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衛隊計程車兵不愧是近衛軍出身,pào手們的速度和精準可比起義群眾厲害的多,沒一會兒巴士底獄扯起來的吊橋就被轟得搖搖yù墜。
可pào彈也快要告罄了,原本壘起來的如金字塔般的pào彈,這時就剩稀稀拉拉的幾顆,同時當德發日先生抓住火yào桶時,也發現剩不下幾包了。
在他的眼前,巴士底獄堡壘四周的水渠也被蜂擁而來的群眾給引走了,六月底酷烈的陽光下,護城河接近於乾涸,還被推入了乾柴和草捆,pào臺上的榮譽老兵和瑞士兵們驚恐地看到:圍攻群眾可以涉過彼處,他們的斧刃能接近到絞盤鎖鏈了!
最終讓守衛隊伍士氣坍塌的是如下的情景:聖德尼斯群眾把市長弗萊塞爾原本要送給瑞典軍團的大批火yào和pào彈,用許許多多的車輛,運到了聖安東區,也送到了起義軍民的手裡。
pào管雖然已經滾燙,而大夥兒計程車氣也都旺盛到了極點:pào彈和火yào充足了!最多打到入夜,巴士底獄肯定能被轟開、拿下。
洶湧的人群裡,紅藍雙色的旗幟也被送來,“保民官魯斯塔羅”即菲利克斯光榮地接過來,跳到了輛運乾草的馬車上,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揮動著,高喊:“總攻的時刻即將到來,我和你們將把這面光榮的旗幟chā在堡壘上。”
大概半個小時後,瑞士兵德福魯中尉來到某處shè擊孔後,伸出了面白旗,晃動幾下,然後探出腦袋,對起義軍民們高呼:“我們願意投降,但是請你們按照jiāo戰雙方的紳士行為,放我們安全離去。”然後他就重複了下意思,“我們,jiāo出堡壘;你們,放過我們xìng命。”
“誰下令開qiāng放pào的,誰執行開qiāng放pào的,都是殺害巴黎市民的劊子手,決不能寬恕!”二重吊橋和一重吊橋間的地帶,衝鋒在前的昂吉奧和同伴們堅決不答應。
瑞士兵和榮譽老兵都驚慌無比。
此刻在堡壘後面的彈yào庫門前,德.洛內伯爵舉起火把,照亮他絕望的臉,他要在這裡引bào內裡所有的火yào,和城堡及自己的忠誠、職責,一起化為碎片。
很快,彈yào庫前發出了扭打,幾名獄官和士兵死死抓住了洛內伯爵的肩膀,打落他手裡的火把踩滅,然後控制住他,將他推到辦公室監管起來。
傍晚時分,聖德尼斯城關處,瑞典傭兵軍團的司令官費爾森伯爵立在處草堆上,藍色軍服、白色jiāo叉武裝帶,戴著主教冠式樣頭盔的官兵環繞在他身邊,灰色的硝煙遮沒了大教堂的哥特式塔尖。
費爾森伯爵,王后最親密的友人兼愛人,本人並不像油畫和宮廷傳聞那般英俊,長期的戎馬生涯和殘酷戰爭的折磨,讓他頭髮半禿,滿臉苦痛的皺紋,眼神裡充滿著滄桑,他得到了確切的情報,聖德尼斯城和巴黎北面的民眾都憤恨他和他的軍團,都想驅逐他們,軍營四周找不到任何補給,城關處巴黎的國民自衛軍修起了七八座堅固的街壘。
當然更讓費爾森伯爵失望的是,巴黎軍械倉庫裡,原本答應配給瑞典軍團的彈yào全都沒運到。
傳出的訊息是:巴黎大部分被暴徒佔據了,弗萊塞爾和貝爾捷被殺,軍械彈yào全被暴徒奪取了,他們迅速變為一支正規武裝,這種局面絕不是區區數千人馬的瑞典軍團所能逆轉的。
“我們往後退卻,補給跟不上了,局勢也不明朗,等到凡爾賽更新的訊息吧......”費爾森伯爵搖搖頭,無可奈何。
下午快五點,巴黎聖安東區的巴士底獄,各個pào臺的火pào被拉離了pào臺shè擊位,pào口朝下,shè擊位豎起了木板。
瑞士兵和榮兵們全部站在城牆上,把qiāng口也朝下,表示停止抵抗。
八座pào臺全部升起了白旗。
千瘡百孔的二重吊橋也被放了下來。
“人民勝利”的歡呼聲沖天而起,就像水面上掀起了道排空的巨浪,菲利克斯等人揚起了紅藍雙色旗幟,和昂吉奧、德發日等領袖,外帶差不多兩三千名起義的軍民,衝進了巴士底獄!
巴士底獄更外面的街道上,數百屬於無套褲漢行列的fù人,手裡提著各種各樣的武器,有斧頭,有菜刀,有鐵鉤,有尖杵,面色讓人害怕,成群結隊地也向已經投降的巴士底獄走去。
“請問您們要做甚麼?”站在高臺上,女神打扮的勞馥拉怯生生地問。
“我們也可以像男人一樣殺人。”德發日太太看著勞馥拉,很平淡地說出這句殘酷的話語。
勞馥拉都愣住了,她想問戰鬥已結束了,為甚麼還要殺人......
可卻被母親給攔住了,朱斯蒂娜對著廣場那邊使了使眼色:
那裡躺著密密麻麻,因圍攻巴士底獄而遭qiāngpào打死的群眾屍體,大約有一百具。
這是場不言而喻的復仇,也是推動革命繼續往前的根本手段,矛盾催生殺人,殺人又將矛盾仇恨繼續迴圈延伸下去。
德發日太太等fù人,充滿了嗜血的yù望,是如飢似渴。
“不要亂動,我們不會胡亂傷害任何人的。”菲利克斯走入壁壘後,對舉qiāng投降的守兵們喊到,他不斷安撫身後激憤的群眾,
說不要濫殺,只要他們願意降伏,那就放過任何人的xìng命。
菲利克斯認為,只要自己帶頭先衝入進去,那麼所有人都不會死。
等到他舉著旗幟,走上橫樓的樓梯時,德福魯中尉急忙為他開啟了要塞總監的辦公室門。
一個照面,還沒等菲利克斯說些甚麼,德.洛內伯爵就閃電般從抽屜裡拔出了把小手qiāng,抵住自己的下頷。
“伯爵!”
“砰”一聲脆響,子彈穿入洛內伯爵的下巴,然後掀開了他後面的頭蓋骨,腦漿和血撲騰聲,飛shè到了jiāo椅後的油畫上,也流下來,浸染了xiōng前的勳章。
菲利克斯站在那裡,看著伯爵的屍體,昂吉奧哈哈笑著,上去扯下了伯爵的勳章,說這是波旁王朝的聖路易勳章,可再也沒有用了,也不會帶來任何榮耀,“把它回爐掉,我們要鑄造屬於自己的勳章,攻陷這座大監牢的勳章!”
所有的群眾狂呼著,他們舉著火把,有的爬著層層旋轉的陡峭樓梯,有的則鑽入層層下陷的yīn暗地牢,一個牢房一個牢房,砸爛枷鎖和柵欄,可最終只找到了六個犯人,原本還有薩德侯爵的,可現在他則蒙著外罩,瞪著乾枯深邃的雙目,站在聖安東區的一所公寓樓頂,旁觀著巴士底獄的陷落,然後一聲不吭,走出房門,退了房間,舉著根手杖,消失在街巷昏暗的顏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