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賈璉攜著新媳婦兒來家裡拜訪，張家上下拿出了比往日待賈璉多一倍不止的熱情。
“好，好，好，一個比一個俊，跟了這個臭小子，是委屈你們了。”
張老爺子笑的合不攏嘴。
一向用鼻孔看晚輩的他，竟然在寶釵黛玉給他行禮的時候，站起來虛扶一番。
但他自己似乎都不習慣這般有禮貌，動作些許不自然。
旁邊，張家內眷們，也是十分滿意的看著眼前這兩個不論人品樣貌，還是言行氣質，都出人之上的女子。
深覺得賈璉果真是好福氣，這樣的女孩子都被他找到了，而且一次還是倆。
張溯張濤兩兄弟表情就羨慕嫉妒了。
尤其是張濤，這小子至今還單身。
要說他對賈璉的不滿，由來已久。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自己也發現了，這種不滿正在慢慢消失。
都說美人愛英雄，其實男人更是。
尤其是這種少年心性的，更是容易崇拜英雄人物。
最開始賈璉隨軍出征韃靼了，薄有功名，張濤覺得不算啥。
不過是仗著長輩餘蔭，去軍中混了一混，然後大家吹捧而已。
他上他也行。
後來賈璉領旨出塞，護送公主。破悉瓦剌王子和韃靼的陰謀，並且還在萬軍堵截之中，將公主從大漠安全帶回漢土。
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些服氣了。
只是因為他暗戀、仰慕公主，導致他還是不願意承認。
去年初太后公開給昭陽公主招婿，他可是瞞著家裡人，將自己的生辰和畫像，都送上去了的。
可惜，沒被選上。
去年建奴肆掠遼東，對方和談的使者都進京了，賈璉卻逆勢請旨出征。
只用了半年時間，就將全部建奴趕出遼東，並一舉收復建州。
如此豐功偉績，別說他了，就連他爺爺，當年南征北戰，白衣出身，純靠軍功封伯爵的人，都高興讚歎不已。
短暫的迷茫之後，張濤也是徹底服氣了。
畢竟他從小的夢想就是和爺爺一樣，征戰沙場，為國建功。
所以，現在的他不會再拿鼻孔對著賈璉，也不會有事沒事就嗆賈璉然後反被羞辱。
只是礙於少年人的驕傲，不好意思一改從前的態度，主動攀談親近。
寶釵黛玉行禮問安之後，張溯之妻錢氏，和賈璉真正的表妹張嫣就齊齊上前，將她們攙著旁邊說話去了。
“今年幾歲了？模樣真俊。”
“表嫂，你們可真好看，比鳳嫂嫂還好看。”
看她們親近，賈璉對二舅母道：“舅母，我們今兒可是宮裡走了一圈，走累了，眼看晌午將近，特意來舅舅家蹭飯的，舅母可不許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張松之妻笑得合不攏嘴，她原本就已經安排好了廚房備膳，正準備開口，不想賈璉主動說了。
一家子老少爺們有多看重這個外孫（甥）就不多說了，但是賈璉並不恃寵而驕，每回過來都對她這個舅母禮敬有加，讓她十分開心和滿意。
不過也看出來，賈璉應該是有話要和老爺子說，因此笑過之後，招呼女眷和張溯兄弟，齊齊出去了。
等屋裡就剩爺孫倆，張老爺子笑道：“怎麼，剛娶的新媳婦兒，就帶到老頭子面前炫耀來了？”
賈璉莞爾點頭：“這不是想著，讓外公幫我過過目嘛。”
“切。都娶進門了才帶來，沒誠意。”
“這……要是沒娶進門，丈母孃也不會讓我把人帶走啊。”
“哈哈哈哈……”
張老爺子開懷大笑，這一笑，至少讓他又能多活十日。
“說吧，你小子神秘兮兮的，有甚麼事。”
笑過之後，老爺子正色問道。
賈璉便搬了個小板凳旁邊坐下，低聲道：“陛下的身體只怕真的不行了。”
聞言，老爺子一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頓時透射出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精光。
“你想做甚麼？”
賈璉沉默了一下，道：“三皇子若是上位，孫兒必死。”
老爺子也沉默了，張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是又覺得沒意義了，沒有說出口。
想了想之後，低沉的問道：“那你的意思是，幫四皇子，還是你想要……”
老爺子的目光，深邃而帶著審視。
雖然賈赦只是太上皇的私生子，雖然如今的正統是寧康帝一脈。
但是，太上皇還活著。
所以，嚴格來說，賈璉也是有一絲機會夠到那個位置的。
畢竟，太上皇其他那些孫子全部綁一塊兒，都不夠賈璉一個人打的。
賈璉自然聽得出來老爺子的意思，但他還是很果斷的搖頭：“孫兒沒有那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孫兒也不會拿親朋、盟友的身家性命去搏那一絲不切實際的野心。
孫兒想要的是，推四殿下上位。”
聽到賈璉無意，老爺子內心有一絲遺憾，但是又無比滿意。
畢竟能在這樣的關頭保持冷靜思考，就越發說明自己這個外孫能成事。
“你有幾分把握，畢竟三皇子是長……”
雖然皇權的更迭總是伴隨著各種陰謀和意外，但是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支援立嫡立長的。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非嫡，但是三皇子比四皇子年長那麼多歲。
而且即便論生母，三皇子的母妃是貴妃，四皇子的生母只是妃位，而且早已亡故。
所以從正統繼承之法，也該三皇子登位。
看出外公眼裡的遲疑，賈璉心裡也不禁在想。
要是去年鐵網山上，三皇子再冷靜一些，再隱忍一些，不要給他抓到機會，或許也就沒有這麼多事了。
甚至說不定，自己都已經成為對方的肱骨臂膀了。
當然這不能怪賈璉，不論怎麼說，他自己心性有缺，且不自知。
這樣的人上了位，非是天下人之福。
他先是揹負謀害手足之罪名，禁足期間還不收斂，還敢對自己的親妹妹潑髒水洩憤。
相信經過這一年的時間，寧康帝應該也考慮清楚了。
還是那句話，除非寧康帝真的不管他剩下那些子女的死活，否則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八成以上！”
當初對王子騰，賈璉說七成。
現在，賈璉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此話怎講？”
老爺子都驚訝了，不明白賈璉為何有這般大的把握。
從明面上看，不論怎麼說都是三皇子佔優勢啊。
畢竟四皇子那吊樣，怎麼看都沒有帝王之相。
“無他，唯憑聖心。”
賈璉用手指了指天，並沒有詳細解釋。
但都是千年的狐狸，老爺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畢竟現在陛下的身體這樣，四皇子根基又薄弱……”
“這就是今日我來找外公的原因。
孫兒敢保證陛下最後一定會立四皇子，但是目前的情況特殊，不得不防三皇子狗急跳牆。”
老爺子精神不由也緊張起來，畢竟這是要押上闔族前程的大事。
賈璉也沒有逼老爺子答應的意思，給他時間思考，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值得慶幸的是，允王雖然在朝野和士林都有一定的根基，但是他手中一直沒有碰過兵權。
即便暗中有所圖謀，也定然不成氣候。
所以不怕他像陛下那般，發動大規模的兵變。
因此，我想要外公做的，就是為四皇子在除了開國一脈之外的勳貴之中造勢，讓這一批人接受，至少不會反對四殿下。
以外公在這些人中的威望，孫兒以為不難。
至於開國一脈勳臣，自有孫兒出面即可。”
老爺子作為開國之後受封的高等級勳貴，在新勢力中有著極高的威望。
或許比不得賈代善在開國一脈中的地位，至少也是比肩鎮國公府牛繼宗那樣的頭部人物。
有他幫忙，和新勢力的接洽就會比較容易。
至於更強的開國一脈，甚至都不用賈璉出甚麼面。
他和北靜王就是這些人的門面，只要看他們做甚麼，這些人自然都會靠攏。
老爺子思考了半晌之後，點頭道：“只是如此倒是不難。
不過加上你我，也只能影響到勳臣一脈。
治理天下，總歸要靠那些文臣。
你能保證他們都會支援四皇子？”
賈璉笑道：“孫兒待會兒還打算帶新媳婦兒，去拜訪王閣老，畢竟他是孫兒兩個媳婦兒的親舅舅，也該盡到禮數。”
“王子騰？”
老爺子沒好氣的白了賈璉一眼，用得著這麼小心謹慎嘛。
都是自家長輩，只是拜訪一下哪裡還需要用媳婦兒的關係來遮掩。
不過欲成大事者者，無論怎麼謹慎都不為過，他自然也不會批評。
“王子騰，只怕份量不夠。”
王子騰雖然是科甲正途，但是他中途轉了武官，在文臣中影響力不夠。
“再加上內閣首輔呢？”
“現在的內閣首輔是誰？”
“……”
“趙東昇，前內閣大臣兼任戶部尚書。”
老爺子知道這個人，只是一時忘了，此時道：“若是加上他，倒是勉強夠了。
只是，你確定他不會更看好三皇子？”
老爺子之所以用勉強，就是知道趙東昇的根底。
確實也是，趙東昇升任首輔，很多人都是不服的。
認為他主要是靠拍寧康帝馬屁上位，是靠寧康帝力挺而已。
所以這位首輔的影響力，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
“他和孫兒一向交情不錯，孫兒有把握說服他。”
“交情只是交情，在這等大事之上，交情有的時候一文不值。”
“孫兒知道。”
見賈璉一副有成算的樣子，老爺子也就不多言了。
忽然坐起來，一揮衣袖，霸氣的說道：“好吧，反正老頭子都是半截埋土裡的人了，也沒甚麼好怕的。
就跟你小子賭一把。
正好老夫也好久沒有去拜訪那些老兄弟了，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外公辛苦，外公萬歲。”
……
相比較致仕多年的老爺子，王子騰這裡就不必與他解釋太多了。
和張家一樣，作為鳳姐兒和寶釵的親舅舅，他沒有任何道理不支援賈璉。
所以他很痛快的表示自己會盡力的。
拒絕了王家留晚飯，回到馬車之上，不論釵黛，還是兩個丫鬟，都有些精疲力盡之態。
尤其是黛玉，覺得天底下，沒甚麼比應對長輩們的熱情更累的事情了。
她甚至想直接告訴賈璉，以後再有這樣的苦差事，別再叫她了。
看著靠在寶釵肩頭，一副有氣無力模樣的黛玉，賈璉笑道：“這就沒精神了？今兒可是你的生日，老太太可是說了，還要給你過生日呢。”
見黛玉頓時苦了臉，賈璉笑道：“好了，現在離天黑還有不短的時間。
我讓家裡把你的生日宴推晚些，你們回去見過你們鳳姐姐之後，就都回去歇息吧。
到了時間，我派人來叫你們。
今天辛苦二位娘子了。”
聽到賈璉這麼說，別說黛玉，就連寶釵都鬆了一口氣。
就是鐵人，也經不住這般連軲轆的轉啊。
不過寶釵從賈璉拜訪的這兩處，且兩次都把她們支開了不短的時間，就猜到賈璉定然是有正事和舅舅等人商議。
因此她是身累心不累，覺得能夠給賈璉的事業提供一些幫助，十分開心和有意義。
於是她一邊輕拍著軟軟的黛玉，一邊問道：“夫君的正事辦完了嗎？若是還需要拜訪別的府邸，夫君可以自行安排的，大不了和我林妹妹在馬車上等你就是了。”
黛玉聞言，抬頭看了看寶釵，又瞅了瞅賈璉。
沒有說甚麼，重新抱住寶釵的胳膊，將頭靠在上面假寐。
對於寶釵看出一些端倪賈璉不覺得意外，只是笑道：“今日就不必了，我也得歇歇不是。
畢竟不只是你們會感覺到累，你們夫君我也不是鐵打的啊。
你們倆個啊，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關心一下我，沒良心。”
兩個丫鬟聞言差點沒憋住笑，被賈璉看過去的時候，連忙站好。
黛玉眼皮也不睜的說道：“誰配關心你啊，昨兒分明回來就那麼晚了，不趕緊睡覺，還硬要拉著人……”
還要拉著她和寶釵鬧，活該。
忽然意識到還有兩個丫鬟的存在，黛玉睜開看了一眼，連忙住了口，臉都紅了。
寶釵也有些羞意，但是她還是很給面子的說道：“夫君今日也辛苦了。”
“嗯，這才對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