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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2021-12-02 作者:打醮翁

    058

  林府老者看見她跑得那般快,忙喚道:“姑娘,等等。”

  “何事?”姜漫回過頭。

  老者笑道:“方才廚房多做了些糕點,贈與姑娘聊表心意,多謝姑娘前來探望,還望姑娘不嫌棄。”

  姜漫接過來:“不嫌棄,方才的粥也很是好喝,多謝老伯,我告辭了。”

  “姑娘慢走,有空可多來玩兒。我家主子還從未在旁人面前那般好脾性呢。”

  “好脾性?”姜漫翻了個白眼。

  林見鶴好脾性,世上便沒有脾氣惡劣之人了。

  老者搖了搖頭:“姑娘若是認識他久了,便知道了。”

  姜漫心道,恐怕沒有人比她認識林見鶴更久的。上輩子,他性子就乖張,只是在她跟前收斂一些。這輩子則是更甚。她沒有給他留個好印象,這輩子,林見鶴回回對她沒有好臉色。

  她深吸口氣:“老伯,林見鶴近日怎麼了?看起來情緒不好得很。”

  老伯嘆了口氣:“主子之事,下人哪裡好說啊。每年這幾日,不吃不喝的。唉。”

  姜漫神情有些恍惚,走在巷子裡,有些宅子裡面探出二三支紅杏,花枝壓得低的,掃過她發頂,清淡的香味拂過鼻端。

  她手裡提著老者給的糕點,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看到紅杏,她心底不由感嘆,上輩子死的時候,入宮前看到滿城杏花梨花。

  一片花瓣落下來,落在她頭髮上。

  她伸手捻起,目光盯著那薄紅的花瓣,猛然想起她前世就死在這幾日了。

  京城杏花早開,元宵未到,花已開。

  她死在元宵前幾日。

  死時的記憶已經極力模糊淡去,但總歸不舒服。她皺了皺眉,將那股翻騰的帶著壓抑的記憶按下去。

  夜裡,她覺得有些疲憊,兼之還有一場重要的仗要打,早早就睡了。迷迷糊糊中,耳邊有人在說話。

  她睜開眼睛,視線搖晃,她在一匹馬上,躺在一個人懷裡。

  歲暮天寒,彤雲密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冷峻瘦削的臉。

  線條鋒利,像是一柄利刃。

  他的面容蒼白冰冷,只有抱著她的胸膛是暖的。

  她的心沒來由的一疼。

  林見鶴。

  她不知道怎麼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著,要捏碎了一般疼。

  “他們都死了,你不必害怕,我陪著你。”他抿了抿唇,不熟練地說了好些話。

  他的眼睛很好看,半垂著,落在她身上,微微彎下。他平日很少笑的。

  姜漫上輩子死後魂魄跟在他身邊,不知道是不是當時思緒動盪,她不知道他說了這麼多話。

  “本想帶你走,誰知晚了一步。”他一隻手揚鞭策馬,一隻手攬著她,緊緊將她箍在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脖頸,只覺得他身上冷得厲害。奇怪,她明明是個死人,甚麼都感覺不到才是,但她就覺得,林見鶴很冷。

  後面還有有大批追兵。

  當時林見鶴陳兵通州,快馬加鞭至京城也要一天一夜。

  她沒有見到他是如何闖入皇宮的。

  想也知道,京城重重關卡,最後他只剩一個人。

  必然是死戰。

  “你沒心沒肺。”林見鶴笑了笑,臉上愈加白了,胸膛震動,咳嗽了幾聲。

  “說那麼狠的話趕我走,真是個狠心的女人。”他喃喃,“我已用了最快的速度趕來,本以為,你見了我,必然要大罵。”

  他咳得愈加厲害,她只覺得臉上有些溼潤。

  林見鶴伸出袖子替她抹了抹臉,分明是含笑的眼睛,她卻只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你當真是——”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剩下的話飄在追兵鐵蹄轟隆聲中,但是姜漫聽到了。

  “心裡一點都沒有我。”這話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分量,卻讓人覺得沉重。

  姜漫只覺得自己在不斷墜落,她滿腦子都是林見鶴的聲音。

  “心裡一點都沒有我。”

  ……

  她猛地睜開眼睛,渾身被汗浸溼了。

  “姑娘,怎麼了,我聽到你在叫。”

  姜漫胸膛劇烈起伏,睜著眼睛,直直的,一動不動。

  “姑娘!”

  “備水,我要沐浴。”她眼睛動了動,開口時聲音有些疲憊。

  劉婆子擔心地看了看她,先出去吩咐人備水了。

  姜漫心裡久久不能平息。她也不知在想些甚麼。為何又夢到林見鶴,還夢到上輩子沒有聽見的話。

  她滿腦子都是林見鶴,他含笑的,咳嗽的,冷漠的,發脾氣的。

  想著想著,這輩子那個陰鬱暴躁的少年闖進來,跟記憶中的面孔重合,她有些分不清了。

  “水來了。”

  姜漫有些害怕。

  上輩子的是上輩子的,跟這輩子不是一個人。

  她不能將這輩子的林見鶴與上輩子混淆。

  她泡在熱水中,劉婆子壓低聲音道:“今晚,我聽到一個極為重要之事。”

  姜漫思緒遲緩,被動接收她說的訊息。

  “明輝閣之所以要林見鶴,牽扯到一些舊事。”

  劉婆子繼續道:“林見鶴母親與明輝閣有舊怨。她曾逼明輝閣許諾,不得出手傷他。”

  姜漫聽到林見鶴,眼睛動了動,目光追了過來。

  “明輝閣對此懷恨在心,他們不能主動出手,便尋各種機會,借他人之手,要毀了他。”

  “他們已經出手多次?”姜漫思緒頓時清醒,聲音帶著冷意。

  她不知道林見鶴還遇到過這樣的事。

  “大抵是。雖不知他如何平安活到了現在,但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劉婆子扶著她到一邊,靠近暖爐,替她燻幹頭發。

  姜漫趴在軟枕上,垂著視線,心口那陣疼彷彿還不曾褪去。

  “你從何處聽聞的?”姜漫問。關於明輝閣之事一直打聽不到,怎麼突然就有了蛛絲馬跡。

  “這些舊事,永昌侯他可是清清楚楚。”劉婆子道,“今日真是湊巧,永昌侯只是無意之中提起,談了幾句,恰恰是關於此事。恐怕知道此事之人並不少。”

  姜漫:“你是說,永昌侯那一輩的老人?”

  她沉吟著,在劉婆子耳邊說了幾句話。

  ***

  杏林巷,林府。

  主人的屋子裡一片烏黑。

  林見鶴平躺著,面容即使在睡夢中也含著戾氣。

  他身體動了下,眉頭蹙了起來,額頭上浸滿了汗珠。

  他思緒清晰,身體卻不受控制。

  這已是不知道多少次夢中出現在這裡。

  他勾了勾唇,笑得涼薄,胸口雖然沒有刀,卻好像在汩汩流血。

  他附在這具身體裡,跟著他廝殺。

  他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的絕望和焦急。

  太過焦急,殺紅了眼,衝紅了眼。這些情緒侵蝕了他的理智。

  他要越過這重重圍困,去皇宮裡救一個人。

  他不能晚。

  漸漸地,那些人忌憚地後退,不敢靠近。

  他身上不知道是何人的血。或許是別人的,或許也有自己的。

  他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他心焦得發疼。

  梁玉琢騙了她,該死。

  他離開承平殿,提著刀,從太監口中問到她在皇后殿。

  他咳了咳,所過之處,一片血泊。擋他者死。

  林見鶴默默看著這一切。這一路廝殺,他夢裡重複了無數次。

  他的腳步發沉,離皇后殿越來越近。

  林見鶴臉色發白,冷聲道:“停下。”

  他卻用更快的速度向前衝去。胸膛裡心跳漸漸加快,甚至有一絲喜悅。

  他抿唇,眼睛彎了彎:“她必然要生氣的。”

  他將喉嚨裡的咳嗽狠狠壓下,嘴角微抿,聲音裡含了笑意:“氣就氣吧。”

  “梁玉琢那偽君子死了,她總會明白識人不清。蠢是蠢了點,也就我能忍。”

  林見鶴眉頭緊蹙。

  大殿逼近眼前,林見鶴臉色煞白,身體好像給人用幾匹馬拉扯著,要四分五裂。

  他抿唇,咬著牙,一字一句,聲音顫抖:“不要去。”

  青年懷著滿腔喜悅,衝了進去。

  “轟——”

  林見鶴不能閉上眼睛。

  血,無邊無際的血。

  姜漫倒在血泊裡。

  她的眼睛緊緊閉上,嘴角還帶著笑。

  他腦子驟然一疼,好像給無數尖針刺穿。

  青年渾身一僵,腳下趔趄。

  他的瞳孔收縮,露出個可笑的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姜柔一聲尖叫還未發出,被他一刀砍斷。

  他彎下腰,脊背都彎了下去,低得快要伏到地上,雙手顫抖著去抱姜漫。

  她那麼輕。

  他一下子卻沒有抱起來。整個人摔在血泊裡,他渾身都顫抖起來。

  林見鶴只覺有一雙手,掐住了他的咽喉,鐵爪一般,用了要捏碎他的力量。

  他眉眼閃過暴戾,胸中殺意肆虐,彷彿滔天巨浪,席捲一切,毀滅一切。

  “主子,明輝閣有要事彙報。”老管家在門外問。主子睡覺時萬不可靠近,否則會被誤傷。

  “到亭中來。”林見鶴聲音非常冷漠,甚至含了一絲暴戾。

  管家示意黑衣人去後院亭中。

  “主子,有人在調查舊日之事。”黑衣人跪地道。

  林見鶴閉著眼睛,日光曬在他臉上,並沒有讓那蒼白的臉上有血色一些。

  他不冷不熱道:“殺了。”

  手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回主子,按規矩,本要處理,只是,只是此人乃姜二姑娘身邊之人。”

  林見鶴睜開眼睛,看著他,聲音有些冷:“查到了甚麼?”

  “回主子,甚麼都沒有查到。往日之事只有幾個老臣知曉,他們知道的也僅此而已,姜姑娘查不到甚麼。”

  “盯著姜府動向。”林見鶴擺了擺手,“接生意,讓他們拿姜卓然換,多嘴之人,留口舌無用。”

  “是。”手下滿頭大汗,忙躬身退了出去。

  京墨走進來,神色看起來有些異樣。

  林見鶴一掌揮出,京墨捂著胸口退了三步,嘴角滲出血來。

  “何人讓你來這裡?”林見鶴聲音裡帶了戾氣。

  京墨跪下:“主子恕罪,京墨此乃,有重要之事稟告。”

  他神色很難得帶了些驚惶:“姜姑娘……扮作你的樣子,來了明輝閣。”

  林見鶴目光頓住,回頭,聲音有些沉:“再說一遍。”

  京墨心裡也是滔天巨浪。

  他道:“姜二姑娘,易容作主子的模樣,已到了明輝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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