睿智如使君，自有決斷。”
據羅網所彙報，在大漢討伐東夷這半年的時間裡，姜子牙除了聲東擊西，假意攻打田齊，實際攻打玄肖之外，對於最後的李密，他同樣沒有放下。
在對李密內部進行分化的同時，在政治上，又對李密本人進行拉攏。
主動給予了李密豐厚的條件，想要將此人直接拉攏到朝廷的體系之內，關鍵是，李密還真的因此而動心了。
在姜子牙伐玄的期間，李密一直都使用綏靖政策，直接導致了肖平安孤立無援，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裡連戰連敗，損兵折將，潰不成軍。
甚至，就連自己的義子木軒陽，都差點死在戰場上，直到現在都還在後方養傷。
如若姜乾對於田齊動手，對方除了他們大漢之外，其他的還真是指望不上，這才是蒯通能夠穩坐釣魚臺，直接獅子大張口提出條件的根本所在。
除了他們大漢之外，對方已經別無選擇了。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田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很清楚，對方這是認為吃定了他們大齊。
可偏偏，即便是如此，他們大齊依舊是無可奈何，他不是不想硬氣一點，嚴辭拒絕對方的無理要求，可如今，國家的局勢卻根本無法允許他硬氣得起來。
一旦惡了大漢，導致姜乾動手之後，他們大齊孤立無援，那就是真正要面對亡國之危了。
以當初玄肖之強，不過半年的時間，就已經被打壓到了如此程度，換成了他們大齊的話，只怕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句不好聽的，玄肖至少撐過了半年，可如果姜乾全力伐齊的話，他們大乾能不能夠撐過半年，這還有的說。
在亡國之危面前，再無理的條件，其實也終歸還是有商量的餘地。
畢竟，再無理的條件，也比不過直接亡國。相比亡國的底線，其他的底線就不一定那麼重要了。
只是，一旦真的答應這種條件的話……
不過，剛剛蒯通提出的一旦姜乾來攻，租界的漢軍可以幫助大齊作戰，有那麼一瞬間，田文確實是為之而心動的。
但轉瞬之間，他就已經明悟了過來，這個條件就是一個甜蜜的誘餌。 看起來好吃，但實際上卻是要人命的。
一旦真的有朝一日，需要大漢在租界的駐軍出手，隨著戰事強度的加大，只怕會有越來越多的漢軍會藉著租界駐軍的名義登陸齊地。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大齊是該拒絕還是該欣然接受？
可一旦接受的話，原本那點租界勢必無法駐紮得了這麼多兵馬，對方也必然會提出新的更加苛刻的條件。
蒯通給出的每一個條件，背後都有其目的所在，一個不慎，就會被其迷惑，從而跌入坑中。
良久，田文方才艱難地開口道，“此事……關係重大，文不敢擅專，需速報我主，由我主與朝中公卿共議。”
田文給出的這個理由，一方面，確實是實話實說，這件事情已經超過了他能夠直接決斷的標準。
另一方面，其實也是一種緩兵之計，漢齊之間雖然相鄰，可中間卻隔著山脈，其實無法直達，需要從海路沿海直下。
就算有運兵車相助，全力趕路的情況下，這一來一回至少也得兩個月，甚至三個月也說不定。
說白了，這麼大的事情，即便是朝內，也不可能直接拍板決定的，必然是朝臣上下要經歷過一番討論的。
蒯通似乎早有所料，重新端起茶杯，語氣重新恢復了最初的輕鬆。
“理當如此，不過，還望使君與齊王速速決斷。”
“我大漢的糧草軍械，已有一部分在邊境倉廩備好，只待……”
說到這裡的時候，蒯通笑了笑，卻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田文起身，鄭重一揖：“文，即刻遣快馬回報我朝，無論如何，謝過蒯寺卿款待，也請寺卿轉達我主對漢皇陛下的敬意與……期盼。”
“好說。”蒯通也起身還禮，親自將田文送至廳門之外。
告別蒯通後，田文當即手書一封說明情況，讓副使盡快返回朝內。
至於他本人，這個時候卻依舊留在大漢之內，透過各種途徑拜訪大漢的高層，甚至是一些外戚，或是重禮相贈，或投其所好，想要以此來為這件事情獲得轉圜之機。
而就在田文天天在大漢都城之內，拜訪著各路權貴的同時，日子也隨之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不經意之間，年關將至，大漢的元始七年也來到了尾聲。
大漢皇帝親自下令，自年關之始，除各邊境之城外，大漢各地解除宵禁半月，以慶祝年關到來。
並且，朝廷有司已經開始籌備年宴。
從元始四年到元始六年這三年之間，大漢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大戰，即便是元始六年已經結束了，可那個時候才剛剛大戰結束，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在那種情況之下，自然不會大操大辦。
到了今年，又值此伐夷之戰大勝，王羽索性趁著年關將三場大戰的大勝合在一起來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