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姜漫氣呀!
她閉著眼睛想了想,越想越氣:“你將我穴道解開,我要將此事記下,你畫個押。待到明日醒來咱們再算賬。”
林見鶴見劉婆子走了,殺氣倒是收斂了,人安靜下來。
他對姜漫的絮絮叨叨聽而不聞。
“哎?做甚麼?!”姜漫一驚。
林見鶴將她打橫一抱,往塌裡邊放,自己在她旁邊躺下,將她整個人擋得死死的。
姜漫當真是有心暴打他一頓。
身體動不了,她只能動嘴皮子,氣都不順了:“好,我等著,有本事你便一直讓我別動。”她在心裡暗暗記仇,她且等著,看林見鶴明日酒醒瞭如何應對。這傢伙平日裡冷淡得要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沒想到竟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她不管,無緣無故,點她穴位,這就是喪!盡!天!良!
“睡覺。”他將手放到姜漫眼睛上,聲音淡淡的。
姜漫眼睫不受控制地顫抖。
“呵,本姑娘今兒還就不睡了,我要睜眼到天明,要盯著你。我要你一醒來,就知道自己做了怎樣的禽!獸!之!事!”她就記仇了!
她說著,眼睛使勁眨巴眨巴,睫毛跟小刷子一樣在他手心掃來掃去。
林見鶴抿唇。掌心被睫毛掃過之處發癢,那睫毛似乎直撓到心上。
他唇線抿得愈發直,眉眼有一瞬迷茫,耳廓不知不覺紅了。
姜漫甚麼都看不見。她正用全部心神跟林見鶴作對。全身上下,她也就只有眼睛和嘴巴可以動了。
“林見鶴?”姜漫見他半晌不說話也不動,以為他睡著了。
這怎麼行?!
本姑娘在這邊失眠,你能睡覺?!
“林見鶴!”她提高嗓門喊。
“嗯?”耳邊傳來極好聽的聲音。姜漫控制不住莫名其妙心口一顫,耳朵燒了起來。
她惱羞成怒:“離我遠點。”
林見鶴盯著她發紅的耳廓,眸子漆黑,說出的拒絕冷冰冰:“不。”
姜漫鬱卒。
林見鶴簡直是靠著她耳朵說話的一般,撥出的氣都噴在她臉上了。
她道:“你不用睡覺的?三更都過了。”
旁邊沒有聲音了。但是姜漫能感覺到他的注視。
這人一晚上看啥呢?
姜漫不解。烏漆嘛黑的,甚麼都看不見,這人又醉醺醺的,一直盯著自己看甚麼。
“等下!”姜漫想起上上輩子看過的亂七八糟的故事集,警惕心突然有了。
她這張臉,不說比得上林見鶴容顏絕世,起碼也稱得上是美人吧。
這小子,該不會是醉了酒,被她的容貌迷惑了吧?
她嚥了口口水。
有點危險啊。
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林見鶴不知道坐起來在做甚麼。
突然,她感覺一隻手在解自己的衣帶。
姜漫驚呆,猛地大喊:“你做甚麼!”
林見鶴眸子裡神色認真:“你睡不著。”
姜漫大眼睛裡滿是害怕和迷茫:“所以呢?”
林見鶴淡淡道:“更衣。”
姜漫倒吸一口氣,立即閉上眼睛:“我睡得著!我立刻馬上睡著!不信你看!”
她突然又睜開眼睛警惕地看著林見鶴,警告他:“你不許亂動,不然擾得我又睡不著了。”
林見鶴點了點頭,盯著她的眼睛:“睡覺。”
姜漫心裡極度不甘願,卻是敢怒不敢言,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她憋屈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睡著了,欺騙自己睡著了。
林見鶴又窸窸窣窣躺下來,一隻手抓住她手腕,頭就挨著她的腦袋,一呼一吸間,鼻息可聞。
房間裡安靜得很,夜色很深了。
姜漫努力放緩呼吸,不教人察覺破綻。
這很痛苦的。呼吸都不能亂。
一亂,林見鶴彷彿狗耳朵一樣靈敏,立即便轉頭看她。
搞得她很崩潰。
直到過了很久,她感覺自己再不大口呼吸一把就要憋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暗罵:“林見鶴你個王八蛋。”
身旁林見鶴應該是睡著了。他沒有絲毫動靜。
姜漫習慣性扭頭去看他,他躺得離自己很近,臉幾乎貼著她的脖子。
他的手牢牢抓著她的胳膊。
姜漫試著抽了抽,睡得很死的人,這時才皺眉,嘴唇不滿地抿了起來。
姜漫忙不敢亂動。
“嗯?”她後知後覺眼睛睜大,“穴位解了?”
她轉過身來,一下子變成與林見鶴面對面的姿勢。
近距離看著這張臉,安安靜靜睡著了,眉眼出色,看上去溫和無害。
“切,都是假象。”姜漫翻了個白眼,她可還沒忘了昨晚若不是自己攔住,這人能要了劉婆子的命。
“也不知道哪裡習得的武功。”姜漫喃喃,“變得這樣厲害了啊。”
她嘴角扯了扯,露出個複雜的笑容,吸了吸鼻子,害,不愧是林見鶴。就算沒有她幫忙,一樣會成為大梁最厲害之人。
希望,他這輩子有個好結局。
不,是一定會有個好結局。
她又掙了掙,林見鶴眉頭一擰,面上戾氣就顯現了,生生破壞了那副溫和靜謐的假象。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臨睡前,她總覺得自己要做一件事,但是想不起來。
姜漫是被照到臉上的陽光刺醒的。
她睜開眼睛,望著陌生的屋頂發了會兒呆。
等了半晌,沒有劉婆子催她起床的聲音。
昨夜的記憶慢慢浮現,她眼睛睜大,緊張地往旁邊看去。
林見鶴安安靜靜睡著。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簡直不似人間該有的。
連她,也不由看著發了會呆。
她想起,上輩子,就曾經對著林見鶴這張臉發過呆。實在太過出色了。
她搖了搖頭,提醒自己正事,有正事要辦。
如今雖然能動了,但是昨日之仇不能不報。
“林見鶴。”她湊到他耳邊猛地提高聲音。
林見鶴睜開眼睛,目光清明,簡直不像剛醒來的。
他皺眉,不悅地看著姜漫:“你為何會在此處?”
姜漫氣笑。很好,居然搶佔先機倒打一耙。
她語氣帶著殺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你好好想想,我為何在這裡?”
林見鶴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一抽一抽的發疼。
他的目光頓在桌面上那一罈酒上,眼神漸漸深了下去。
“想起來了?”姜漫諷刺道。
林見鶴手一動,掌心似乎還能觸到昨晚的癢意。他抿唇,聲音淡淡的:“沒有。”
姜漫將腦袋湊到他眼前,認認真真盯著他的眼睛:“撒謊。”
林見鶴拂袖起身,面上神態自若:“隨你怎樣想。”
姜漫暗暗罵道:樑子結大了。早知昨晚將他胳膊割了也要讓他畫押。
“你還未說,為何會在此處?”林見鶴盯著她,若有所思。
姜漫氣得肚子疼:“哈?”
她翹起二郎腿,胳膊枕到腦袋下,冷笑:“哦,本姑娘貪圖你的美色,昨夜特地趁你醉了酒,佔了你的便宜。怎麼,要不要負責啊?”
“還別說,林公子不愧是京城眾女心儀之人,那聲音,那身材,嘖嘖嘖。”
她心裡惡狠狠磨牙,叫你裝!
繼續裝!
林見鶴眉頭擰了起來,不悅地看著她。
姜漫瞪回去,看甚麼看,怕你不成。
她一甩頭髮,從那榻上起來,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頭髮亂糟糟的。
“唔,昨夜睡得甚好,本姑娘很滿意,走了,不必送!”她擺擺手,大搖大擺往外走。
“站住。”林見鶴聲音裡帶著冷氣。
姜漫雙手環胸,回過頭:“幹嘛?”
林見鶴冷靜道:“既然姜姑娘已與在下有了肌膚之親,那便商議一下嫁娶事宜。”
姜漫:“啥?”
林見鶴:“改日我自會請媒人上門提親。”
姜漫臉色綠了。
林見鶴腦袋有問題了。
這不是要她騎驢難下麼?總不能剛才放出去的話,現場自己打臉吧?
她咳了咳,一臉正色:“提親不必了。”
林見鶴:“不行。”
姜漫:“我說不必便不必。本姑娘自來有善心,誰讓我昨日碰到你喝醉了呢,同窗一場,見你身旁無人照顧,幫忙照顧一二,你不必多想。”
提親甚麼的,見鬼去吧。
林見鶴:“京墨。”
門外立即有一人進來。
正是姜漫昨日在醉仙樓門口遇見的那侍衛。
姜漫瞪大眼睛,指著京墨控訴:“你這侍衛做甚麼吃的,主子有事怎地不見你人影?昨日做甚麼去了?”
若不是喊不來人,她何苦來哉!
京墨板著一張面癱臉:“稟告姑娘,在下昨日前去追擊敵人,不料中了對方陰招,吸入迷藥,今日早間方才醒來。”
“編吧。”姜漫心裡火大,“接著編。”
總覺得這是一場針對她的陰謀。
林見鶴冷聲道:“安排提親事宜。”
京墨大聲道:“是,主子!”
一主一僕,完全沒把姜漫當成個活人。
姜漫擺了擺手:“我話已至此,別白費功夫,我不會答應的。”
林見鶴抿唇。
京墨立即退下。
“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得了便宜還賣乖。”林見鶴冷聲道。
姜漫:“???”
誰得了便宜了?
“既佔了便宜,便乖乖等娶。”林見鶴扭過頭,聲音帶著幾分沉肅。
“不是,”姜漫目瞪口呆,她指了指自己,“這位林公子,你轉過頭,看著我。你對天發誓,你不記得昨晚做過甚麼了?”
林見鶴面上一派冷靜:“不記得。”
姜漫氣笑了:“佔便宜是吧?賣乖是吧?”
她氣得狠了,抓著林見鶴胳膊,將他拖到窗邊。
兩人探出頭,底下有人驚呼:“林公子!”
有些比較小的聲音提到了“姜二姑娘”。
姜漫:“我讓你見識見識,何為佔便宜,何為賣乖!”
她事後回想起來,覺得自己一定是氣瘋了。
也有腦子不清醒的原因。
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