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這可是歷史xìng的一刻!”菲利克斯開心極了,他握住妹妹的手,“你要接種牛痘,先前來信擔心妹妹們的貓少尉,他以後可不用再擔憂啦,埃麗薩、伯萊塔,還有勞馥拉在內的整個聖西爾女修院,全巴黎的人們都可以接種牛痘,避免天花的侵害啦!”
菲利克斯撲到書桌前,先是給英國的詹納醫生寫去熱情洋溢的祝賀信,稱讚他的發現,和寄送牛痘yè來。
然後又是給家鄉的艾斯圖尼神甫,和布格連寫信,要求公社立即注意在所牧養的牛身上收集痘yè,準備大規模接種所需,“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很快在聖蹟區,按照“手臂接手臂”的模式,牛痘接種如火如荼,先是三個孩子和茹雷身體內感染產生的牛痘痘yè,被接種到八個人手臂內,接著便是十六個、三十二個幾何級別的增加,其他有執照的醫生和沒執照的醫生,也都合作起來,晝夜無休。
而聽說訊息的奧爾特季約醫院,也即是茹雷就讀的那所醫療機構,在西岱島上,可以收容一千五百名病人,院長德福扎也立刻動員所有醫生,加入到牛痘接種的行列來。
馬拉甚至還寫信給凡爾賽軍隊裡的醫生,及廄舍和動物園裡的獸醫,大家都熱心投入到這項事業中,為了消滅可憎可怖,傷害人類萬年之久的天花!
凡爾賽宮也驚動了,國王和王后諮詢御醫,真正的布lún尼耶大夫,“這種牛痘接種,能否真的預防天花dú素?”
德高望重,戴著銀灰色假髮的布lún尼耶,渺渺地回答:“在醫學典籍裡,這種醫療辦法並未有過記載,據說是位英國鄉村無照醫生,胡亂詢問位擠nǎi女工就臆想出來的,我暫時可不敢用王室成員來冒險,因為牛痘也是種可怕的病dú呢!”
於是路易十六也就不再詢問王室接種疫苗的事了。
可不能否認的是,聖蹟區、聖安東區還有夏特萊堡區的疫情,除去先前就罹患的病患外,其餘只要是接種牛痘的,便沒有再得上天花,而穩穩地緩和平息下來。
當菲利克斯來到聖蹟區,迎接他的是無套褲漢們的歡呼,那小巧的女鼓手甚至熱淚盈眶地撲過來緊緊抱住他,讓菲利克斯快要呼吸不過來啦,他笑著拿出個銅鑄的精美單筒小望遠鏡,說皮埃蕾塔這是送給你的。
“太謝謝叻,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激高丹少爺你哩!”皮埃蕾塔抹著眼淚。
“歡迎你去看戲。”菲利克斯笑著回答,“去,去把你家裡面最漂亮的衣裙穿上,安安心心去看吧,之前因疫情影響,加演的場次都停擺了,現在人們可以再度愉悅地去享受娛樂了。”
當然菲利克斯最關心的,還是赫爾維修斯先生。
這位先生也接受了牛痘接種,是菲利克斯親自關照名醫生去注shè的。
畏懼謹慎的赫爾維修斯,被種過牛痘後,依舊不放心,不肯從幾乎密封的賬務室裡出來,捱了兩三天後,他才出現在磚窯的土路上,形銷骨立,蓬亂骯髒。
但他的腦子可沒停下來,他不甘心。
說實話他之前也不想幾百萬的家產,大部分在他死後落入到父親和兄弟手中,這次他便有理由,因“家族辛特凡”在他身陷囹圄時並未伸出援手,既然辛特凡沒有履行職責,他便不準備兌現義務。
可而今的大敵是誰?
他的妻子朱斯蒂娜,這個下賤的女人。
還有魯昂聖德約的yīn險雄雞,菲利克斯高丹。
他絕不可能把家產jiāo到朱斯蒂娜的手中,絕不可能!
所以總包稅人想的是,先聯絡家族兄弟們,將朱斯蒂娜給打垮,接著休整好,再和菲利克斯繼續纏鬥。
抱定這樣的主意,赫爾維修斯離開聖蹟區,無套褲漢們沒有再為難他,聖母橋、聖路易橋和司法宮大街一帶的街壘也已被拆除乾淨,他叫了輛馬車,車伕見他這副髒兮兮模樣,差點拒載。
在馬萊區的一家土耳其浴室裡,赫爾維修斯好好洗了個澡,將鬢角、鬍鬚給剃乾淨,髒衣服全部扔掉,他之前用身上的提款券於銀行裡兌換了些金路易和裡弗爾錢幣,重新買了嶄新衣衫和筒襪換上,他沒有著急前往自家公館或別墅,而是直驅羅亞爾宮的總包稅局大樓。
在那裡,內克爾先生在辦公室裡,用種奇怪的眼神盯住他。
“我安全歸來了。”赫爾維修斯感激地對內克爾先生鞠躬致意,謝謝他這段時間為援救自己而奔走。
可內克爾先生沉默會兒,嘆口氣,對赫爾維修斯說:“法迪,你我共事這麼多年,你應該知道我絕不是個按照信仰、血統或出身來判定價值的人。但是你居然也隱瞞我們如此深”
聽到這話,赫爾維修斯驚得腿肚子在打轉。
所有不詳的預感,應
驗了!
噩夢,成為現實!
他原來準備保守一輩子的秘密,被揭穿啦!
“有人前往凡爾賽宮告發了你,說你根本不是瑞士人,而是名假冒身份的猶太人,王室萬分震怒,已經開始調查,如果告發是真的話,便不用我多說甚麼——法蘭西也好,奧地利也罷,猶太人充當國家、宮廷或權宦的金融代理人可以,但絕不能任總包稅人這樣的要害職務的。”內克爾先生嘴角抽動,語氣明顯挺艱難的,嗓子是半啞的,“我拼盡全力在國王和王后前保護你,但哪怕是最好的打算,也是喪失職位和榮譽,還有可能將你和你的家族驅逐出國境。”
“我,我”惶急下,赫爾維修斯等於是跪在了內克爾先生面前,他辯解道,這樁告發完全是別有用心的誣陷,您和王室最終會相信我的清白。
“很可惜,看來證據非常確鑿,王后似乎已發出密札來處理此事,我有理由相信你觸怒了王后的寵臣波利尼亞克公爵夫人,她在幕後促成一切。另外,我很痛苦的是,告發者應是你最親近的人。”
“那個婊子!?”赫爾維修斯又是絕望,又是憤怒,他恨不得現在就得到把手qiāng,把朱斯蒂娜shè殺當場。
“她要求和你離婚,並且在處理你的財產。你倆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匪夷所思啊法迪為今之計,你還是儘快逃出巴黎吧,去外省某個僻靜地方避避風頭。”內克爾建議說,並且認為此事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