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萬萬沒想到，新婚之夜會這麼痛。
她抹著小眼淚兒，依偎在寶釵的懷裡，委屈巴巴的，十分可憐。
已經穿上肚兜，裹了一層薄衣的寶釵摟著她，笑著安撫道：“好了好了，女兒家頭一次都是這樣的。瞧你，怎麼能踢夫君呢。”
黛玉聞言，偷摸抬眼瞅瞅另一頭摸著下肋齜牙咧嘴的賈璉，心中雖然略微擔憂，但嘴上還是恨恨道：“他活該，誰叫他……”
黛玉說著，又抹了一下溢位眼眶的眼淚，終是不好意思了，重新把頭埋在寶釵柔軟的胸懷。
“喂，林黛玉，你還講理不講理了？
我事前可是提醒過你，你都默許了的，突然反悔還踹人，你還有理了？”
賈璉忿忿的聲音響起，黛玉卻是不理。
只是把淚眼濛濛中，又難為情的小臉藏起來。
“好了，林妹妹還小呢，夫君也不必急於一時。”
寶釵一邊安撫黛玉，一邊對賈璉說道。
或許連她也沒想到，原本羞臊的一件事，會以這樣戲謔的方式中止。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她和黛玉彼此就誰也笑話不得誰。
這一點，從黛玉竟然摒棄前嫌，撲過來尋求她的庇佑就可以明證。
賈璉的痛苦面具自然是裝出來的。
小丫頭痛急之下的飛踢雖然很猛，但是細胳膊細腿兒的條件擺在那兒，且他還有所準備，自然不可能真的踹壞他。
見黛玉死死的抱住寶釵，很明顯怕被他捉走的樣子，賈璉與寶釵對視一眼後，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想過黛玉比較嬌嫩，卻也沒想到會達到這般程度。
也怪他自己，以前雖然和黛玉親密，但是因為黛玉太過害羞，到底不像晴雯和香菱那般，提前幾年就做過深刻的調研。
這才導致功敗垂成，輸的一點不冤。
心中雖然不生氣，面上賈璉自然得找補找補。
於是坐回去，看著越發往寶釵懷裡藏的黛玉，故作兇惡的說道：“林丫頭，你踹我的事我們可以先放在一邊，但是呢，我這花費數萬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進門。
這新婚燕爾的，你不履行妻子的責任，這說不過去吧？
來來來，讓我再好好疼疼你，這一回，我保證溫柔一點。”
“呸……”
黛玉仿若一朝被蛇咬一般，啐了一口之後努力避開賈璉的靠近。
甚至還巴巴的望了寶釵一眼，似乎在哀求寶釵不要拋棄她，讓她被壞人抓走。
寶釵果然很有姐姐風範，一邊擋住賈璉騷擾黛玉的鹹豬手，一邊勸道：“夫君就別逗林妹妹了，你若是不盡興，就喚丫頭們進來就好了。”
寶釵這話，不單賈璉詫異，連黛玉都有些震驚的抬頭。
寶姐姐，真這麼賢良淑德的嗎？
看懂了黛玉的眼神，寶釵笑道：“傻丫頭，夫君這般疼愛我們，又憐惜你，我們也得為他著想不是。”
黛玉思索了一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寶釵便對賈璉道：“要不然，就讓鶯兒和紫鵑進來如何？”
賈璉迎著寶釵的目光，多少懂她的心思。
但是他還是拒絕道：“罷了，都這麼時辰了，丫頭們在外守了一夜也怪辛苦的，就不折騰她們了。”
“可是……”
寶釵有些猶豫，但是又想賈璉說的對，現在五更天只怕都過了一半了。
若非現在的時節夜長些，只怕都要天亮了。
不等她想清楚，又聽賈璉笑道：“再說，林妹妹不行了，這不是還有你嘛，哪裡還需要喚丫頭們進來。”
寶釵臉上一羞，就不好再說甚麼。
扯了扯被子，將她和黛玉的身子都裹了裹。
黛玉此時也悄然止住了哭聲，躲著偷聽賈璉和寶釵的對話。
此時感受到被寶釵蓋被子的溫暖，她抬起頭，欲言又止。
寶釵自然看見，笑道：“你有甚麼話就說吧，吞吞吐吐的作甚。”
黛玉終於下定決心，低聲道：“寶姐姐，你和二哥哥……夫君他……”
黛玉的問題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並且在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床榻中間望去。
那裡，大概就是之前寶釵承歡之地。
寶釵心下一嘆，知道這後知後覺的小丫頭終於反應過來了。
摟了摟寶釵的身子，她輕聲道：“你猜的不錯，我和夫君，確實早有夫妻之實……”
雖然故作鎮定，但是真正講來，寶釵還是不爭氣的臉紅了。
尤其是對上黛玉那明顯驚訝的目光，更是讓她有種被人扒光，無地自容之感。
其實這就是之前她幾次三番想要阻攔賈璉，勸他今夜就此休息的原因。
她不想讓黛玉發現，她提前失身給賈璉這個事實。
在天津衛的時候，雖然允許鶯兒侍寢，但是不讓她失身，也是這個道理。
她是想著，既然賈璉瞧得上鶯兒，鶯兒將來也定是要陪嫁的。
新婚之夜的時候，就讓鶯兒留下落紅，如此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賈璉今夜的安排，讓她這個謀劃失效。
面對此刻黛玉的目光，一向沉穩的寶釵罕見的有些無措，羞愧的補充了一句：“你該知道的，面對他的央求，很難做到無動於衷，所以，我……”
黛玉何時見過寶釵這個模樣，連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安慰道：“寶姐姐你不用說了，我明白的。”
她回頭瞪了賈璉一眼，“這個壞蛋，最是會欺負人了。”
想到定親這兩年時間，賈璉對她的各種騷擾和欺負。
尤其是在瀟湘館，把她帶到小房間，哄騙她做的那些事，真是……
一想，黛玉也是面紅如血。
所以，寶釵以為的黛玉會因此瞧不起她的情況是不存在的。
因為黛玉自己也清楚，若非是賈璉手下留情，她絕對不會比寶釵好半點。
黛玉的反應和話語，果然是讓寶釵好受一些。
摟著懷裡這香香軟軟的身子，寶釵也明白了賈璉為何會這般對黛玉另眼相待了。
真是個可愛、可憐又單純善良的丫頭。
或許二哥哥一直以來致力於讓自己和林丫頭處好關係，並非只為他後院的安穩。
她現在是真的有些喜歡上黛玉了。
看著眼前這兩個抱著裹在被子裡，親密的只差親一口的大小美人，賈璉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舒心。
以前他諸般刻意和不刻意的撮合她二人，效果一般。
沒想到今晚陰差陽錯，黛玉在吃痛之下蹬掉他，跑到寶釵懷裡，倒成了她們關係突飛猛進的契機。
也不對，若非自己此前的諸多努力，讓她二人從心理到生理都不排斥對方，只怕黛玉剛才再怎麼驚慌失措，也不會像個孩子一般跑寶釵懷裡去。
所以，功勞還是自己的。
賈璉本來就被黛玉整的不上不下的，此時看她們這般親密，半包的鴛鴦錦被也難掩那若隱若現的春光。
賈璉壞心……不對，是想要促進她們關係更加穩固的心思再起。
他往前坐了坐，隔著被子碰了碰黛玉的肩頭：“喂，你自己不負責任就罷了，現在還抱著我的寶丫頭作甚？
快點放開。
我要和你寶姐姐親熱，你邊兒去。”
賈璉話語雖然可惡，但是意思令人羞恥。
黛玉瞪了賈璉一眼……
其實她現在也覺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反應過激了。
感覺忍忍應該也能過去的。
若是賈璉這個時候好好哄哄她，她其實也願意再陪賈璉試試。
畢竟她也是真的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把自己交出來。
但是賈璉這明顯不勉強的樣子，傲嬌如她自然也不可能主動提出來。
於是裝作不理賈璉的樣子，但是一會兒之後還是不情不願的鬆開抱著寶釵的豐軟如玉腰身的手。
寶釵有些難為情，勸道：“天快亮了，等會兒還要去和老太太、太太還有鳳姐姐敬茶，先睡會子吧。”
寶釵覺得不好意思，畢竟今日是她和黛玉二人共同的大日子，她之前已經和賈璉完成大禮，而黛玉卻是半途而廢。
要是再來一次，她會不好意思的。
賈璉可不管這個。見黛玉識趣的放開了他的手，他立馬就將寶釵從被子裡抓了出來。
“反正天都要亮了，現在睡也睡不好，等會兒起來還要難受一陣兒。
不如直接等到天亮了，我陪你們去敬完茶之後，咱們回來再繼續補覺的好。”
已經被賈璉弄出來，聽他這般蠻橫霸的發言，寶釵害羞又無奈，但也順勢就要躺著。
誰知賈璉竟然先她一步躺在其扯過來迭好的兩個抱枕上，並拉著她的手笑道：“這回，你在上面。”
“這……”
寶釵看著賈璉那興致勃勃的樣子，雖然知道這很符合賈璉的個性，但是，未免也太羞人了。
旁邊的黛玉獨自裹著被子，像個小企鵝一般蹲坐在床榻裡側，疑惑且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局面。
忽然她自己臉蛋先紅了。
她是從賈璉的話和二人的神態，想起了王嬤嬤給她的那本小冊子上的某一幅，她哪怕一個人躲在小房間，都羞於觀摩的畫作。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躲，甚至隱隱還有點期待。
……
一番折騰，果然捱到天亮。
外間伺候的八個丫鬟還罷了，除了心裡抓繞，枯坐一夜也有些疲累之外並無其他心思。
但是其他殿內殿外負責伺候的婆子和年輕媳婦們，就震驚了。
婚房內的燭火，竟是一夜未熄。
璉二爺當真這麼強的嗎？
也是，誰得了寶姑娘和林姑娘這樣兩個天仙似的美人，都會折騰不夠的!
平兒一早奉鳳姐兒的命令過來檢視情況，得知賈璉和新人們剛睡下，平兒忙讓丫鬟們別打擾，自己則懷著異樣的心情回去向鳳姐兒覆命。
嘉應堂正室之內，鳳姐兒喝了一口丫鬟送到嘴邊的肉粥。
見平兒進來，就擦了擦嘴問道：“怎麼樣，二爺他們可起來了？”
平兒道：“奶奶也是知道的，昨夜二爺送聖駕回宮，四更了才回來。
所以現在人還未起。”
“還未起？”
鳳姐兒撇了撇嘴，並不為平兒的修飾之詞所矇蔽，輕飄飄的道：“只怕回來得晚並不是主要的，而是兩個新人太漂亮，你們二爺捨不得早睡罷了。”
鳳姐兒說完，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轉而道：“時辰已經不早了，我這裡倒是沒甚麼。
只是寶丫頭和林丫頭畢竟是第一天進門，若是就起來晚了，耽誤了去給老太太和太太敬茶的時辰，即便老太太和太太不怪罪，只怕下人們也說嘴。
你再去，喚你們二爺起床吧。”
“是。”
平兒也覺得鳳姐兒的考慮是對的，於是再次往前來。
廊下和外間丫頭們的準備工作早就做好了，一個個都噤聲侍立。
平兒壓壓手示意她們不必出聲兒，自己一個人朝著裡面走去。
她是賈璉的通房丫鬟，也是此前唯一在官面上有妾這個名分的人，自然沒有人會阻攔她。
房間仍舊是昨晚她進來時看見的模樣，大紅大紫，富貴吉祥。
床榻上下，也沒有想象中的凌亂和旖旎。
所有的衣物，都迭好了放在邊上的床凳之上。
兩床鴛鴦錦被之下，睡著三個人。
賈璉居中，左右兩邊臂彎裡，各自依偎著一個秀髮鬆散，模樣傾城的絕代佳人。
加上賈璉那不遜色多少的英俊的面龐，這一幕看去，還真是賞心悅目，如詩如畫。
詫異和嫉妒都是沒有的，平兒甚至還彎腰，小心翼翼的將被子往上掖了掖，以蓋住賈璉露在外面的手臂。
然後就站在床榻之側，掐著時間等候。
直到覺得再晚就肯定要誤時辰了，平兒才彎腰輕輕推了推賈璉的肩頭，輕聲細語的說道：“二爺，該起床了，等會新人還要去給長輩們敬茶呢。”
熟睡被打擾，賈璉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的翻了個身，卻把臂彎裡的美人帶了起來。
美人自然也就醒了。
看見平兒，她的意識快速清醒。
“薛宜人醒啦。非是奴婢刻意打擾，實在是時辰到了，等會還要給長輩敬茶呢。”
寶釵瞭然的點頭，然後也坐起身，推了推賈璉和裡面的黛玉：“二爺，林妹妹，起床了，該去給長輩敬茶了。”
黛玉當然不予理會，甚至繼續往賈璉懷裡縮，以求找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賈璉嘟囔道：“敬茶急甚麼，早敬晚敬不是一樣的。平兒你別吵，我們困死了，等睡醒了再去不遲。”
賈璉的囈語，讓平兒和寶釵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裡的無奈。
誠然賈母和邢夫人都不會甚至不敢怪罪賈璉，但是真要下午再去敬茶，長輩們和滿府的人丁，都會對寶釵和黛玉有看法的。
於是寶釵先行起身穿衣，直到穿好之後看二人還抱在一起酣睡。
寶釵想了想，對平兒道：“二爺想要繼續睡就由著他吧，但是林丫頭得讓她起來。”
說完，給了平兒一個眼神，她跪上床榻，掀開一些被子，雙手齊出，就要將嬌小的黛玉從賈璉懷裡強行抱出來。
平兒見狀，連忙上前配合。
“寶姐姐，你們幹甚麼……”
等黛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離開了溫暖的被窩，被寶釵和平兒轄制住，立馬顰眉質問。
寶釵笑道：“貪睡的丫頭，先起來和我一起去給長輩們敬茶。
等敬完茶之後，再睡不遲。”
被這麼一弄，再睡意十足也該清醒了。
所以黛玉並沒有鬧騰，她的任性也多半隻對賈璉。
於是半推半就的讓二人將她拖下床，幫她穿衣。
只是看她們不動賈璉，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呢，不陪我們一起去嗎？”
寶釵猶豫了一下。
誠然是應該一起去才好，昨夜賈璉也答應了。
但是一來賈璉是夫君，她們沒有強迫他起床的權力。
二則也是心疼賈璉昨天，包括一夜都那般操勞，也想要讓他多睡一會兒。
就想要說話，忽見賈璉一個翻身，如同中邪一般坐了起來，面色不善的看著她們。
平兒有些訕訕：“二爺，你醒啦。”
“被你們這麼一鬧，能不醒嗎？”
賈璉扭了扭兩邊肩膀，看寶釵和平兒親自給黛玉穿衣，便問道：“丫頭們呢，讓她們進來服侍吧。
早點敬完茶，早點回來補覺。”
聞言，寶釵和平兒都很高興，應了一聲，將丫頭們都喚了進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