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林見鶴輕輕揮出一掌,看似無力,落地卻有千鈞。
“砰——”一聲,山野震顫,大樹劇烈晃動起來。
那一掌,在地上劈出極深的裂痕。
姜漫忙抱緊樹幹,不敢置信地看向林見鶴。
他的臉在夜色裡朦朦朧朧,側臉線條冷厲,嘴唇抿著,看上去一貫的冷漠。
狼群嗚咽著後退。
為首的狼看了姜漫一眼,灰溜溜地帶著狼群跑了。
“你,你甚麼時候這麼厲害?”姜漫看了眼地下鴻溝,又看了看林見鶴。
林見鶴皺了皺眉,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不滿。他掃了眼樹下鴻溝。
方才那一掌若是出掌再快些,造成之震懾必定更甚。
他看著姜漫,目光有些冷:“你倒是能給自己找事。”
這話姜漫不服氣了,“若非你故意將我丟在這荒無人煙之地,我會遇到狼?我看是你不懷好意,公報私仇,心胸狹隘。”
林見鶴一字一句,氣笑了:“我,心胸狹隘?”
心胸狹隘是姜漫為了湊氣勢胡亂加上去的,沒有事實根據,且不符合實際。
林見鶴確實不心胸狹隘,他就是小心眼,記仇。
“不是心胸狹隘也是小肚雞腸!”話出口,姜漫就知道又氣急亂說了話。
林見鶴果然生氣了。
他冷冷看她一眼,抿直了唇,一個字不說,縱身躍下樹去。
身姿輕盈,和風而行。
一派高人風範。
若平時她還能感嘆一下人才輩出。
如今卻是顧不上。
她怕黑。如今還怕狼。
姜漫慌了。
“林見鶴!”她抱著樹幹忙往下爬。
方才狼群逼近,她完全慌了神,如何上的樹已是記不清了。
因著害怕,越爬越高。
她如今一動,樹冠都在晃動。
她就趴在最頂上,樹枝最細之處。總覺得稍有不慎,就會踩斷樹枝掉下去。
雖則她不恐高,但往下一看,黑黝黝的,挺高的,光是想想摔下去,砸地上,甚至會砸到石頭上,腦袋撞得“咚”一聲那種後果,她就發慌。
手心裡汗也越多。
風也不小,嗚嗚在吹。
吃得樹冠越晃越厲害。
“這風怎麼這麼大啊。”她緊緊抱著樹幹,不時看兩眼林見鶴的身影,唯恐他不耐煩等,扭身就走了。
可她當真不敢動了。
樹枝晃動太厲害,她整個人就在樹上晃來晃去,樹枝甚至發出“咔擦”聲響。
不會要斷了吧?
她臉色發白,眼睛緊緊盯著下一跟樹枝,上身在樹上晃動,腳努力去夠那個樹杈。
還差一點。
她心裡怕極了,但還是咬牙去夠。
夠到了!
她眼睛一亮,一腳踩下去,手也試著放開,去抓下面的樹枝。
“啊?!”她整個人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林見鶴你做甚麼?”
林見鶴冷笑一聲,目光帶著嫌棄:“你手一鬆,人立即砸到地上摔成肉餅信不信?”
姜漫的後領被他拎著,喘息困難。
他武功不知甚麼時候習得的,竟當真這般好。
姜漫被他帶著,身形好似踏風,穩穩當當從空中滑過。
她後怕地去看方才樹枝,發現她抓著的那根樹枝鬆開後立即彈向了高處,她根本夠不到下面那根。可不是要摔下來。
“我好歹曾經揹著你走了好幾裡地,若是敢眼睜睜看著我摔下來,我日後便日日到你夢裡,嚇死你。”姜漫翻了個白眼。
林見鶴拎著她落到地上。
聞言,他不耐地看她一眼,半垂了眸子:“自己站好。”
原來是姜漫受驚不小,壓根還沒反應過來落到了地上,仍然躺在他手臂上,讓他給託著。
林見鶴話一出口,手便要撤了,姜漫忙用力扒拉了兩下林見鶴衣袍,借力站了起來。
笑話,她能給人扔到地上?
“嗤。”林見鶴冷笑一聲,拂了拂袖子,轉身就走。
姜漫毫不遲疑跟了上去。
“林見鶴,你必須跟我道歉。”她心中非常憤懣,“今日之事,全是因你而起,於我完全是無妄之災。”
“你走這般快,是心虛吧!”
林見鶴回過頭:“閉嘴。”
姜漫氣笑了:“林公子,林少爺,是你有錯在先。我還不知今日我們為何要來此處?你不說清楚,我定要上報夫子,你找別人一組罷。”
林見鶴懶得理她似的,根本沒有停下來與她解釋的意思。
他的背影修長挺拔,腳底看似不快,眨眼卻遠了。
“你這人——不講武德!”
姜漫提起裙襬小跑著追了上去。
“你休想甩掉我!”
林見鶴這次注意身後動靜,速度刻意放慢,等她追上來,嘀嘀咕咕罵人,便又快一些,姜漫見他遠了,顧不上說話,忙著急追上來。
如此迴圈往復,姜漫跑得氣喘吁吁,頭髮也被枯草大風吹得亂糟糟的。
她沒力氣罵人了。
林見鶴停了下來。
姜漫抓緊時間躺到草叢裡歇息。林見鶴也累了?竟然停下來了。
她以為林見鶴這廝非人呢。
她此時真是又餓又累。
躺下來根本不想動。
但她怕黑。怕林見鶴扔下她走了。
她便緊緊盯著林見鶴一舉一動。
他往某個方向看了眼,又回頭看她一眼。
姜漫瞪大眼睛,瞪回去:看甚麼看!記仇!
林見鶴皺著眉頭,低頭沉思。
是何處出了問題?
他望向遠處。
那裡有一片大湖。
落日時水面波光粼粼,浮光躍金,錦鯉自水面躍起,彷彿追著落下西山的太陽而去。
兩岸鳳凰火開得盛,映得人臉都是紅的。
這是書裡寫的。
雖是本無聊至極毫無用處之書,所記載景物倒也不算虛言。
至少此景他看到了。
按那廢物書所說,此景必得帶人來看。不論何人,定會心花怒放。不論心情如何低沉,必會喜上眉梢。
廢物。他淡淡地想。
回去讓京墨將那些無用之書都燒了。
他看著姜漫大字擺開,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的模樣,心裡為那本書下了定論。
“無用之書,廢物無誤。”
姜漫偷偷盯著林見鶴動靜,心裡暗想,也不知道他停在這兒幹啥。這地方她偶爾來過一次,太陽正好落山,水面上映著落日餘暉,倒是很有一番壯麗。她還把此印象寫入了第八十本以“無名書生”為名印刷的通俗讀物之中。
她擰著眉頭想了想,那書,好像是她興之所至,寫來指手畫腳教人談情說愛的。
賣得還挺不錯?
唔。她有些心虛。
畢竟都是瞎掰。
“不過。”她嘀咕,“買書之人應當只是對獵奇故事感興趣,不會當真有人想用此書俘獲他人真心吧?”
姜漫當真是累了。一炷香……半個時辰過去。她讓自己醒著都是問題,更不要說盯著林見鶴了。
她覺得這樣不行。
“林大爺,甚麼時候回?”
林見鶴:“你很累?”看不到景色?
姜漫沒好氣:“你說呢,大爺。”
林見鶴拂袖就走。
背影看起來有些生氣。
姜漫咬牙爬起來追了上去:“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