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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第1031章 噩夢

2025-12-25 作者:桃李不諳春風

“那依王兄之見,我們該怎麼辦?”

賈璉眉頭微鎖,輕敲案几,緩緩道:“目前來看,遺旨的內容就你我,還有太上皇以及他身邊的老太監馮程知道。

太上皇眼見時日無多,而且和陛下之間怨憤難消。

即便見面,父子二人也未必能多說幾句話。

所以,只要我們能夠解決掉那個老太監,或者讓他配合。

太上皇遺旨的內容,便可以任由我們書寫。”

賈璉的聲音,沉靜而睿智,有著令人信服的重量。

昭陽公主微微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賈璉的意思。

“王兄的意思是,篡改遺旨?”

見賈璉點頭,昭陽公主只覺得心都跳了起來。

但她又覺得,賈璉說的很有道理。

相比較瞞著遺旨不交,只在裡面,將她皇祖母殉葬這一條劃掉,暴露的風險確實小了太多太多。

只要她不說,賈璉不說,太上皇身邊的老太監不敢說,那麼誰又能知道,太上皇的遺旨中,其實是有這一條的?

“萬一被父皇知道了我們篡改……”

昭陽公主畢竟也是在君權、父權社會下長大的人,直覺還是認為,篡改聖旨,是大逆不道的事。

賈璉拿起昭陽公主的手:“我們這不叫篡改,而是撥亂反正。

太上皇老了,胡塗了,難免做錯事。

我們不能看著他任性妄為,遺禍國家。

青染莫非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父皇不但讓你統領禁軍,還讓你擔任總理大臣,便是將維護江山社稷的重任,交到了你的肩膀上。

若是你沒有自己的主見,一味順從長輩,那麼你就不配得到父皇的信任,也辜負了他的重託。

你想想,先不說太后是你最親的人,就說太后這麼多年來,對朝廷,對江山社稷有功而無過。

平白剝奪她的後位,還讓其殉葬,合乎天理人性乎?

假若我們真的讓這件事發生了,白家會怎麼想?

一旦白家因此反叛,致使國家動盪,損害朝廷實力,豈不是你我之過?

所以,這件事我們必須這麼做。

非為私心,而是這麼做,才是對的。”

“這道遺旨我就轉交給你了。

你找個機會,控制住那個馮程,威逼也好,利誘也罷,讓他重新謄寫一份,然後替我轉交給父皇吧。

我相信青染的能力,一定可以保護好你的皇祖母。”

昭陽公主木然的拿起遺旨,忽然重重的點頭。

她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賈璉都將利害給她闡明瞭,她自然懂得該怎麼做。

而且她也想通了。

這件事即便最後被寧康帝知道了,寧康帝看在她是為了保護太后的份上,應該也不會動真怒。

將遺旨摺好放進袖中,昭陽公主繞過案几,走到賈璉身邊,依偎進他的懷裡。

賈璉看她神色懨懨,笑問道:“怎麼了?”

昭陽公主嘆道:“沒甚麼,就是覺得人這一輩子,真的好沒意思。”

“嗯?”

賈璉勾起昭陽公主的下巴,疑惑的看著她。

昭陽公主就有點不好意思,撇開頭。

“我不是說我,是替我皇祖母不值。

你說,她那麼好的一個人,為甚麼上天對她那麼不公?”

對於昭陽公主的感慨,賈璉竟無言以對。

十多歲當皇后,二十多歲當太后,成為人間第一尊貴的女人。

這要是還叫上天不公,那叫天下的其他女人情何以堪。

昭陽公主顯然不知道賈璉並不能和她共情,她臥在賈璉懷裡,仍舊繼續嘆息。

“二郎你可能不知道,我皇祖母年輕的時候,可美可美了。

而且,即便到今天,她其實也才三十四歲,人生還連一半都沒有走完。”

“三十四?”

賈璉下意識的疑惑出聲。

雖然他知道太后很年輕,但是具體的年歲,他還真不知道。

昭陽公主仰頭看了賈璉一眼,看出他的驚訝,她幽幽解釋:

“我皇祖母是我母妃的親姑姑,但她其實比我母妃還要小四歲。

在我七歲那年,我母妃就病逝了。

從那之後,我就被我皇祖母接到了坤寧宮撫養,後來她當了太后,我們又搬到了未央宮。

也正是因為皇祖母對我的特殊關愛,我才會從一個沒孃的孩子,變成皇室最受寵愛的公主,無憂無慮的長大。”

賈璉憐惜的揉了揉昭陽公主的腦袋。

昭陽公主便在賈璉懷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憤恨起來。

“原本我以為,我皇祖母嫁給皇爺爺,雖然委屈,但至少皇爺爺是很疼愛她的。

沒想到,都是假的。

王兄你說,皇爺爺他為甚麼那麼自私無情?

我皇祖母還那麼年輕,他是怎麼狠得下心,要求我皇祖母殉葬的!”

賈璉嘆息一聲。

別說皇帝了,從古至今的掌權者,不像人的太多了。

相比較而言,太上皇已經算是比較正常的了。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認識,所以當初他越接觸寧康帝,就越發覺得這個皇帝十分難得。

所以才會那般維護他。

否則真當他是那麼容易擁有忠心的嗎?

昭陽公主自顧說,不見賈璉有所回應,她就抬頭去看賈璉的神色。

見賈璉也是頗有唏噓,她忽然想到甚麼,坐起身看著賈璉,認真的詢問:

“王兄你說,難道坐上了那個位置的人,最終都會變成我皇爺爺那樣嗎?

是不是,以後陵兒也會變成那樣?”

賈璉聞言,害怕昭陽公主鑽牛角尖,連忙安撫:“你放心,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太子天性自然純真,心地善良,肯定是不會這樣的。”

昭陽公主點點頭,對於自家倒黴弟弟這一點,倒也還算放心。

但她真正想問的卻不是這個。

“那二郎呢?

我是說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二郎也坐上那個位置,會不會也會變?”

賈璉一愣,直視著昭陽公主的眼睛。

大腦在這一刻飛速的旋轉。

昭陽公主對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可不想與她之間,像和其他人那樣依靠別的東西來維護關係。

與昭陽公主之間,彼此一貫都是坦誠以對,以真誠換真誠的。

所以賈璉笑道:“青染可是在試探我,莫非懷疑我有異志?”

昭陽公主也笑:“我都說了是如果。

我印象中的二郎可不是謹小慎微的人,在我面前,難道連假設都不敢?

你說嘛,不論你說甚麼,我都不會生你的氣的。”

賈璉摟了摟懷中人兒的腰肢,目光深邃起來,半晌道:“未來如何,誰也不能預知。

我只能告訴青染,不論將來我變成了甚麼模樣,我也絕對做不出傷害青染的事情。

倘若天不假年,我要走在你們前面。

我也只會向上天祈禱,你們能夠活的更久,活的更好更開心。

除此,別無所求。”

賈璉說話是看著旁處說的,但是昭陽公主卻是看著他的。

聽到賈璉這般簡單,卻又無比純粹的表達,昭陽公主只覺得心又一次醉了。

她痴痴的望著賈璉。

直到賈璉回頭看她。

她才猛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掩飾的笑道:“前面聽著還挺感動的,後面突然就變成了‘你們’。

二郎真是個木頭,連情話都說不好,這麼容易就說漏嘴了。

沒趣。”

賈璉也笑:“也是知道我的青染對我縱容,所以我在她面前才不會遮遮掩掩。

換做別人,我自然也是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

“哼,說的好聽,還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昭陽公主嬌嗔著在賈璉腰間掐了一下,忽然笑道:“二郎看起來一點也不急著回去,還在這裡和我說閒話?

難道就不怕兩個嬌美娘等急了?”

賈璉神色一動,變得有點不自然。

對於昭陽公主知道他今兒納妾的事,他一點也不奇怪。

“不急。難得和青染這樣好好說說閒話,比甚麼都重要。”

“騙人。”

昭陽公主從賈璉懷裡站起來,嬌聲笑道:“二郎真是好眼光,好福氣。

那兩個尤家的妹妹我可是見過的,端是兩個尤物,一個賽一個的好看。

二郎還是快回去陪人家吧。

不然美人急了,到時候不讓二郎上炕,那二郎可就丟臉了。”

賈璉訕訕一笑。

好在諸如此類的打趣,他聽得多了。

知道這個時候繼續這個話題對他沒好處,因此也站起身,岔開話題:

“遺旨的事,青染多費心。

還有,我和青染說的方法也不是萬無一失的。

青染得做好準備,萬一事情敗露如何應對。”

昭陽公主自然清楚賈璉是故意岔開話題,但是涉及遺旨,她還是立馬點頭:“二郎放心,即便最後父皇知道我做了這件事,應該也不會太生氣。”

賈璉對於昭陽公主他自是不擔心的。

經過太子還有三皇子等事,寧康帝顯然將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昭陽公主姐弟身上。

寧康帝賦予昭陽公主的幾項權力,其實已經是讓她監國的意思了。

這樣的情況下,昭陽公主別說只是篡改太上皇的遺旨,就算是改他的聖旨,只要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只怕寧康帝都不會與她計較。

何況,昭陽公主還是為了保護太后。

賈璉不知道寧康帝知道真相會怎麼想。

但是據賈璉看來,寧康帝應該很希望,當初的太子或者三皇子,能夠像昭陽公主維護太后那樣維護他。

“我擔心的不是青染,而是太后。

青染在宮裡時,自然可以保太后無虞。

就怕事發之時,青染被其他事情絆住。

倘若父皇一怒之下,直接讓人執行了太上皇的遺旨,到時候青染豈不是悔之晚矣?”

昭陽公主聞言一愣,心裡忽然湧現出恐懼。

是啊,她若是在,她有把握說服乃至阻止寧康帝。

萬一她要是不在場,寧康帝又因為她的欺騙而雷霆大怒,直接下旨執行太上皇遺命。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見昭陽公主求助的看著他,賈璉知道其是關心則亂。

立馬給出他的建議:“眼下太上皇隨時可能駕崩,青染就得隨時做好準備。

未央宮內外,必須安排足夠值得信任的人,保護太后的安危。

最好的就是,將太后接到你的公主府,如此就算東窗事發,青染也有機會斡旋。”

昭陽公主點點頭:“二郎說的,我記下了。”

……

送賈璉離開之後,昭陽公主回來,看見的就是太后臭臭的臉。

昭陽公主連忙上前哄道:“皇祖母這是怎麼了?”

太后道:“我不是說了,不准你再把他帶進未央宮了,你怎麼就是不聽我的話?”

昭陽公主一聽,訕訕一笑。

原來上次太后偷看了二人偷歡之後,雖然不好戳破,但是在賈璉走後,她也是把昭陽公主教訓了一頓。

並且告誡她,不準再把賈璉帶到未央宮來。

然而昭陽公主自持太后寵愛,一貫不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況且方才事出突然,未央宮就是最好最近的說話之地。

“哎呀皇祖母,我知道錯了。

而且,我們剛才真的是有很要緊的事,必須找個地方說話,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太后立馬臉就紅了,罵道:“啐,我想的哪樣……”

昭陽公主眨巴眼,望著太后,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太后頓時就惱了。

她哪裡看不懂,這明顯是過來人對懵懂丫頭的嘲諷。

太后氣的差點忍不住想要打人。

這鬼丫頭,真是越來越放肆,也越來越大膽了。

都怪自己,當初幹嘛要亂點鴛鴦,促成了這段孽緣。

自家乖乖女變成現在這樣,肯定都是那混小子教唆的。

想到那日在琴閣上,賈璉那樣欺負她的寶貝,她就恨得不行。

太后只顧著惱,卻不知道,她那比牡丹還要豔麗三分的面龐露出這樣羞然的神態,端是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昭陽公主都看呆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皇祖母很美,卻不知道,還能美的這樣不可方物。

這要是被那壞蛋瞧見了,不得饞死他啊。

狠狠咬了一下下巴,昭陽公主覺得不能讓太后對賈璉一直保持偏見。

因為她真心覺得,太后這裡是他們最佳的約會場所。

直接讓賈璉去她的公主府,還是太過於明目張膽了一些。

在這裡,有太后的掩護,就好多了。

而且,她也很好奇,太后為何會突然對賈璉這麼不待見。

她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於是將太后拉進內室,屏退宮娥,並且讓自己的人把守房門,禁止旁人偷聽,

太后被她這神秘的樣子弄得十分疑惑。

直到昭陽公主鄭重其事的拿出那道遺旨,她才徹底呆愣。

看著太后那難以置信,且氣色迅速開始灰敗的樣子,昭陽公主十分心疼。

她連忙將太后抱住,安撫道:“皇祖母你別擔心,我和王兄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說著,昭陽公主就將賈璉的計劃,一五一十全數給太后說了。

然而太后卻沒甚麼反應,似乎昭陽公主說的事,和她沒甚麼關係。

這確實有些嚇到昭陽公主,開始後悔把遺旨拿給她看。

萬一要是太后想不開,可不是弄巧成拙了嗎?

“皇祖母,你怎麼了,說句話啊,你別嚇青染……”

太后被喚醒,她看著面前關切的年輕的俏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忽然笑道:“我的青染,真的是長大了,知道保護皇祖母了。”

看著昭陽公主臉上未散的擔憂,她安慰道:“你別擔心,我沒事。

就按照你們說的辦吧。

就算不成,皇祖母也不會怪你們。

你們都是好孩子。”

昭陽公主聽出太后的心灰意懶,甚至是死志,忍不住撲進太后懷裡,哭到:“都怪我,怪青染不好,青染不該把這件事告訴您的。

嗚嗚嗚,皇祖母你要是出了事,青染也不要活了……”

太后溫婉的笑了笑,摟著昭陽公主哄了起來,就像是小時候昭陽公主做噩夢那樣,好言好語的哄著。

當晚,昭陽公主因為擔心,死活要宿在未央宮。

太后拗不過,只能讓這塊小牛皮糖,挨著自己睡了。

然而,多少年心靜如水的太后,今夜卻是罕見的做了噩夢。

她夢到了死去一年多的李太妃,帶著一群拿著白綾的厲鬼來朝她索命。

她拼命的跑,忽然看見前面出現賈璉和昭陽公主的身影。

“青染,平遼王,救我……”

她一遍一遍的呼喊,但是對方卻像是聽不見她的聲音似的,仍舊在那邊說笑。

直到她感覺身上的窒息感消失,身體也被人推醒,然後她就聽見昭陽公主焦急的聲音:

“皇祖母,你怎麼了,快醒醒~”

太后睜開眼睛,黑暗中依稀看得見昭陽公主關切的模樣。

“我沒事,做了個夢。”

聽見太后終於醒了,昭陽公主自責道:“都怪我,肯定是我抱您抱得太緊,壓著你了,才會讓您做噩夢。”

太后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好了,沒事了,快睡吧。”

被太后壓著重新臥在她臂彎裡,這次昭陽公主卻怎麼也不敢再把手腳纏上去。

她就那麼默默的依偎在太后身側,聽著她平緩的心跳。

但她心裡,卻已經下定了一個決心。

一個她早就生出來,卻遲遲不敢行動的決心。

方才皇祖母叫了兩個人的名字。

其中,平遼王比青染,更多一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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