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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2021-12-02 作者:打醮翁

    060

  “所以,明輝閣將我放了,還通知你接人?”姜漫瞪大眼睛。

  劉婆子百思不得其解,遲疑道:“是,不然呢?是那個冷冰冰的蒙面侍衛親自送來的訊息。”

  “對了!”劉婆子一拍腦門,“那侍衛說了,他們明輝閣與林見鶴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她說著,將姜漫全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過,又拉著她的手腕聽了半天脈象,確信昨日易骨並未對她造成影響,狠狠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不可思議。

  她不放心地探查姜漫的骨骼,一邊道:“我師父他老人家說過,易骨之人,終身要受疼,半身不遂亦有可能,你當真沒有哪裡疼?”

  姜漫看著她的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腿,也有些不解:“當真不疼。一絲疼都沒有了。”昨日之事恍惚如一場夢。

  她思緒清明,心裡有股暖流,整個人猶如重新活了一次。

  明明昨日只覺眼前黑暗,漫漫人生也無甚趣味。

  劉婆子抹了把汗:“或許你天賦異稟也未可知。總而言之,沒有事最好不過,你個祖宗,我都做好一輩子跟在你身後伺候的準備了。”

  姜漫笑了笑,腦海裡又閃過昏迷前隱隱約約看到的林見鶴的輪廓,心裡仍舊空蕩蕩的。

  她將手放在胸口,那裡還有些揮之不去的抽疼。

  她將腦袋搭在劉婆子肩膀上:“昨日做了場好夢。夢見了想見之人。”

  劉婆子早已察覺她的不對之處,一針見血道:“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是不是那人說了甚麼?”

  姜漫望著窗外發了芽的桃樹,鼻子裡又泛酸起來。

  她緊緊捏著胸口衣物,淡淡道:“過去的事了。”

  “當真有!”劉婆子吃驚,“是誰家公子,你年紀小,不懂其中複雜,有事萬不可憋在心裡。”

  她拍了一把自己腦門:“我昨日也是昏了頭了,竟聽了你的話。”

  姜漫拍了拍她的背:“不必自責,是我非要讓你做的。更何況,如今沒事,不是很好麼?昨日之事不必再提了。”

  “是不是林見鶴?!”劉婆子猛然反應過來。姜漫為了誰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不是林見鶴是誰!

  姜漫伸出的手頓了下,隨即自然道:“不是他。”

  這輩子的林見鶴,不是她心裡那個人。

  劉婆子心裡雖然存了疑,卻只是將她看得更緊了。總覺得這姑娘近來情緒不大對勁,萬一衝動之下再做出甚麼事來,可就不好了。

  此事之後,姜漫聲稱身體不適,需要調養,向永昌侯請示,崇文館暫不去了,待到身體好全乎了再說。

  永昌侯忙於朝堂之事,對姜漫之事懶得費心思。

  她不去,也少了禍事,不去便不去了。

  至於姜柔,自從上一回見過,收斂沉靜了很多,甭管真假,看上去是越發叫人看不透了。她不再往姜漫跟前湊,更多的是跟在孟玉靜身旁,學習掌家之道。

  崇文館之中,姜柔身體好了之後繼續去著,一開始,受些刁難,時間一長,舊事漸漸被人遺忘,她又受永昌侯寵愛,自然與其他普通小姐不同,在崇文館中的地位也漸漸恢復了往日。

  顯然,她學聰明瞭。

  姜漫,將自己圈在院子裡,一步也不出去。

  有幾次,孟玉靜派人來請,姜漫只閉門不出,說是身體不適。

  久而久之,那邊也遺忘了這裡似的,沒甚麼人來瞧了。

  她日復一日重複著簡單枯燥的生活,睡覺,起床,澆花種草,曬太陽,夜裡又去睡覺。

  劉婆子一開始還跟她講理,試圖勸解。後來看她死了心似的,眼睛裡都沒有了光彩,無計可施,只能隨她去了。

  姜漫不出去,她得出去。主院那邊冷落了竹苑,院裡除了個灑掃丫頭,其他人都跑光了。

  每日吃飯都是問題。

  主院一開始還遣人送,過個一兩年,見這邊失了勢,捧高踩低的,飯也不送了。

  說與姜漫,姜漫成日裡都在走神,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劉婆子心道真是瘋了。

  她將廚房之人收拾了一頓,好教他們都知道竹苑裡住的才是侯府小姐,如此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收拾一次,不然這幫狗仗人勢的不長記性。

  院裡桃花開了四回,第二回開的時候,蕭府公子飛身躍上牆頭,笑眯眯地問姜漫:“沒良心的,我日盼夜盼,你怎麼都不來看我了?”

  姜漫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躺在椅子上,閉了眼睛:“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蕭隨挑眉,看向劉婆子:“誰招惹你們姑娘了?這般兇。”

  劉婆子倒是仔細打量了下這位蕭公子。她對姜漫那個意中人從未放棄猜測,既然姜漫否認了林見鶴,那必然是另一個她認識的人。

  會不會是蕭隨?

  想想並非不可能。

  只是漸漸的,她否定了這個猜測。

  因為,姜漫對蕭隨的態度,並不比其他人特殊多少。

  在如今的姜漫眼裡,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她性子寡淡到七情六慾都要沒了。

  劉婆子時常為此嘆息。好好一個姑娘,怎地就成了如今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她看著姜漫那張出落得讓人讚歎的容顏,心裡嘆息不已。

  外面人人誇姜柔長得美,若是見了姜漫如今的樣子,怕是沒人那麼說了。姜柔哪裡及得上姜漫一半。

  “姜姑娘。”

  牆上傳來一道輕佻人聲。

  劉婆子嘆了口氣,暗道,這蕭公子還真是有恆心,又來了。

  都三年了啊。

  桃花樹下,姜漫躺在椅子上,眼瞼闔著,肌膚在斑駁的日光下瑩白如玉,眉眼如畫,嘴唇像是沾了薄薄的胭脂,泛著桃花一樣的顏色。

  劉婆子每看一回,都要捂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激動一回。

  見姜漫連眼睛都不睜,蕭隨搖了搖扇子,自牆上躍下。

  他穿一襲碧紗袍,是新近的上等貨,腰間綴著翡翠等物,樣樣價值不菲。

  昔日少年長成青年,身形拔高,氣質越發不羈,桃花眼流轉間皆是風情。

  劉婆子暗暗警惕。蕭隨如今在京城裡的名聲,那叫一個風流倜儻,紅顏知己無數。

  她默默站到姜漫身旁。

  蕭隨眉頭一挑:“劉嬤嬤,你擋著你家姑娘的太陽了。”

  劉婆子瞪他一眼:“蕭公子今日怎地有空來?”

  蕭隨一點兒也不將自己當外人,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姜漫旁邊,目光落在她閉著的眼睛上,長嘆一聲:“春光正好,正是踏青好時節,你家姑娘當真要從冬睡到春,從夏睡到秋不成?”

  他還手賤地伸出指腹,去動姜漫長長的睫毛。

  劉婆子忙擋下來:“蕭公子,男女主授受不親。”

  蕭隨眼睫一動,盯著姜漫:“小丫頭,你頭頂桃花都開了幾回了,還不肯醒?”

  劉婆子對於姜漫的定力是很服氣的。

  她若是不想醒,任你怎麼叫,她都不醒。

  不知道夢裡有甚麼好事,讓她這樣。

  蕭隨將扇子別到腰間,嘴唇勾了勾:“你不知道,今日外頭多熱鬧,小爺我無聊得緊,出去玩如何?”

  “早知你無情地很。”他嘆道。

  隨即,他一手抄起姜漫的腰,身形一轉,人已經出現在幾步之外的牆頭了。

  劉婆子大驚:“你做甚麼!”

  蕭隨瀟灑一笑;“再睡下去,你家姑娘人要傻了,我帶她去曬外頭的太陽。”

  說完他就躍了下去,碧紗袍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劉婆子跺了跺腳,忙追上去:“你給我站住!”

  這個蕭隨如今是一肚子壞水,帶著她家姑娘能有甚麼好事!

  “找死?”姜漫只是懶得動,並非真的睡死過去了。

  蕭隨一碰,她就醒了。

  蕭隨一邊踏風而行,一邊低頭,眼波微挑:“喲,姜姑娘醒了?做著甚麼好夢了,可是夢見了小爺我?不然怎地不肯醒來呢。”

  姜漫索性就著這個姿勢,雙手抱臂,淡淡道:“放我下去。若是給人撞見,惹出麻煩,你便死定了。”

  蕭隨嘴角一抽,向前面看了一眼,摸了摸腦門,心虛道:“哈哈,姜姑娘見笑了,如今怕是,不發現都不可能了。”

  姜漫感覺不妙,視線往前一掃,眉頭跳了跳。

  只見河岸邊眾多公子女眷,繡衣羅裳,珠玉環佩,奼紫嫣紅,一派水邊麗人,春日踏青景象。

  他們齊齊看著姜漫和蕭隨的方向。

  姜漫一眼就看到了亭中那個一襲白袍的青年,滿頭烏髮披至腰間,眉目出塵,眸光漆黑,許多貴女圍在亭外,嬉笑著引他注意。

  姜漫微微一怔,恰與他目光對上。

  她淡淡一笑,點頭示意,隨即平靜地移開。

  她抓住蕭隨胳膊,狠狠擰了一把,從他懷裡躍了下來。

  見她轉身就要走,蕭隨本要抓她胳膊,但顧忌她如今已十八,怕當真影響了她的名聲,便拿扇子將人拘了過來。

  “好容易才出來一回,京城裡許多人你都要不認識了,回去做甚麼,跟小老太太似的。走走走,小爺帶你玩!”

  他也不顧姜漫反對,推著她就向水邊走來。

  姜漫竟然掙脫不得。

  她咬牙:“找死是不是?我不去,快放開。”

  蕭隨:“平日裡你說甚麼便是甚麼。今日這樣兒的好日子,錯過了要等一年,我不!”

  氣得姜漫狠狠踩了他一腳。

  蕭隨嘶了一口氣,戲謔道:“沒想到你安安靜靜的,倒是有閻羅夜叉之相,小爺的腳要是給你踩壞了,日後走不了,你就得做牛做馬伺候我。”

  姜漫嘴角抽了抽,眼看是掙脫不得,她便不掙扎了,只與他離得遠些。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在水邊那些人身上掃過,卻又一次跟林見鶴目光對上。

  他的視線從蕭隨腳上移開,有些冷,眸子冷泉似的,幽深,平靜。

  很像。

  像上輩子那個人。

  姜漫嘴角漸漸抿直,眉眼也不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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