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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損招

2021-11-17 作者:幸運的蘇面

其實不光是艾米莉,在座還有兩位的臉上,浮現出如臨大敵的神色來。

二十格窗有一塊開啟的,這時刮入陣秋風來,將燭火撕扯得來回搖晃,整個餐室的光線時而昏暗時而明亮,夾雜著風的怪聲,拉夫託伯爵後面先祖的畫像,一雙雙yīn鷙的眼睛,好像也在盯住赴宴的諸位,氛圍隨著拉夫託伯爵的沉思,而變得yīn森可怖。

就連牙尖嘴利的艾米莉,這時也不敢再吭氣。

突然,或者也可以說是果然,伯爵和管家科爾貝對視下,然後放下刀叉,好像記起甚麼事來,就對食客夏多布里昂說:“我好像想起來,這個聖德約鎮的高丹家,前兩年是不是和我們莊園鬧過次小小的過節?而弗朗索瓦(即夏多布里昂)你好像是事件的主角呢”

眾人的目光頓時盯住滿臉喪氣的夏多布里昂身上。

而旁側,坐得稍微遠點的伯爵夫人,她今日衣著異常典雅,頭髮高高挽起,雍容美麗,聽到丈夫的話,則不動聲色。

夏多布里昂眼角的餘光迅速地掃了城堡女主人下,然後他像是確認好了似的,擱下刀叉,在椅子上坐直身軀,很有禮貌地回應了伯爵的詢問,說那事件,或者說那鬧劇的主角,確實是我。

“那你應該彌補高丹家下。”伯爵乾笑起來。

而旁邊的德沙多達西也yīn冷地笑起來,他妻子則搖起扇子,遮住了臉面,大概也是在笑,並且有意無意地在看拉夫託伯爵夫人的反應,而伯爵夫人乾脆將頭低了下去,不置一詞。

“對不起”

還沒等夏多布里昂開口,伯爵就直接報出了答案,“高丹家不是還有個待字閨中的小妹妹嗎?這段時間他家又是蒸汽磨面機,又是農村公社,又是收購地產的,不出兩三年,那個小妹妹的嫁妝怕是能到十萬裡弗爾吧,是不是,科爾貝?”

管家立刻鞠躬說,確實如此,爵爺。

而艾米莉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聳起,好像在戰慄,這讓沙多達西公子大為詫異——這個姑娘難道還有害怕的事。

“剛才父親假裝第一次聽說菲利克斯高丹的名字,是假裝的。那位的種種,是我無聊時告訴父親的,只當開玩笑,可誰曾想到?”艾米莉心中充滿後悔,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一些人。

“去彌補下吧,弗朗索瓦,妙逸莊園會全力支援你的,這是虔誠善良的基督徒應該做的。”拉夫託伯爵軟中帶硬,挾著某種bī迫的色彩。

餐室鴉雀無聲,就在等著夏多布里昂的表態。

艾米莉向母親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伯爵夫人和上次偷穿嫁衣事件時的表現一模一樣,冷若冰霜。

最終當夏多布里昂進退維谷時,拉夫託伯爵又開腔了,這次卻是對自己妻子,“嗨,你也勸勸弗朗索瓦,這可是樁好姻緣呢!”

這話,讓在場的哥昂也無聲地笑起來。

伯爵夫人臉色明顯變了,變得侷促不安。

“騰”一聲,忍不住的夏多布里昂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還是把這件事解決下吧,不然妙逸莊園始終會蒙受飛短流長。”還沒等夏多布里昂有所動作,伯爵夫人斷然開口。

夏多布里昂稍稍愣了下,接著立即對夫人並腿行禮,他的皮鞋在地板上碰撞下,發出很大的聲響,接著就噔噔噔地離去了。

“天啦。”艾米莉禁不住用手捂著嘴巴,悔恨莫及。

夜沉沉,塔樓處艾米莉的臥室,夏多布里昂就坐在門外樓梯拐角處,墨色吞沒了他的身影,他就那樣蜷縮,並靠在牆壁上。

而艾米莉則坐在臥室的門口,兩人隔著門板。

“師父,有件事我始終不曾問過你,你為甚麼?”

“那時我是個從義大利漂泊來的旅人,稍微懂些繪畫的技藝,年少輕狂地抱著個荒唐的想法,那就是尋找心目裡最美的女子。”夏多布里昂的語氣在接下來,充滿了懊惱,“我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我居然在魯昂城找到了兩位女神,但不幸的是”

“父親在拿你當作攻擊敵人的武器!”

“如果能當作一個武器,那表明我的人生還是有點價值的。我想我會趁機死去,能親手終結掉自己的生命,不是件很幸福的事嗎,艾米莉?我憎惡文明,因為野蠻人為了紀念生命,會有各種各樣神奇的建築,金字塔、鬥獸場、方尖碑,它們都留下了偉大的生命的痕跡。而現代文明人就太可憐了,他們只有自己的墓碑而已。而我”說到這裡,夏多布里昂沒有給出最後的答案,他拜託了下艾米莉,“如果這次我死了,我的墓xué就隨便安放在棵橡樹下,前面擺著個豎琴,那就可以了。”

艾米莉

只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迅速消失了。

她接下來走到塔樓房間的窗戶邊,看到外面的月光正照在槌球場上,被染成淡金色的夜雲,就像是團團棉絮般,心神不寧的艾米莉在趴到床上後,依舊輾轉反側,她知道父親的舉措是抱著甚麼目的,更害怕這種事的後果,那就是見血、傷殘或者死亡。

但她能怎辦?

她雖然平日裡在家中素來嬌縱蠻狠,但那也是她的xìng格使然,其實拉夫託家族裡是不折不扣的家長父權制,也就是說:還是拉夫託伯爵對沙多達西家最終不滿意,不然父親叫她出嫁,她也沒有理由和能力做出任何反抗。

“到底該怎麼辦,現在的事態發展,越來越可怖了。可我又能怎麼辦?我沒有辦法啊,師父夏多布里昂差不多明日就要出發了吧!”艾米莉側著嬌小的身軀,白皙的足在月光下緊繃著,她有些痛苦地shēnyín著,在糊塗的狀態下不斷做著噩夢。

聖德約鎮迎來了葡萄豐收的日子,整個鎮子的男女老少都有活計,堂區公社的社員也被僱傭為葡萄園的短工:女人和孩子們歡呼著,成群結隊,踏著小路,舉著小鐮刀,面前掛著小籃子,成串成串把成熟的葡萄,從枝頭割落下來,男人們則在修理葡萄架,或者從堂區穀倉裡搬出裝葡萄的口袋,就放在葡萄園外的空地上。

各個園主,則答應所有人,只要來幫工,“不但有每天五個蘇的酬勞,而且去年地窖裡沒喝完的葡萄酒,現在全都擺上餐桌,大家開懷暢飲!”

這是屬於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金色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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