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燈火明亮,卻稍顯靜謐。
只有深宅之內隱隱約約的歡笑聲偶爾傳來。
當馬蹄聲響起的時候,立馬驚醒候在門房處的一票人,他們連忙跑下階來侍立相迎。
“兒子恭迎父親大人回府,父親大人今日辛苦。”
賈璉駐馬角門之前,看著面前的十幾個小廝,以及為首的賈芸,問道:“今兒是除夕,這麼晚你不回去陪你母親,在這兒做甚麼?”
賈芸上前牽過馬韁,笑道:“兒子聽說父親大人今日伴駕太廟祭祖,知曉父親大人今日必定辛苦勞累,因此特意在此等候,給父親大人問安。
至於兒子母親那邊,父親大人也不必擔心。
自從兒子得父親大人提攜以來,兒子也算是發達了。不但母親不用再與旁人漿洗衣裳過日子,兒子還特意僱請了兩個下人,專程照顧我母親的起居。
兒子既然不用擔心母親那邊,當然要好生用心侍奉於父親大人尊前。”
聽到賈芸一口一個父親母親的,賈璉心裡還是有些彆扭的。
主要是賈芸的母親他也認識,雖然真實年紀還不滿四十,但是因為常年勞作,加之生病,看去已顯老態。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不過我這裡不需要你侍奉,快回去陪你母親一道跨年吧。”
“是。”
賈芸雖然點頭應是,但是腳下仍舊不停,牽著賈璉的馬往府裡走,顯然是要親自完成牽馬墜蹬的工作之後才會罷休。
如此賈璉倒也不強迫,順便就問道:“今日府中情況如何?”
“父親大人請安心,今日府中一切安好。
下午二老爺主持祭祖典禮,進行的十分妥當。
後來是老太太在榮慶堂後面的大花廳上設家宴,如今也都還沒散呢。”
賈璉點點頭,待到馬棚之前下馬之後,便領著阿琪阿沁往榮慶堂這邊來。
果然賈母這裡熱鬧不比別處,還沒真正踏入,就已經聽到了這邊的歡笑聲。
及至走到花廳,就見外面的廊上,賈政、賈琮、賈環、賈蘭四個人百無聊賴的坐著,側耳傾聽廳內的聲音。
認真想來,古人的宴會其實挺無趣的。
除了吃酒就是看戲。
而今又是國孝之中,似賈府這樣有爵之家,戲自然是看不成了。
其實在這樣普天同慶的日子裡,便是擺個宴看個戲其實也不算甚麼。
畢竟皇帝今日還大宴百官和外賓,也沒見有人跳出來說寧康帝不孝順啊。
只是以賈政和賈母等人的謹小慎微,不肯在這種小節之上,落人把柄。
所以,現在僅有的聲響,就是廳內傳出來的兩道女先生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和偶爾女人們咋咋呼呼的聲音。
“璉二爺回來了。”
隨著丫鬟們不大不小的通報聲,廳內的氣氛為之一靜。
旋即丫鬟們魚貫而出,在廳門處候成兩排。
見狀,剛起身與賈璉說上兩句話的賈政笑道:“快進去吧,老太太等你多時了。”
賈政這話細思也挺有意思。
若是以前,他大概會講“快進去給老太太請安吧”。
可是如今,這句話他是講不出口的了。
畢竟細論的話,誰給誰請安還不一定呢。
賈璉點點頭,旋即走進廳內。
廳內就比外面熱鬧多了。
賈母、薛姨媽、邢王二夫人為首。
另有寶釵黛玉、三春姐妹、岫煙湘雲寶琴這些姑娘小姐。
李紈、尤氏、秦可卿三少婦。
並二三十個丫鬟,十多個年輕媳婦,十餘個僕婦,兩個說書的女先生。
當然,還有坐在賈母旁邊的賈寶玉。
果真,當他賈璉不在的時候,這小子又恢復了他萬紅叢中一點綠的角色。
“孫兒給老太太請安。”
賈璉一如往常,上前給賈母彎腰一禮。
賈母頓時笑的合不攏嘴,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大家都等你許久了。”
賈璉歉然道:“原本早該回來的,只是從太廟回宮之後,陛下又賞賜家宴。
孫兒不敢推託,這才捱到現在。”
賈母神色一滯,旁聽眾人則是面面相覷,眼中難掩崇敬羨慕的光芒。
舉凡在封建時代,能夠陪皇帝吃飯,本就是無比光耀的事。
何況還是家宴。
正該讓那些背地裡嚼舌,說璉二爺因為自身身世,處境堪憂的人看看。
皇帝陛下這明顯是把璉二爺當至親子侄看待了啊。
賈母也很快反應過來,她滿臉欣慰的笑道:“好,好啊……”
若是換在極早之前,賈璉自然挺享受這種無形裝逼,引來一家子老少娘們兒崇拜的目光。
但是時至今日,類似的逼裝的多了,感覺這樣的已經夠不上他的逼格。
於是主動岔開話題,問道:“怎麼沒看見鳳丫頭呢?”
“她是雙身子的人,我讓她回去歇息去了。”
賈母笑著,看著賈璉身上那身黑紅相間的公爵蟒袍,立馬又囑咐道:“你也勞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換身衣裳吧。”
“是。”賈璉點點頭。
宮裡自然沒有他更衣的地方,因此他身上到現在,都還是早上進宮時穿的這身。
雖然袍服冠帶都盡顯奢華貴氣,但是畢竟不如常服穿的舒服。
一天下來,還是有些累人的。
於是掃了一眼早在他進廳之時就站起來相迎的一眾少女少婦們,賈璉拜別賈母,回到了園中。
園中相比賈母那邊自然顯得冷清許多,不過整個園子不論是建築廊角還是沿路的樹木,到處都掛滿了花燈,因此照的道路明亮。
方過沁芳橋,賈璉正欲往東回正殿。
遠遠的瞧見一道高挑的倩影走來,賈璉定睛一看,卻是鴛鴦。
鴛鴦自然也老早就瞧見了賈璉三人,她腳步不由得放慢。
及至到了賈璉跟前,她欠身行禮道:“見過二爺。”
賈璉點頭,“做甚麼來?”
“廚房裡新蒸了仙草鹿茸膏,老太太命我給二奶奶送一碗過去。”
賈璉笑道:“送吃食這樣的小事,隨便派個大丫鬟也就是了,怎麼還勞你親自跑一趟。”
鴛鴦聞言噘噘嘴道:“二爺這話不明白,都是奴才,怎麼我就不能送了。”
賈璉聽出幽怨,笑道:“怎麼才半年不見,感覺和我倒疏遠了?”
鴛鴦原本自然是有些幽怨的,畢竟作為賈母身邊的首席大丫鬟,她是很少有機會和賈璉親近的。
而且最近又聽說賈璉在忙著張羅迎娶寶釵黛玉之事,身為女子,心裡自然不會開心。
如今好不容易偶遇賈璉,難免將心裡的心思表露出來。
或許潛意識裡也是想要讓賈璉多關注關注她,或者哄哄她。
但是忽然聽到賈璉這麼問,她心裡倒是一驚。
想起上次吃晴雯的醋時,賈璉說過外面的世道兇險,他也步履維艱,不希望回到家裡,自己喜歡的女子還與他鬧彆扭情緒。
當時她可是很後悔,覺得自己太不識大體了,不配得到賈璉的寵愛。
怎麼這才過去沒多久,自己又犯了同樣的錯呢?
想來這次賈璉征伐遼東,並不比上次伴駕巡獵時的兇險少半分,自己……
想著,不由愧悔的流下淚來。
賈璉原本只是隨口調笑一下,並沒有責怪鴛鴦的意思。
平心而論,鴛鴦確實是他極早之前就撩撥的女孩子,同時也是和他關心最少的女孩子之一。
主要是其一直待在賈母身邊,他也不太好下手。
所以人家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有些小幽怨也是正常的。
沒想到這才見面沒兩句話,竟然就將之惹哭了?
賈璉一時也摸不著頭腦,只能上前捧著她的雙肩,然後抬手給她擦拭眼淚,笑問道:“怎麼好好的就哭,可是受了甚麼委屈?”
賈璉溫柔的舉動和聲音,更是令鴛鴦感覺無地自容。
好在她畢竟讀過書明過事理的,很快收拾好情緒,仰頭笑道:“二爺快回家去吧,二奶奶可是思念您的很吶。
方才我送東西過去的時候,二奶奶還問我二爺有沒有回府呢。”
鴛鴦說著,俏皮一笑。
她這變臉的速度,讓賈璉都是愣了愣。
如今是深夜,園中雖有光亮,自然比不得白天。
正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鴛鴦作為賈家丫鬟界的三巨頭之一,姿色自然是極佳的。
身量高,身段纖細,膚色白皙緊繃,五官清晰明亮。
惟一的缺點,就是臉上與生俱來的微微雀斑,影響了她的顏值。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可以與平兒、襲人並論。
如今大晚上,昏暗的燈光下,賈璉無論怎麼細看,也瞧不見半分雀斑的蹤跡。
便覺得此時的鴛鴦,比往常看起來秀美十倍。
加之對方才剛流過眼淚,神態中更顯幾分楚楚動人,看得賈璉心裡的邪思妄念止不住的翻湧。
想著賈母雖然有意將鴛鴦留給她,但是以她老人家的長壽,天知道甚麼時候真正捨得放手。
如今鴛鴦十七八歲,正是嬌豔的時候。
賈璉可不想等到二十多歲之後,才能採摘這朵鮮花。
心中已然定計,面上卻不顯,只是低著頭,毫不掩飾的欣賞鴛鴦的芳華。
鴛鴦哪裡經得住賈璉這般觀摩,很快便低頭道:“我該回去了……”
說完,羞澀的就想要跑開。
小綿羊哪裡逃得出大灰狼的手掌心,她不動還好,一動賈璉就出手了。
拉著她的手將之扯回來,然後身子一彎,就將之抱起,抬腿下了甬路,往暗處行去。
落入賈璉懷抱中的鴛鴦下意識的摟緊賈璉的脖子,不等她從溫暖的懷抱,強力的臂彎等強烈的感覺中回過味來,就看見自己距離大道越來越遠,周圍越發昏暗。
後知後覺的少女終於意識到甚麼,連忙推攘賈璉:“二爺,不行,放我下來……”
賈璉原本並不理他,目光只在尋找一個合適之所。
被少女推攘的煩了,才低頭笑道:“當真不願?”
鴛鴦驟然沉默。
心裡也開始審問自己。
她很早之前就傾心賈璉,這個早,甚至可以追尋到賈璉結親,鳳姐兒入門之前。
當然這個傾心或許算不得甚麼,畢竟十來歲的小丫鬟,看見俊朗的大少爺,心生好感是很正常的。
但是時至今日,名分上賈母已經開口,私底下賈璉也抱過她,乃至親過她了。
她是何等剛強的女子,若是不願,她豈會允許賈璉這般輕薄她。
不過願意是願意,她也不想這般稀裡糊塗的就把身子給賈璉。
尤其還是在這樣不合時宜的環境下。
想著賈璉並非那種色慾上頭就不管不顧的人,因此躺在賈璉懷裡,良言勸道:“奴婢自從跟了二爺,自然就沒有不願意的。
只是,奴婢雖然位份低微,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若是就這般草率的失身給二爺,自然心有不甘。
倘若二爺憐惜,還請放鴛鴦下來。
待將來,鴛鴦也不求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至少也要堂堂正正的進門,如此才能了了鴛鴦的心願。
當然這都是鴛鴦自己的心思。
倘若二爺執意要在此收用鴛鴦,鴛鴦自然也不敢反抗……”
賈璉聞言,有些無奈。
果然這讀過書的就是不好對付。
若是晴雯那般對她拳打腳踢一番的,那很好收拾。
管他三七二十一,收用了再說。
如此想必她即使內心有些不甘,也能很快被哄好。
偏偏這樣有著冷靜頭腦,將事實和道理都擺清楚了。
這個時候自己要是強行動手,很明顯就會在二人之間留下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
於是賈璉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誰叫老太太那般器重你,輕易肯定是不會放你離開的。
若是我強行索取,先不說合不合禮法,只怕還會傷及你和老太太的情分……”
鴛鴦聽到這裡,連忙勸道:“二爺千萬不可主動向老太太索我,否則,我在家裡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鴛鴦可是很聰明的。
若是賈璉真的主動向賈母開口提前索要。
賈母不管情不情願,肯定是會答應的。
但是心裡只怕也會覺得,是她按捺不住寂寞,攛掇賈璉乾的。
若是如此,她將來還怎麼見賈母,又怎麼面對家裡其他人?
賈璉笑道:“那你就願意這般一直等下去?
倘若老太太再有十年二十年的春秋,到時候你都三十多四十歲了。
到了那時……”
賈璉不知道想到甚麼,臉上的笑容十分邪惡。
鴛鴦卻是實打實的打了個寒顫。
她再天真,也不會覺得一二十年之後,她還能對賈璉有這般吸引力。
心裡忽然也糾結起來。
賈母已經接近八十歲了,按理說也就幾年的光景。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活到九十歲乃至一百歲的老太君也不是沒有。
真要那樣,她這輩子還有甚麼盼頭?
於是猶豫猶豫的道:“興許再過幾年,老太太膩了我,就放了我呢……”
她說這話,自己都有些信心不足。
除非她自己擺爛,主動讓賈母嫌棄她。
但她很明顯是不能這麼做的。
賈母對她,是真正的知遇之恩,恩重如山。
沒有賈母,哪有她金鴛鴦的今日,乃至金家的今日?
她絕對不敢做忘恩負義的事。
賈璉只看鴛鴦的表情,就知道時機成熟,因此低頭在她耳畔道:“所以傻姑娘,一味地等是沒有意義的。
不如你先給我,我們先做實了夫妻。
如此既不用辜負韶華,也不用做那沒良心咒老太太的事。
不論哪一天老太太壽終正寢,到時候我再把你接回房中,都是沒有關礙的,不是嗎?”
鴛鴦一聽,一時竟然覺得賈璉說的十分有道理。
差點就點頭了。
但是隻要想到要在這荒郊野外,大冷天和賈璉做那等事,心裡就驟然清醒。
她連忙捶打起賈璉,強行從賈璉懷裡跳下來,背過身去,一言不發。
賈璉從身後將她抱住,笑問道:“怎麼,真就寧願一直等下去,也不願意和我好?”
鴛鴦這下並沒有制止賈璉的摟抱,沉默了半晌才道:“二爺的心思,我全明白。
但是,這裡不行……”
鴛鴦千思萬想之下,終於還是認同了賈璉的說法。
她已經等了兩年了,深知等待的痛苦。
但是如賈璉所言,她又萬萬不敢做那等咒賈母早死的喪天良的事。
所以,按照賈璉的說法,似乎也沒甚麼不好。
反正即便賈母知道了,想必也不會真正責怪。
而賈璉見鴛鴦同意,心裡是既高興又遺憾。
終歸他也不是小頭控制大頭的人,鴛鴦這樣性格好,主意正,性情還剛烈的女孩子,在他心裡也是有些分量的。
若是可以,他還是很期待身心雙收的。
於是笑道:“好,都聽你的。”
鴛鴦聞言終於徹底放心,她還真怕賈璉不管不顧,在這裡強行要了她。
但她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賈璉仍舊一直在後面摟著她,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二爺,我該回去了,再遲老太太會起疑的……”
“起甚麼疑,老太太身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服侍。這大過年的,難道還不許你有一點私人時間?”
“不是……”
鴛鴦臉蛋緋紅。
她想要走哪裡只是因為擔心賈母起疑。
分明就是賈璉越發不老實,不但弄的她心裡癢癢,而且總感覺臀後有可怕的東西在虎視眈眈。
覺得不能再讓賈璉抱下去,她就要強行推開賈璉逃走。
賈璉卻先一步道:“我想解手。”
鴛鴦一愣,旋即心跳加速,好半晌才道:“二爺想解手就解唄……”
賈璉早就將她抱下了甬路,這黑燈瞎火的,有山有樹有水草,連她們女孩子都可以,難道賈璉一個大男人還有甚麼顧慮的?
只怕壞蛋二爺想解手是假,想要羞她才是真。
果然,就聽賈璉笑道:“可是,我平時解手都有晴雯她們服侍的,一個人我解不出來。”
“呸,盡撒謊,難道二爺領兵打仗的時候,也要把晴雯她們帶在身邊不成?”
賈璉有被嗆到,但還是恬不知恥的道:“在外是在外,在家裡我可不能將就。”
賈璉如此理直氣壯,將鴛鴦差點都氣笑了。
已經全然明白賈璉心思的她知道,若是不滿足賈璉一番,他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於是低聲道:“那要不,我來服侍二爺吧……”
果然賈璉立馬滿意起來:“如此甚好。”
鴛鴦回頭白了賈璉一眼,“那二爺還不鬆開。”
賈璉立馬放手。
鴛鴦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頭飾,又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設,這才轉身,蹲在賈璉身側,給賈璉脫褲子。
雖然她一直在賈母身邊服侍,但是關於做丫鬟的知識和素養她是全部具備的。
自然知道該怎麼服侍爺們家解手。
原本以為羞恥不過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大不了自己閉著眼睛不看就是了。
但是了等了半晌,還是不見有動靜,她才睜眼,嗔怪的瞪向一直在低頭看她的賈璉。
賈璉笑道:“晴雯她們都是扶著的。”
“二爺再這般無禮,我就不理你了。”
“真的,我沒騙你。”
鴛鴦紅著臉,想著僵持下去對她也沒有好處,於是猶豫再三,終於也只能照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