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2章 會齊使,漢租界
大漢驛館之內,暖爐驅散了深冬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鴻臚寺卿蒯通一身深色常服,臉上掛著慣常的淺笑,親手為對面的孟嘗君田文斟上了一杯熱茶。
田齊不過一微不足道的小國,他們的使臣自然沒資格直接面見王羽談事情。
不管對方的出使目的為何,自然有禮部和鴻臚寺的人負責進行接洽。
等底下的人談的差不多了,符合王羽得要求之後,他才會象徵性地見上一面,順便用玉璽蓋個章,在法理上確定雙方所談定的內容。
“孟嘗君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朝陛下聽聞齊地賢王與使君之憂,甚是關切。”蒯通的聲音溫和,如同閒話家常,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田文接過茶盞,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溫潤,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面上不動聲色,同樣報以得體的笑容道,“蒯寺卿客氣了,我主與齊地百姓,深感漢皇陛下高義,今歲糧草軍械之助,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乾軍壓境,氣勢洶洶,我主特遣文前來,一是拜謝前恩,二來……亦是厚顏,再求臂助。”
田文頓了頓,一邊默默地觀察著蒯通的神色,一邊繼續緩緩開口道,“此番所需,仍是糧秣、鐵甲、弓弩,數目在此。”
說話的同時,他推過一份簡冊,“若能得漢之精良軍器,尤以強弓硬弩為先,我齊地健兒守土禦敵,便多三分底氣,此外……”
“若能請得上國天兵,陳兵於漢乾邊境,不需真的刀兵相見,只需旌旗展露,便可對姜朝雨形成震懾,令其不敢全力東顧,此等勢助,於我而言,勝似十萬兵。”
後面的這一點,才是田文這一次出使的真正目的。
就算是大漢資助他們再多的糧草軍械,可他們和大乾雙方的實力差距就在那裡,如果姜朝雨真的出兵伐齊的話,他們絕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
就連肖平安都被大乾打壓下去了,田齊這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信心獨自就擋住大乾。
現如今,在周圍的幾個勢力之中,對他們而言,最為靠譜的就是大漢了。
蒯通輕輕啜了口茶,目光掃過簡冊,卻並不急於表態,只是笑了笑道,“使君所請,合情合理,我大漢與齊地毗鄰而居,守望相助亦是應當。”
“陛下早有旨意,凡能遲滯大乾者,皆可酌情扶持,糧草軍械,雖則我漢軍亦需求甚巨,但勻出部分,支援友邦,倒也不難。”
蒯通這番話,表面上雖然說得漂亮,但在說話的同時,卻不自覺地將“酌情”與“不難”這幾個字語氣略微加重了一些。
田文心中一緊,聽懂了對方的暗示,當即拱手出聲道:“漢皇陛下隆恩,我齊地上下感激不盡,此番資助,我主願以境內三處銅鐵礦脈十年開採之權為酬,以示誠意。”
蒯通聞言,輕輕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桌面相觸,發出清脆一響。
他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了一些,雖然表面上依舊非常地溫和,但卻帶著幾分若隱若無的疏離道:“孟嘗君,礦產之事,涉及地脈勞工,管理繁瑣,非我大漢目前所急,況且,十年之期,變數太多。”
三處銅鐵礦脈,不是不重要,只不過對於大漢來說也就那樣吧。
現如今的大漢,並不缺銅鐵資源,或者說,他們國內的各處礦產,已經足夠他們現如今的戰爭和發展所需了。 再則,這三處礦脈,又不是直接給了他們大漢,而僅僅只是給了他們十年的開採權。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大漢根本就不會把對方留到十年之後。
這個條件,對於大漢來說,有和沒有沒甚麼區別。
正是基於這一點,說到這裡的時候,蒯通的話鋒卻猛然一轉道,“我大漢商旅經年南下,常受風浪滋擾,頗為不便。”
“陛下之意,是希望能在齊地東南,得一良港作為中轉補給之所。”
聽到了蒯通提出的條件,田文面色不由得微微變色道,“渡口?”
“正是。”
蒯通說話的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卷精緻的皮製海圖,在案上鋪開。
這一卷地圖,僅僅只是田齊所掌握的那一部分地區的地圖,而並非是整個天下的地圖。
此圖繪製時,尤其是幾個港口地區,繪製得相當仔細。
蒯通手指點在齊地東南海岸線的一處,擲地有聲道,“此處水深港闊,避風條件上佳,只需將此灣及沿岸三十里劃為租界,租期……就定九十九年。”
“租界之內,我大漢可自行修築碼頭、倉廩、營房,並派駐少量兵員,以護商旅、維秩序。”
“當然,界內稅收、司法,皆依我漢律,齊地官府不得干涉,作為補償,除了此次使軍所需的一應軍資立刻撥付外,日後每年,還可另行支付一筆可觀的租金。”
“駐軍?自行管轄?”田文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赤裸裸的要求刺得心頭劇痛。
這哪裡是租借渡口,分明是割地,允許外國軍隊在本土長期駐紮並行使治權,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如此罷了,但對方的這個要求分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旦給對方開放了這麼一個渡口的話,並且允許對方駐軍,這也就代表著,直接給對方送了一個攻打自己的橋頭堡。
未來,但凡是大漢對他們有甚麼想法,對方的水師就可以直接沿海岸線南下登陸。
一旦答應對方這個條件的話,那是真正的在拿自己的國家安全當做兒戲了。
“蒯寺卿,此事……事關領土主權,恐難從命,我主雖處困境,亦不敢做此千古罪人,不若,換作金銀支付,或再加兩處礦脈?”田文有些為難地回絕道。
這種讓別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條件,田文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答應下來。
否則的話,即便是返回了國內,他也非得被上上下下的同僚們彈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