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文柏沒有答話,只覺得疑竇叢生。
那塊空地之前是他和大哥親手翻過的,裡面連根青蒿都沒有,更不可能長出這蘿蔔似的人參。
駱文柏再次深深地看了眼一臉懵懂的駱桑桑,許多陳年舊事一一在心頭浮起。
他這個妹妹,出生時滿室蓮香,後山的臘梅一夜綻放。
年僅一歲,便口齒伶俐,頻出異語。
三歲那年,駱子默手指被切傷,她就吐口水在他的傷口上,第二天,那道口子就只剩下了一條淺色痕跡。
雖然駱桑桑說自己是學村裡的奶奶止血,家裡也沒人往這方面聯想,但誰又知道真相如何呢?
細細想來,浴室屋後的那片地裡草樹長勢的確有些不同尋常,還有兩年前那幾株一夜成熟的豌豆,一日下了幾十顆蛋的老母雞...
駱文柏越想越心驚,已經開始擔憂小妹會因為這些事情被人當做妖怪綁在木樁上燒死。
“不行!”小妹是駱家的寶貝,不是甚麼妖怪!
駱文柏眼神逐漸清明,清雋的面容上十分堅定。
他大步上前把駱桑桑抱了起來往裡屋走,也不在乎自己白淨的長衫沾上了淤泥。
駱桑桑一臉懵,二哥不過是站了一會兒,臉色怎麼風雲變幻的?
Whathappen??
駱文柏走的飛快,面色嚴肅,駱桑桑也不敢問,只能抱著自己的“大蘿蔔”裝傻。
進了主屋,徐雲瀾正坐在床邊給駱子歸喂湯。
紅漆方桌上擺了一摞菜,正中的蛇湯鮮嫩軟爛,還熱騰騰地冒著氣。
駱子默一見她,就道:“小妹你怎麼去了那麼久?我們還以為你掉茅坑裡了...哎咦!你是去掏糞了嗎?”
滿手泥的駱桑桑:“...”
“子默。”駱文柏微微皺眉:“不可胡言!小妹是女孩子,你這樣說讓她情何可堪?”
駱子默被訓了一句,立馬端正坐好,規規矩矩地道歉:“對不起,小妹,三哥錯了。”
駱桑桑黑臉:“這是泥!是泥!”
怎麼一人一句說得好像她真去掏糞了一樣?!
唯一的老實人駱彬彬認真點頭:“嗯!真的是泥,我聞了,小妹手上沒有臭味。”
駱桑桑:“...”
...
教育完駱子默之後,駱文柏終於把話題從“掏糞”上轉移了。
他放下駱桑桑,上前問道:“娘,子歸他怎麼樣了?”
徐雲瀾滿眼心疼:“還沒完全清醒,不過能咽東西了,方才喝了藥,現下時睡時醒不穩定。不過...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是沒坐上回村的牛車嗎?”
提到這,駱文柏眼神閃爍了一下。
“不是,這件事說來複雜,以後再跟您解釋。”
就在他們說完這話,似有感受的駱子歸緩緩掀開雙眼,嘶啞地喊了一聲:
“...娘,二哥?”
徐雲瀾連忙“噯”了聲,“子歸,怎麼樣了,有哪裡不舒服跟娘說。”
駱子歸面有愧色:“我沒事,娘,讓你們擔心了...”
“都是一家人,說甚麼傻話!”徐雲瀾拂去眼角的淚。
駱文柏道:“子歸,今日到底發生了甚麼?王炳坤究竟為何要打你?”
“我沒順他的心意,他自然看不慣我了...”
說到這個,駱子歸眼中閃過一抹憤恨。
駱文柏眼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遲疑道:“你是不是...又跟人賭了?”
“我沒有!是他自己找上我的!”
駱子歸忙道:“娘,我真的沒有跟他們賭了,我也不知道這事兒是怎麼傳到王炳坤耳朵裡的,他上來就要讓我跟他去賭坊,還說讓我教他逢賭必贏的法子,我不願意,他就讓人打我...”
駱桑桑在旁邊聽得怒從心來,對那個王炳坤更是惱怒。
四哥從小便很有算術的天賦,在賭術方面也小有所得。
之前為了替家中多點收入,他就跟鄰村的幾個大人賭過幾次,怕找人記恨,每次贏得都不多。
後來被二哥發現之後,嚴令禁止,四哥就再也沒有碰過賭牌。
事情過去那麼久,本以為就此平息,但怎麼又讓王炳坤那混賬知曉了呢?
駱桑桑捏著拳頭,心裡暗自將王炳坤列入了“獵殺”名單。
那邊駱子歸一坦白,大哥駱行吾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別人打你,你就不知道還手嗎?”
駱桑桑一抬頭,高挑健壯的少年身姿便顯現在眼前。
大哥從小習武,身手很好,便宜老爹參軍之後家裡半邊天都是他頂起來的,在駱家很有話語權。
駱行吾帶了一身露氣回來,路過駱桑桑的時候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啊,小妹太軟萌了,頭髮摸著真舒服...
已經習慣被當成貓擼的駱桑桑十分平靜,甚至還賣了個萌。
“...”駱子歸梗著脖子道:“我還手了呀!可他們人太多了,我連跑都跑不掉...”
“那看來我給你們規定每日的武術練習全都荒廢了。”
駱行吾劍眉一挑,冷聲道:“從明日起,每人加練馬步一個時辰,我親自監督!”
“四弟的練習等他身體好了全都補回來!”
此話一出,幾兄弟臉都白了。
“可是...我們還要去上學呢,練完武哪還有精力聽課啊。”駱子默舉手試圖抗議。
“出了這樣的事,王家的學堂你還敢去?”
駱文柏冷笑一聲:“我回來的時候特意去看過了,王家連你們三個除名的公示都貼出來了。”
駱子歸臉色難看起來,咬牙道:“我一人惹的事,為甚麼要把他們兩個都開除?”
王家身為土財主,為了博得美譽,出資建了個學堂,幾個村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去聽課。
雖說那請的夫子滿嘴酸儒,沒甚麼實學,但好歹認字。
一直沉默的駱彬彬突然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王家的學堂也沒甚麼好的。”
不僅被夫子打戒尺,還要忍受王炳坤和他身邊的幾個跟班,所謂的學堂不過是他王炳坤稱王稱霸的地方罷了,忒沒意思。
“既然如此,今後你們的功課便由我來負責。”
駱文柏打量了一下駱子歸:“耳朵沒傷到,聽課應該不成問題吧。”
駱子歸:“...”他敢說有問題嗎?
駱行吾聽他這麼說,有些疑惑:“你一月的休沐日不才兩天麼?怎麼教他們功課?”
駱文柏避而不答:“這件事容後再說,現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是關於小妹的。”
駱桑桑後脖頸一涼。
來了,來了,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