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克爾先生十分慷慨大度,他對赫爾維修斯說,你儘快沿勃艮第返歸瑞士,或去薩丁王國的都靈,你在總包稅局裡的五十萬裡弗爾注資,如果你想提走那我給你日內瓦銀行的等額提款券,如果你認為放在我這裡比較安心,那我以名譽保證,沒人動得了你的錢,每年百分之五的息錢照常支付於你,等到這樁不幸過去,你再想著返歸巴黎城的事。
夏日到來,可憐的赫爾維修斯先生,曾經在巴黎不可一世的總包稅局資金管理會委員,現在卻在逃難的途中,他不敢使用真名,天氣雖然炎熱,可還是用頂英國式的大禮帽遮擋著灰白麵容,肩膀和身軀都蒙在件黃色的斗篷下,汗流浹背地坐在輛不起眼的馬車裡,喪魂落魄。他的行李箱裡帶著些證件和金路易,他不敢再去與前妻朱斯蒂娜爭家產,更不敢再去爭搶女兒:
那漂亮氣派的公館、小別墅,還有巴黎郊區的農莊,那些亮閃閃的金銀器皿、首飾,那昂貴豪華的傢俱、衣服,還有百萬計的存款、債券,大部分都歸他的前妻所有啦!
赫爾維修斯家族因他身份的敗露,完全沒有資本和朱斯蒂娜相抗衡,他的兄弟全都被巴黎當局掃地出門,是波利尼亞克公爵夫人請示王后,親自簽發的密札——驅逐出去,永遠不得歸來!總包稅人的家族剩下幾十萬裡弗爾資產,將來只能去服務德意志邦國的王公。
這是個明亮的早晨,馬車上的赫爾維修斯看到出了巴黎後,沿路是無邊無際的溝壑、岡巒、森林還有荒漠,陽光隨著車輛飛速前行,在密密麻麻枝葉間嬉戲著,躍動在他的眼簾中,這使得他格外痛苦,“勞馥拉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他按捺不住,自顧自痛哭起來。
現在唯一的憑靠,便是內克爾先生那裡的五十萬裡弗爾,外加家族資產,他死裡逃生,只要再有五年時光,他還能東山再起,到時再
悲泣之餘,赫爾維修斯鼓起鬥志來,他擦乾眼角和鼻翼的淚水,他又恢復為一條兇狠冷酷的蛇,他要!
這時赫爾維修斯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他也說不清楚哪裡有不對,但恐懼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他抓下帽子,赫然發現,居然撕扯下一片頭髮來,赫爾維修斯瞪大眼睛,shēnyín起來,是不是當初種下的牛痘被yīn險的菲利克斯做了手腳?他舉起手,準備掀開袖子察看,卻看到陽光下,手背和手心出現了潮紅色的斑點!
聖日內維耶大教堂的殿中,管風琴、喇叭的銅簧片閃閃發亮,散發出莊重的音樂,索邦法學院1382屆的大學生畢業典禮舉辦了,優秀的畢業生全都穿著黑色修長的立領禮服,純白色的絲巾,列著隊伍,穿過坐席,走向中心壯美的祭壇,在那裡接受優等生證書和獎章。
菲利克斯當然而然地走在隊伍最前列、最醒目的位置,雖然在校觀禮的教師、神甫、學生們,在幾乎一年時間內,壓根沒看過菲利克斯出現在教堂和彌撒儀式裡,可這並不妨礙他撥得頭籌。
他的禮服字首滿了各色獎章和勳章,有奧拉託利教會學校的,有法蘭西文學院的,有黑人之友俱樂部的,有王室劇團頒發的,還有枚氣派的法院騎士勳章,金的銀的還有烤瓷的,可謂琳琅滿目,現在還會多獲得一枚優異法學生的金質獎章。他現在既是紅極一時的劇作家維尼仲馬,又是得到巴黎高等法院註冊的律師,並且二十一歲便獲得王后特准的貴族特權。
“風光無限!”披著金色襟帶的院長德拉羅什,激動萬分,聲音都有些結巴,他緊緊扶住菲利克斯的手,高聲讚揚眼前的這位出色的學生,“以後索邦學院會以你為榮的,菲利克斯騎士。”
這時整個教堂的奏樂驟然澎湃起來,像是怒漲的海潮般,越來越高,完成典禮的菲利克斯,穿過大門,重新走出了教堂,六月花草的芬芳,配合耀眼金色的陽光,十分炫目。
他的眼前好像出現了些影像:
尤物朱斯蒂娜,前赫爾維修斯夫人,坐在梳妝檯前,濃密的黑長髮散開,翹著被絲襪包裹的玉足,和自己情意濃濃地在晨妝;
魯昂城裡,穿著英式長裙的梅小姐,和著紫紅色禮服的艾米莉小姐,都在羞澀地捧著束橙花,盯住自己,梅的眼中全是欣賞,而艾米莉則有不甘不願的神色,可哪那是她的真心?
還有明媚嬌豔的勞馥拉,突然失去父親的她可真是梨花帶雨,亟需自己的寬慰和愛護
他對妹妹艾蕾說,“當初在聖德約鎮,哥哥都答應過你,你的嫁妝未來會有二十萬裡弗爾的,如今都已實現,並且還能用現金支付。”
他在給梅的回信裡,卻隱蔽了自己的真實財富,他說艱苦的學習生涯結束,所幸的是在你無微不至的鼓勵下,我得以以全索邦法學院的首位畢業,但家庭裡的財產也耗費了近半,您得知道,巴黎的生活是多麼費錢,再過兩三個月的律師實習期,我能在冬季到來前回到魯昂,我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你,我思念你那香甜的唇
,那雪白的rǔ,還有那玫瑰花似的rǔ尖其實菲利克斯現在已將銀行裡的存款取出,三十萬裡弗爾給了保羅瓊斯船長去開闢皮毛—茶葉的貿易路線,聖西門已說動西班牙王室,允許他們的船隻掛起西班牙旗幟在海上航行;還有十萬裡弗爾他則託付給了雷奧妮馮佩雷戈夫人,投資到奧地利哈布斯堡的軍需裡去,這位德國夫人答應每年支給他三萬裡弗爾的紅利。
得到絕大部分財產的赫爾維修斯夫人,又給他三十萬裡弗爾的現金,二十萬是他給赫爾維修斯先生種牛痘的報酬(應得的),還有十萬是他在注shè牛痘yè時做手腳的報酬。
另外勞馥拉還有快五十萬裡弗爾的嫁妝,託管在菲利克斯手中,他答應勞馥拉的母親,也是自己的情人,三年後連本帶利,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增值,也就是十萬裡弗爾的利潤,回報給勞馥拉。現在諾曼底彩票承包商的職務也是他的,每年入款有兩萬裡弗爾。
當然,他還成為王室授予的“魯昂法院騎士”,年金有兩千裡弗爾,但這些碎錢,他已經完全看不上了。他現在叫“菲利克斯德雷蒙德高丹”,有“熱心人”替自己造了譜牒、盾徽,替他認了十字軍時代的圖盧茲東征英雄雷蒙德當祖先。
這位新角,算是在巴黎站穩了腳跟。(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