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賈璉日日在南書房理政,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其勤政刻苦的程度,讓宮中諸人看了都不覺心疼。
後來慢慢的,他除了去探望皇后,偶爾也到鳳藻宮來。
她是很高興的,覺得賈璉即便當了太子,也沒忘記她這個姐姐。
直到,她發現,賈璉在無人時,毫不掩飾的用那種大膽野性的目光打量她。
那是她從寧康帝眼中都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令人心顫的目光。
一開始有些緊張,還有些雀躍。
覺得自己容顏未衰,魅力尚存。
畢竟賈璉可是出了名的女人緣好,身邊聚集了許多才貌雙全的國色佳人。
能夠對賈璉有吸引力,那是作為一個女子的驕傲。
然後她又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本以為賈璉是個懂孝悌,識大禮的人。
哪裡想到寧康帝尚在病重,他就對自己心生覬覦之心。
此舉與唐高宗何異?
但是不管她心裡怎麼想,賈璉似乎是吃定她了。
在那數個月時間內,凡是見到她,幾乎不曾掩飾他的野心。
一有機會,不是言語輕浮一些,就是直接上手,就像現在這般。
“你鬆開,我可是你姐姐!”
元春扯了扯手,警示道。
賈璉莞爾:“又不是親的。”
元春語氣愈厲:“我還是先帝貴妃,是你的庶母!”
“不算。我又不是先帝親生的。”
見賈璉為了調戲她,連在外人面前維護的鐵桶一般的孝子人設都不要了,元春哪裡還有甚麼辦法。
於是無奈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她手也不抽了,任由賈璉拿著摩挲。
賈璉看著元春。
不算很明亮的燈光下,只見其膚如脂玉,俊眼修眉,五官隱約和探春有幾分相似。
卻又比探春更顯嫵媚一些。
面頰圓潤貴氣,比寶釵少了幾分豐腴,顯得更妖豔一些。
眉眼含春吐露,又有幾分黛玉的婉約風流。
果真是好一個絕色。
難怪有“三春爭及初春景”的說法。
論豔麗動人,確實是其他三春比之不上的。
“姐姐十四歲入宮,苦熬九年才證得妃位。
然而先帝勤勉國事,不好女色。
自姐姐晉位這二三年以來,只怕未曾得過先帝幾番恩寵。
姐姐具希世才情,又容貌過人,謂之世間絕色亦不為過。
如此嬌花空長一世,最後落得與青燈古佛為伴,姐姐何其忍心?”
哪怕明知道賈璉是在給她灌迷魂湯,元春聞言後心中也是一顫。
入宮這些年,苦嗎?
若說苦,似乎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畢竟她出身國公府嫡女,哪怕是選秀入宮,起步也是女官。
不像民間普通秀女,從最低的宮女做起。
更別說她最後還一步登天,從李太妃身邊的女官,一躍晉升妃位,後面更是斬獲貴妃尊銜。
但若說不苦……似乎又有點自欺欺人。
回想著十餘年的青春,好像除了謹慎和等待,確實少了一點叫做甜蜜的東西。
這些且不論,賈璉提到的青燈古佛為伴,她豈能不知含義。
新帝登基,先帝的后妃若是沒意外,大機率都是被遷到皇家感業寺落髮為尼的。
尤其是她這樣無兒無女的,只怕最後連個看望的人都沒有,只能在青燈古寺之中,了此殘生。
思之何等悲慼?
原本以為以她和賈璉之間的關係,至不濟賈璉也會在後宮的某個角落給她留一個安身之所。
所以,這是在威脅她,不從,就像其他先帝后妃一樣,去感業寺孤獨終老?
似乎看出元春的心思,賈璉道:“依我之心,自然是希望長留姐姐在宮中。
只是一則名不正言不順。
二則姐姐也當明白自己的才情和美貌,你待在我身邊一日,我很難一日不動心。
所以小弟思之再三,覺得姐姐往後不如跟了我。
如此以後長居宮中,待鳳丫頭她們進宮之後,你們姐妹之間,彼此也有個說話玩笑的伴,豈不好?”
賈璉拉著元春細膩的素手,語氣誠懇的說道。
在之前的數個月,他已經明裡暗裡試探引誘過元春多次。
確定元春只是礙於身份糾結,反對之心並不強烈。
如今他正式登臨大位,野心和慾望隨之膨脹,便不想再多等待。
想著加一點利誘,才能讓元春跨過心裡的那道坎。
他自信的很,畢竟連太后那樣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女人,最後都拜倒在他的腳下。
何況是與他一向關係親近的元春?
甚麼兔子不吃窩邊草,在他這裡沒這說法。
面對賈璉懇切的言語,灼灼的眼神,元春噗嗤一聲兒笑了。
“你就是這般,哄騙林妹妹和寶丫頭她們的?”
“呃……”
見賈璉語塞,元春繼續笑道:“無論你說的多天花亂墜,你也騙不了我。
我如今是太妃,倘若從了你,我成甚麼人了?
即便我自己不要臉面,到時候太后知道了,又會如何想,她老人家豈能容我?”
趁賈璉露出思索之色,元春抽出自己的手,道:“所以,你如今花言巧語來哄我,不過是為圖一時之快。
你若是回答不了我的問題,我寧願去感業寺青燈古佛為伴,也不願意留在宮裡,受世人唾罵。”
說完,元春大有深意的瞧了賈璉一眼,轉身翩然而去。
賈璉下意識的伸手抓了一把,沒抓住卻也沒起身追趕。
沒想到,看似很好拿下的元春,竟然這般清醒。
不過也無妨了。
她人在宮裡,難道還當真能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
不過是早晚問題罷了。
至於她提出來的問題,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元春之所以會有顧慮,不過是自己如今剛剛登基,威勢還不夠盛。
倘若有一天他威加四海,連太后都要尊他心意行事,那元春的顧慮,自然也就毫無意義了。
沒有過多糾結,賈璉隨即翻開自己帶過來的冊本,認真閱覽起來。
工作不覺時深。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曹忠的聲音:“皇上,周貴人求見。”
周貴人?
賈璉疑惑,心說自己剛登基哪裡就有個周貴人?
隨即想起來了,是寧康帝的後宮中,有個周貴人。
抬頭間,瞥見曹忠對他眨眼,他立時意味到了幾分意思。
“她來做甚麼?”
賈璉看向殿門口,那裡不知何時立著一道籠罩在孝衣之中的窈窕身影。
“這個奴婢不知,皇上不如叫她進來問問?”
賈璉猶豫了一下,不過見人都過來了,還是點點頭。
曹忠面露喜色,連忙回身招呼後面低著頭的女子。
擦肩而過的時候,在其耳邊小聲道:“好好表現,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
“是……”
原來曹忠見元春只待了一小會兒就腳步匆忙的走了,情知自家主子沒有得逞。
所謂為主分憂,臣屬本分。
他雖然不敢去拿捏元春,但是此時後宮中多的是慼慼然朝不保夕的女人。
這個周貴人,就是他專程找來讓賈璉開心的。
周貴人是今晚通宵守夜的人選。
原本她被曹忠悄悄叫過來,還以為是賈璉的意思。
如今聽了賈璉和曹忠的對話,方知道這是曹忠擅作主張。
心中的羞赧一下子就拋開了,竟是多了幾分急切。
她低著頭,蓮步上前。
直到眼簾中出現賈璉書案的一角,她才施施然抬頭,對著賈璉婉轉行禮:“妾身,參見皇上。”
除了元春,賈璉其實對於寧康帝后宮中的其他女人並不大感興趣。
畢竟他又不是原身,專好這一口。
之所以還讓其進來,是因為他想起了,這周貴人,不就是當初的鴻臚寺少卿中周洪昌之女,也就是周興、周盛兩個倒黴兄弟的姐姐。
聽說當年周家兄弟在他手裡吃虧的時候,這個周貴人還在寧康帝面前告他的刁狀來著。
雖然時過境遷,但是賈璉還是有興趣看一看當初的敵人面對現在的他,是何嘴臉。
待其抬頭,賈璉微微一愣。
這小嘴小臉,目光慼慼的模樣,當真有幾分我見猶憐之態。
容貌也不低,難怪能夠成為寧康帝的寵妃之一。
“起來吧。你來找朕何事?”
賈璉都記得當初的事,周貴人又怎麼能忘。
本來還擔心賈璉打擊報復呢。
如今見賈璉神色平常,毫無慍色,心中怯意不由盡去。
想著天下男人沒有不好色的,於是一撩額間秀髮,順道將孝帽掀開一些,露出臉上更多的肌膚。
而後施施然上前一步,巧笑道:“聽聞皇上在此勞心國事,臣妾甚是心疼,特來伺候。”
說著,果斷拿起旁邊的茶壺,用纖細的手臂高高抬起,一邊往賈璉的茶杯中注茶,一邊目光勾魂的瞧著賈璉。
別說,單就這一下,就有幾分秦可卿的意思。
是鳳姐兒花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招式。
賈璉為了保持自己的帝王威儀,故作不為所動,只是默默的看她表演。
這自是讓周貴人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無奈。
仔細觀察賈璉的臉色,她心中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待茶水斟了大半,她放下茶壺,端起茶杯,試探性的將翹臀挨坐在賈璉腿上。
發現果然沒有被推開,便嬌聲笑道:“瞧皇上這嘴唇都有些幹了,讓妾身來服侍皇上飲茶吧。”
她將茶杯遞到賈璉嘴邊,滿臉的期待和魅惑。
然而賈璉卻只是抬手將茶杯取下來,自己端著喝了一口,而後道:“周娘娘身為先帝的貴人,這般坐在朕的身上,成何體統?”
周貴人聞言,下意識的站起身來,面色尷尬。
不過隨即從賈璉略帶戲謔的眼神中,看出賈璉是故意的。
嬌惱的同時,想起曹忠說過的話。
她還年輕,又漂亮,豈能空老於古佛之下!
“哎呀,人家沒留心,皇上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讓人家看看,可別把皇上的袍子弄髒了,那人家可就萬死莫贖了……”
周貴人伶俐的蹲在地上,去拍她方才坐過的地方,似乎真的是怕她把灰塵帶到了賈璉身上。
不過沒幾下,她的手就越發往上。
一邊盯著賈璉瞧,一邊往禁區出發。
這可是給賈璉出了個難題。
平心而論,周貴人確實是個美人,看去也不過才二十多歲。
關鍵是,他剛才招元春過來,本來就是居心不良的。
所以,這個周貴人送上門來,他似乎確實沒甚麼可端著的。
今日是他登基的大日子,在這個時候讓曾經得罪過他的女人跪在自己的面前,逞一番肉體之慾,似乎也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
然而他卻發現,他欲圖舉起來的手,遲遲放不到周貴人的身上。
看著面前這張曲意逢迎的小臉,賈璉竟然湧起絲絲罪惡感。
他感到十分奇怪。
同樣是寧康帝后宮中的女人,為何他主動勾引元春,都未覺得有一絲不安。
但是面對這個周貴人,卻是讓他覺得很對不起寧康帝?
他又不是迂腐之人,從來都是覺得活人比死人更重要的。
否則他也不至於對當初的太后下手。
雖然想不通,但是順從本能賈璉還是可以做到的。
於是一手掌住周貴人的臉蛋,將她往旁邊一掀:“貴人還請自重。”
“呀……”
周貴人不備,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委屈又不解的看向賈璉。
賈璉語態轉冷:“朕這裡不需要人服侍,周娘娘請回吧。”
像周貴人這種沒有正式妃位的後宮女人,在先帝死後,一般是沒有資格被尊稱為太妃的。
賈璉稱其“周娘娘”,已經算是很有禮數了。
畢竟只是曾經的一點過節,且是以周家吃虧終結,賈璉也不是睚眥必報之人,不至於刻意對周家人做甚麼。
說完,收腿藏入桌案之下。
周貴人愣在地上,心說“尾巴”都翹起來了,裝甚麼啊?
感覺受到輕視和戲弄的她,差點就忍不住想要懟人了。
終究還是不敢。
縱然有萬千不甘,也只得慢慢爬起來,對著賈璉欠身一禮後,準備退下。
忽聞賈璉又道:“只要你好好安分守己,為先帝守好孝。
哪怕將來到了感業寺中,朕也保證你們衣食無憂,無人欺凌。”
感業寺制度,相比某些殉葬的朝代,已經算是很仁慈的了。
不過賈璉還是覺得,少了一些人文關懷。
也有些浪費。
那些女人,也是資源不是。
應該給她們一些活著的希望,
比如開辦一個紡織工廠,讓她們用勞動來實現餘生的價值?
周貴人可不知道賈璉連她們出家了都不願意放過,還想要榨取她們的勞動價值。
她聽賈璉最後這句話,還以為是賈璉對她的暗示。
莫非這小子今晚只是心情不好?
於是轉憂為喜,重新拜了拜後,嬌聲應了一聲,才轉身離開。
曹忠一直在門外探聽屋裡的情況。
見周貴人竟被賈璉趕走了,他心裡可是犯了難。
怎麼辦,周娘娘已經是先帝后妃中除了賈太妃之外,最年輕漂亮的了。
這都不滿意,還能找誰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