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竹苑。
姜漫管不了甚麼賞賜,她正在懷疑人生。
一天一夜都沒搭理人了。
“祖宗,這皇帝賜婚,好像非嫁不可了。”
“不行。”姜漫咬牙,“我不嫁!”
她一骨碌起來,跑到房間裡收拾東西。
“二小姐,蕭公子求見。”屋外,小丫頭通報。
劉婆子忙將她手裡的包裹奪下來:“你要跑,也得晚上才行啊。如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你能跑得了?”
姜漫抹了把汗,覺得有道理,對丫頭道:“知道了,將人帶到小書房,我這就過去。”
“蕭公子此時上門,怕也是衝著婚事來的。”劉婆子唸叨,“哎呦,祖宗,你這個樣子怎麼見客,快換衣裳!”
姜漫這這時頭髮都沒打理,她眨了眨眼睛:“蕭隨來,怕是不止跟婚事有關吧。自從他入仕,我們交集都少了,說來我也好些日子沒見著他。”
劉婆子將她轉來轉去,替她換了身衣裳,將頭髮綰起來。
蕭隨正由下人引著,到小書房坐下。
丫頭替他倒茶:“蕭公子請用,我家小姐很快便來。”
蕭隨面上一笑,手指轉動茶盞,道:“府上很是熱鬧啊。”
丫頭道:“可不是呢。皇上替我家小姐賜了婚,這幾日日日有人拜訪,前院裡光是賞賜就受了好幾回了。”
蕭隨笑了笑:“你家小姐近來都在做甚麼?可是開始繡嫁妝了?”
“小姐喜歡在臺階上坐著看遠處,一坐就是一整日。”
“哦?”蕭隨表示疑惑。
丫頭意識到好像說錯了話,不肯再開口:“蕭公子請喝茶。”
蕭隨盯著茶盞中澄碧的水,目光幽深,舉杯啜飲,嘆道:“此茶想必也是賞賜,極品獅峰,今年才制的春茶,我都未曾見到。”
“公子好眼力!”丫頭驚道。
“甚麼好眼力啊?”姜漫邁步進來,衝蕭隨大大咧咧一笑:“蕭兄怎麼有空來我這寒酸地兒?”
蕭隨看了她一眼:“我來看看未來七皇子妃。”
姜漫:“你是來取笑我的還差不多。”
她拂袖坐下,看見丫頭手中茶壺,眼睛一瞪:“下去。”
丫頭不知所措,劉婆子揮揮手,她只得下去了。
“劉媽媽,將這東西換了,本姑娘清貧得很,這麼好的東西,誰讓隨意用的?”姜漫瞪著那茶具,手都抖了。
她還想著拒婚呢,皇帝賞賜的茶具怎麼都用上了!
劉婆子:“你這幾日不管事,那都是夫人讓用的。還不止這個,前院裡用的怕是多了去了。我昨日還看到大小姐身上穿的那料子,像是渤海國進貢的。”
姜漫:“當真?”
蕭隨笑了起來:“看來,這門婚事令尊很滿意。”
“閉嘴!”姜漫現在最聽不得這話。她不想嫁人。誰說誰就是戳她痛處。
“當真不想嫁?”蕭隨盯著她。
姜漫狐疑:“問這個做甚麼?”
蕭隨眨了眨桃花眼,笑道:“我們可是同窗好友,患難之交,你若是有難,我作為朋友,當然要幫一把了。”
姜漫湊近:“幫我抗旨?你不怕皇帝怪罪?你身後可是整個蕭氏,你不怕連累家族,殃及家人?”
蕭隨屈指敲了她額頭一下,引得她哎喲一聲:“做甚麼!”
“你為何不想嫁林見鶴?在學堂的時候,你可日日偷瞧人家,難道不是中意他嗎?”
蕭隨這老狐狸,老奸巨猾,蛛絲馬跡都逃不脫他的眼睛。
姜漫打哈哈:“你可休要胡說,姑娘家的名聲很重要的。”
蕭隨撲哧一笑。
“你今日來,是不是已經想到了好辦法?”姜漫湊近蕭隨,壓低聲音說話。
蕭隨沉吟了一會兒,就在姜漫即將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時,他笑了:“猜的不錯呢。”
姜漫砸了他一拳頭:“你耍我!”
蕭隨清了清嗓子,認真道:“只要你說你是當真不想嫁,我替你想辦法。”
“甚麼辦法?”
“你過來。”蕭隨招手,示意她靠近。
姜漫湊到他耳邊,聽他說如此這般。
劉婆子皺眉,沒聽到。
“不行。”姜漫瞪大眼睛,滿臉排斥,“這法子不行!餿主意。”
蕭隨表情一僵:“餿主意嗎?”
“嗯!”
姜漫搖了搖頭:“多謝蕭兄好意,不過我心中自有打算,你不必替我操心。”
蕭隨最後嘆了口氣,點了點姜漫額頭,道:“有甚麼要幫忙的,不要怕麻煩,隨時可以找我。我幫你,不牽連蕭氏,僅以蕭隨個人的名義,願意幫你。”
姜漫還怪感動的。沒想到在這個世界有個朋友。
“多謝!”
蕭隨走後,姜漫雙手撐著下巴,苦苦思索脫身之策。
劉婆子表情則有些怪異。她心想,自家這個祖宗,果真是個榆木沒錯。蕭公子最後那話,以她過來人的經驗,是把她家小姐放心上了。
“若是七皇子與蕭公子讓你選,你會選哪個?”劉婆子試探道。
姜漫擺了擺手:“都甚麼時候了,十萬火急,火燒眉毛,你還開這種玩笑。都是祖宗,我就是孫子,一個都惹不起。”
“額,”劉婆子無語,“這種好事落誰頭上都要笑醒好麼。”
“去去去。”姜漫將她推出去,“找小丫頭玩兒去。”
皇宮。
打發走兵部尚書,皇帝坐了一會兒,彷彿不經意地召陳公公進來。
“永昌侯府甚麼反應?”
陳公公笑眯眯道:“賞賜都接了,歡天喜地的。”
皇帝眉毛一挑,語氣幾乎有些驚訝:“姜漫,歡天喜地?”
“啟稟陛下,賞賜是孟夫人接的,至今未見到姜二姑娘的面。”
“朕早料到。暗衛可有訊息傳來?”
陳公公猶豫了一下。
皇帝坐直,目光冷了下去。
“稟告陛下,方才,蕭大公子與姜二姑娘閉門暢談了一個時辰有餘。她身邊有那位在,暗衛無法靠得太近,有些話不曾聽到。”
“繼續盯著。她就不是個省心的。”
“是。”
陳公公躬身退下,忽聽到皇帝的聲音幽幽傳來:“對了,兵部尚書方才提到正需一人前去南方平亂,你去蕭府走一趟罷。”
陳公公一怔,隨即低頭笑了:“是。蕭大公子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皇帝不耐地揮手,讓他趕緊滾。
陳公公在門口碰到了急急忙忙滿頭大汗的禮部尚書。
“喲,您小心點兒。”
禮部尚書扶了扶帽子:“陳公公啊,這是要出宮?”
“是啊,您這兒急著見陛下呢?大婚事宜這麼快便有了章程啦?”
說到這個,老尚書要哭了。
等宮人通傳的當口,老尚書嘆氣:“皇子大婚,自有禮制章程,這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祖祖輩輩都是這樣做的。”
“陛下可是不滿意?”陳公公笑眯眯道。
老尚書不敢多言,正好宮人傳禮部尚書進去,他便急急忙忙進去了。
陳公公笑了笑,對身邊小太監道:“走吧,咱們該去蕭府了。”
***
“祖宗,你當真不在意那些?”劉婆子很是生氣。
“你閉門不出,前院裡只當沒你這個人似的。咱也不是貪圖賞賜,就芙蓉苑那位,我真是要氣死了。好東西咱們不要,也不能便宜了她吧。你說一句,我去將她院子一把火燒了。”
姜漫摳著指甲:“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放心,她們的好果子在後頭呢。”
她拍了拍劉婆婆:“不氣啊不氣。”
“我想偷偷去見林見鶴一面。你幫我。”她湊近劉婆子耳邊,壓低聲音道。
大梁這位皇帝不簡單,這門婚事背後的目的,她可以猜得**不離十,無外乎就是朝堂制衡,權力鬥爭。
這些東西,憑甚麼要犧牲她和林見鶴來換。
她偏不。
賜婚的聖旨傳來,對她簡直是晴空霹靂。
她想到了林見鶴上次派人來提親。這會不會是林見鶴做的?
林見鶴步入權勢之爭,所以和皇帝玩權謀,將她當棋子?或許上次讓昌平伯夫人來提親,也不過是一次試探。
她得去弄個清楚明白。林見鶴敢利用她,她打爆他狗頭!
劉婆子看她氣勢洶洶,不由遲疑:“你不會以為滅了七皇子這門婚事便自動取消了吧?”
姜漫:“我這麼傻?”
劉婆子心裡道:你不傻,但你真的做得出來。
“晚上,你跟我易容,我帶你去。”劉婆子道。
快到熄燈的時候,伺候姜漫梳洗的丫頭收拾完出來,闔上房門,說說笑笑地往東廂房去了。
暗衛們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主屋,整座院子的動靜都逃不出他們的耳目。
府上小丫頭們手頭賞賜攢多了,闊得很,主子們歇了,她們可不想睡覺。
“咱們去夜市玩兒吧!”
一群小丫頭,跟掌事的婆婆說了,宵禁的時候回來,拉拉扯扯地跑出門去玩了。
姜漫和劉婆子混在其中。
她們倒是沒有想到今日真是湊巧了,碰上了這樣的日子。簡直天衣無縫。
之前在竹苑中還沒有發覺,出了姜府,劉婆子立即驚覺:“姜府暗處佈滿了高手。”
她拍怕胸脯:“今日若不是湊巧,恐怕還出不來。”
姜漫神色有些凝重:“是不是皇帝的人?”
“應該是。”劉婆子低聲道,“其他人不敢這樣明目張膽。”
這可是永昌侯府,暗處放那麼多人盯著,被皇帝發現,還以為要造反。
姜漫突然停下。
“怎麼?”劉婆子看了看七皇子府的方向。
“沒甚麼。”姜漫大,“走吧。”
她下了個決定,七皇子府上如果談不攏,她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