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在那邊房間,奧弗萊先生還在強硬地婉拒,這位大佃農雖然明白自己的力量和菲利克斯比起來其實是很弱小的,他原來認為擁有十二萬裡弗爾,可以做出很大的事業,但今日和同為農民代表的菲利克斯之手眼通天相較起來,未免自慚形穢,但農夫特有的自尊和執拗,還是讓他認為,乾脆單打獨鬥好了,我也是議員代表,我也有權利在三級會議上提出主張。
“奧弗萊先生您還是賞光去吧,起碼可以瞭解些當今的局勢,這對我們將來於凡爾賽的活動是很有裨益的。”此刻,菲利克斯在雅克、西蒙尼的伴同下,直入房間,親口規勸道。
這下奧弗萊才曉得對方心意之堅,若是再不通情理的話,絕對說不過去,只好答應下來。
“侍應,用車,去吉勒永先生的府上。”等到一行人終於跟在菲利克斯身後,走出這間聖德尼斯城最高檔旅館時,菲利克斯很熟練地支著侍應做事情。
“吉勒永先生的馬車已候在外面呢。”
“那太好了。”菲利克斯將幾個蘇的小銀幣扔在侍應的手裡,對方忙不迭為此行人開門。
“神甫呢?”洛戈隆先生掏出手帕,擦著額頭的汗,才想起來還有個本堂神甫。
“他不去,吉勒永先生是胡格諾教徒出身,犯衝。”菲利克斯說了這句,所有人頓時不做聲。
其實他在接受吉勒永的邀請前,就秘密和神甫碰面過:“吉勒永這位陶瓷商,實則也是奧爾良公爵愛國黨的三十人委員會里的,所以才來邀請我赴宴。”
“公爵的愛國黨這次是甚麼立場?”
“必須要保證三級會議變為制憲會議。今夜,公爵的秘書德.拉克洛也會秘密趕來。”
“你去應付奧爾良公爵,那我呢?”
“現在可以利用愛國黨的聲勢,幹大事情。神甫,你真的以為三級會議會考慮農民?”
“我當然不相信。”
“那就我們自己來做。”
“好的,那你說怎麼辦,我聽。”
“馬拉、特魯朵、馬庫斯他們你都是認得的,馬拉也特別欣賞巴貝夫,農民想要廢除掉各種枷鎖,不能指望那群布林喬亞精英,還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沒錯,我們魔笛會始終和他們有書信往來的,我明白該如何做。”
“是,你留在旅館,今晚pào制信件,我需要和馬拉間重新取得聯絡。”
“可以,他的通訊地址沒有改動。”
於是艾斯圖尼神甫就按照菲利克斯的安排,單獨留在旅館房間內寫信。
去吉勒永先生府邸的路上,車廂之中,雅克也放鬆許多,pìgǔ不再懸空,而是愜意地壓在彈簧坐墊上,他明白這東西不至於將自己彈飛,反倒會抵消顛簸,讓旅途舒適起來。
吉勒永的家宅,在聖德尼斯城是一等一的,等到菲利克斯帶頭,和大家穿過處美不勝收的園林後,便在富麗堂皇的古典門廊前,遇到了前來迎接的吉勒永先生及其家人。
菲利克斯上前鞠躬。
奧弗萊、洛戈隆、西蒙尼和雅克趕緊一個個照做。
吉勒永下了臺階還禮。
然後兩人走在前面,親熱地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邊jiāo談邊往餐廳內走。
“巴黎和外界的道路這麼差,陶瓷應該不好外銷吧!”
“別提了騎士,幸虧環城大道和凡爾賽的大路尚可,我的陶瓷主要面向宮廷做買賣,也還能湊合過得去。所以當愛國黨說要仿效美國,要在凡爾賽搞出部和差不多的來,我也很矛盾啊,要是以後宮廷年金被憲法給限制住,那宮廷和大貴族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我在魯昂也一樣呢,現在棉布主要賣給哈布斯堡皇帝的部隊,隨後承蒙陛下和王后瞧得起,給了我法蘭西軍團的訂單。唉,要是將來陛下式微,我都不曉得買賣如怎麼辦,英國人的競爭也厲害。”
“所以我們就兩難了,一面希望替民眾們爭取權益,希望他們能有些錢消費,可另外一面做王室和貴胄的生意輕鬆舒服慣了,又不願和他們一損俱損。”
兩人你言我語,說些四名農民代表壓根不懂(也許西蒙尼和奧弗萊能明白些)的事情,然後在筵席上就坐。
吉勒永家的這餐,花費簡直不下一千里弗爾,讓四名伴行來的代表咋舌,而菲利克斯則很耐心地教導他們如何進餐,語氣不卑不亢。
“我們法蘭西欠缺的不是自由,而是平等。像高丹騎士這樣能踐行平等的人物,真的是太少了,很多自由主義大貴族說起道理來誇誇其談,可讓他們真的和民眾相處,卻是手足無措。”吉勒永嘆息著說到。
“我們都是從魯昂來的,農民和鄉村的代表,目標其實是相同的。我們不是為了四十萬,不,吉勒永先生您應該知道,其實就是幾萬貴族和主教而說話的,而是要為兩千五百萬數量的絕大部分法國人發聲。比如這位,魯昂東南城關桑鎮的洛戈隆先生......”
介紹到這,吉勒永立刻起身,和受寵若驚的洛戈隆先生
握手。
“他的陳情就是希望各個鎮間都能通路。”
“這點我想沒問題,聽聞你們魯昂已有自治的路橋委員會,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憲法認可地方的權益。”
“憲法?”洛戈隆表示第一次聽到這詞彙。
“對,憲法其實就是保護所有法國國民,既包括國王陛下,也包括你我在內的法,所有人都遵守,所有人都受益,它一旦被制定出來,地位將是最高。”吉勒永解釋說。
洛戈隆的頭腦也算靈活的,勉勉強強明白了。
“這位奧弗萊先生,他應該是積蓄了一筆現錢,但卻琢磨著想要購買更多的貴族田地,所以他也在等三級會議對封建特權的處置。”菲利克斯突然直接將奧弗萊的夙願,在餐會上說了出來。
這讓奧弗萊很是驚訝,但也很是佩服,這位高丹騎士似乎能看穿人心yù望。
“對封建特權的處置,將會是場硬仗。所以奧弗萊先生你絕不可孤軍奮戰,所有的平民代表們應該擰成一股繩。”陶瓷商人眼睛突然發光,聲音也響亮起來,“我和菲利克斯所在的愛國黨,已集結了布列塔尼、諾曼底、曼恩、庇卡第、阿爾圖瓦,還有普羅旺斯、多菲內等省份的代表們,你的想法也就是大家的想法,大家得聯合起來,奧爾良公爵,就是法蘭西的攝政王族後裔會支援我們的,你們四位先生,只要跟在高丹騎士的身後做就好啦!”
“是的。”這下,奧弗萊心服口服,外帶西蒙尼、洛戈隆和雅克,都誠惶誠恐地站起來,向菲利克斯致敬。
“明天都跟我去羅亞爾宮好了,喝喝咖啡,結jiāo更多的朋友。”菲利克斯很謙遜地說道。
此刻,一名聽差輕輕從那邊的小藏書室走過來,俯身對吉勒永和菲利克斯低聲說了點甚麼。
應該是奧爾良公爵的秘書拉克洛到了。
吉勒永爽朗笑起來,對聽差吩咐,“告訴客人,我和高丹騎士隨即便到。先生們少陪,你們自便。”
接著兩人便告辭,向藏書室走去。
留下四名代表,恍若夢裡。
待到他們次日離開聖德尼斯時,這四人儼然是菲利克斯的跟班了,奧弗萊是管家,西蒙尼是秘書,洛戈隆是聽差,雅克則算是個長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