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姜漫:“你的侍衛呢?我去找。”她手心有汗,林見鶴渾身氣勢嚇人,她轉身就跑。
“跑甚麼?”林見鶴帶著些許懨懨之氣的聲音在她耳旁傳來。
姜漫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忽然之間就出現在自己身旁的人。
林見鶴,是用飛的不成?
林見鶴抓住她肩膀,聲音低沉,彷如呢喃:“站住。”
姜漫掙了下,掙不脫。
她有些緊張:“林見鶴。你鬆手。”
他確實醉了。渾身的酒氣。
林見鶴“砰”一下,腦袋砸在她肩膀上,趴在她身上不動了。
姜漫的腰險些給他砸斷。
她搖搖擺擺才沒有倒下去,幸好背後靠著橫欄。
“林見鶴,醒醒!”
身上之人毫無動靜。
姜漫長長嘆了口氣,使了大力氣將人從身上扶起。
醉酒之人很沉。一脫離她的肩膀,林見鶴便似沒有骨頭一般往地上倒。
他比她高一個頭還多,身姿看似消瘦,其實是勁瘦,手放上去,便知很有力量。
姜漫拉著他,得用很大力氣才不至於讓他倒下去。
“有沒有人!”
她朝出口大喊了兩聲,酒樓跟打烊了似的,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了。
也沒有人上來。
林見鶴站不住。東倒西歪,連累得姜漫也跟著東倒西歪,手忙腳亂,滿頭大汗。
沒有人幫忙。她想著讓林見鶴先在此處待一會兒,她去找林見鶴身旁伺候的來照顧他。
可她只要一鬆手,便被林見鶴抓住。
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明明醉眼朦朧,卻還是讓人警惕。
他抓著姜漫,她怎麼都走不脫。
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姜漫腦殼疼。
林見鶴似乎格外喜歡將頭搭在她肩膀上。
這樣一來,他的呼吸便噴在姜漫脖頸上。
姜漫很不自在。
眼前這張臉太過於出色,平日裡冷漠陰鬱,此時面如桃花,姜漫看一眼,心撲通撲通跳個不止。
她嘖了一聲,就著林見鶴趴在她肩膀上的姿勢,一步一步,用了一炷香時間,才從橫欄處挪到了榻上。
她喘得跟狗一樣。
林見鶴看起來瘦削,喝醉了真真能壓死個人。
“砰——”
她試圖將林見鶴撥開,讓他睡到榻上去,結果自己被拽得栽下去,兩人一前一後都摔在榻上。
姜漫倒是沒摔疼。她忙爬起來去看林見鶴。
他的頭撞在几案上,破了一道口子。這會眉頭微微擰著,渾身都是暴躁的氣息。
姜漫忙將人扶起來坐好,視線往四周一望,焦急不已。
“咦?”她目光定在几案下方,迅速伸手將那裡的紗布與金瘡藥拿起來。
“這裡怎會有這樣的東西。”她喃喃著,心裡有些不解,手上卻麻利地替林見鶴包上傷口。
林見鶴眉頭擰得厲害,一臉排斥,就差怒起殺人。
姜漫沒想到他這樣討厭包紮。
“你休想怪到我頭上。”她不管林見鶴排斥,硬是抓住他的腦袋,給他傷口包好,嘴裡喋喋不休,“我也是無妄之災,倒黴到家。你一個人在這裡喝甚麼酒,醉了都沒人管。本姑娘善心大發,才要幫你的,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包好了。”她輕輕撫了撫自己包得漂亮的蝴蝶結,對上林見鶴那雙格外好看的眼睛。
林見鶴一動不動盯著她。
打從姜漫看見,他就一直看著,生怕她跑了似的。
姜漫聳聳肩,仔細對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喃喃:“也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上輩子,林見鶴沒有醉過。
她也不清楚他喝過多少酒。
這樣一想,她心裡又隱隱作疼。她欠那個人太多了。
“我走了。你的侍衛想必會來的。”姜漫嘆了口氣,看林見鶴的目光,猶如看待一個值得善意對待的晚輩。
“去哪裡?”幽幽的聲音從姜漫背後傳來。
她不由一個激靈。
只是還不待她反應過來,身後之人手指如閃電,快速在她身上幾處穴位點過,她便立即動彈不了。
“你做甚麼!”姜漫睜大眼睛。
林見鶴攬著她的腰,將人帶到榻上,讓她乖乖躺下,躺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就靜靜盯著她。猶如一隻大狗,緊緊盯著自己的食物。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整個酒樓三層似乎被人遺忘了,一個人也沒有上來。
房間裡沒有燭火,天上月亮升起,下玄月,並不夠明亮。
姜漫跟林見鶴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惱道:“你快把我穴位解開。”
林見鶴抿唇,眸子裡暴躁一閃而過,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攬,蠻橫地捂上了她嘴巴。
“唔唔唔!”姜漫氣得要死:“林見鶴!”
她簡直絕望,林見鶴身旁伺候的人都是死的嗎?主子不回府,沒有人來找一下?
她又想到劉婆子必然快找來了,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天知道,林見鶴喝醉了不省人事也就罷了,明日她若是這副樣子醒來,再跟林見鶴對上,她可以料到到時將會是何等尷尬。
“林見鶴!”姜漫嘴裡吧啦吧啦,眼睛瞪得圓圓的,簡直要噴火。
林見鶴定定看著,好像發現甚麼稀奇之物,漂亮的眼睛裡疑惑一閃而過,不知怎麼,白玉似的臉上飛上一抹紅暈,耳廓都紅了。
他嘴唇抿直,猛地將手從她嘴上挪開,跟被刺蝟扎到了似的。
姜漫後知後覺發現不對。
“你臉紅甚麼!”姜漫惱羞成怒。
林見鶴緩緩湊近,他面板是蒼白的,跟沒有見過陽光一樣,常年帶著些病態的白。
湊得近了,姜漫連他臉上最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這真是一張老天厚愛的臉。她心裡感嘆。
林見鶴喝醉了原來是這副樣子。有好奇心。
更像個活人。
見他只是盯著自己看,姜漫放鬆了些警惕,只待劉婆子來接她,屆時便可以脫身了。
“我若是你,便好好待著,免得有把柄落入我手中,明日醒來後悔得想死。”姜漫還是希望林見鶴好好睡一覺,不要折騰了。
冷不丁地,姜漫的臉,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
林見鶴戳完,臉上依舊是那副理直氣壯,生人勿近的表情,一副全天下老子最吊的樣子。
一點兒心虛都!沒!有!
姜漫眉頭一擰:“姓林的,你做甚麼?”
林見鶴冷哼一聲,戳上癮了。
他將姜漫擺了個斜倚著的姿勢。
方便自己戳。
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伸手過來,在姜漫臉頰上輕輕一戳。
她臉上有些肉,一戳便一個窩窩。
“林見鶴!信不信我咬你!”姜漫深吸了口氣,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現在住手,我原諒你酒醉無知發瘋,這筆賬不跟你算!”
林見鶴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置若罔聞,繼續伸出手指,一戳一個準。
“啊!我跟你沒完!”姜漫罵罵咧咧,“劉媽媽你再不來我就要被人給欺負了。這裡有個王八蛋!”
林見鶴這次伸出兩隻手。
他抓住姜漫腮幫子,兩邊都捏住,輕輕捏了捏。
然後他笑了。
春風化水,暖風拂面。
姜漫怔住。
險些以為他酒醒了。
“姜二姑娘。”他淡淡開口。
姜漫心裡一涼。完了,這是醒了。
“為何對我成見這樣深?”他的目光專注,幽深。姜漫以為自己要被吸進去。
她身體一僵,面色平靜道:“沒有成見。”
林見鶴皺眉:“有。”
姜漫閉了閉眼睛:“不是對你的成見。”
“那是對誰?”
姜漫張了張口,有些艱難地道:“大抵是,我自己。”
說出這話,她心裡有甚麼東西劈開陰霾,顯露出來。
她一直在,自我厭棄,麼?
劉婆子不知在暗處等了多久,就等一個時機對林見鶴出手。
只是,她還是低估了林見鶴。
她還沒有靠近姜漫,便被林見鶴一掌揮開,整個人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來。
她自詡輕功一絕,沒料到連一掌也躲不過。
“你到底是何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見鶴。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功力,還是她印象裡那個處處受人欺負的林見鶴嗎?
一個人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武功從無到有,進步到如此地位。
這人太危險了。深不可測。
劉婆子迅速起身:“你要做甚麼?”
林見鶴皺眉,眼裡暴躁不耐:“滾。”
他渾身氣息驀地陰沉起來,立在姜漫身前,看劉婆子的目光充滿殺意。
他心知此人來搶他的東西。
不行。
不能搶。
殺了她。
幾招下來,劉婆子根本不是林見鶴對手。
姜漫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恨不能起來打爆林見鶴的頭。
“林見鶴!你做甚麼,住手!”姜漫咬牙切齒。
林見鶴心裡不高興,居高臨下看著她:“要殺。”
姜漫梗著脖子:“你殺她,如同殺了我,你試試。”
林見鶴皺著眉頭不解。
但他感覺到姜漫身上的怒火。這怒火似乎跟他傷了老婆子有關。
林見鶴對著劉婆子釋放殺氣,冷聲道:“滾。”
姜漫:“快走,我沒事,等他酒醒我找他算賬,你快回去療傷。”
劉婆子看了眼被林見鶴護犢子似的護在身後的姜漫,咬了咬牙,“小心點。”
姜漫:“快走。”
劉婆子深深看了眼林見鶴,一個轉身,消失在門口。
姜漫鬆了口氣,狠狠瞪了眼林見鶴,閉上眼睛,胸脯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