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嬌一進這府邸,莫名就有一種熟悉感,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座宅子。
傅瑢璋給她置的這個宅子,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這可不是一般的宅子,而是妘嬌的母親妘氏年輕時住過的地方,當年她也是從這座宅子出閣的。
妘氏一族無人入仕,但數代貴為皇商,富貴顯榮。妘氏從小過的是鐘鼓饌玉的日子,這座宅子便是當年的妘府。
妘家深知,鐘鼎山林皆浮雲,新皇登基了以後,妘氏一族為了避免朝堂紛爭,舉家搬離京都,遷居淮南水鄉。
這座府邸便空置了出來。
自打決意娶妘嬌開始,傅瑢璋便著人去了淮南水鄉尋妘家人,花費了不少功夫,才盤下了這座府邸。
妘嬌小時候也偶爾隨母親回來這裡居住過,也算是有她兒時成長的痕跡。若她從這裡出閣,將來想起,方不會遺憾。
妘嬌並不知道傅瑢璋為她花的這些心思,但她看到這雕樑畫棟、樓閣臺榭的院落,每一處佈置都花了心思的,便也知道,傅瑢璋是真將她放心上的。
傅瑢璋早就命人打理好,妘嬌直接便可入住。
府中奴僕下人一應配備了得力的人手,就連玄龍衛也全是一等一的精英,將妘府保護成了銅牆鐵壁,以保妘嬌安然無恙、舒適愜意。
當晚,傅瑢璋忙完,徑直便折去了妘府,連攝政王府都不回了。
妘嬌以為迎親之前都不用見到傅瑢璋,不必每夜都被他弄得臉紅耳赤,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在妘府的日子也過得越發自在。
在淨室洗了個把時辰的香浴,才悠哉悠哉起身,也不用擔心傅瑢璋會進來。
沐浴後,如往常一般,喊來了清月。
很快,就有人遞了棉巾與鮫紗過來,她接了過來,用棉巾將身上的水滴拭乾,再用鮫紗輕輕裹了腰腹,遮住了後腰玲瓏渾圓的曲線。
和平素一樣,她接過梅香美肌脂膏,準備塗抹。
她並未察覺有異常,只微微感覺到今日遞過來的東西,比往常的位置高了一小節,她沒放心上。
纖纖玉指輕輕勾了一小團晶瑩軟棉的膏體,她一點一點往自己身上塗抹,均勻來回,從粉頸、玉臂到面前的一片起伏山巒……
一一塗抹到位後,她才將脂膏瓷盒往身後輕輕一遞,“後背還是你來吧。”
因著她臉皮薄,大多數都是自己塗抹,只是後背有些難以觸及均勻,後來,她便交給了清月幫忙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也漸漸習慣沐浴的時候清月來幫她忙了,這次坦然交給了她。
身後的人無聲接過了梅香瓷盒,剜了一大塊膏脂,將她如綢青絲從後背輕輕推撥到了前面,將梅香膏塗在了她的頸後。
冰涼的膏體,驟然觸及她剛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的肌膚,她身子也隨之抖了一抖,嘟囔了一句,“清月,抹多了……”
身後的人沒有出聲,順著膏體慢慢推抹,從蝴蝶骨、脊樑到腰下。
潤滑的膏體觸及如雪的肌膚,滑膩感更甚。
身後的人的手,一直在她後背流連……
她未留意到身後的人,呼吸有些渾濁了。
只當抹太多了,需要推久一些才能融化和吸收。
漸漸的,她感覺身後的人似乎越來越往她身上靠近,手上的溫度也越來越熱。
她終於發現了異常,心下咯噔了一下,想要回身看的時候,那一隻在她蝴蝶骨流連的大手,裹著潤滑的膏脂,像一隻狡猾的泥鰍往前滑去……
驀地,她猛地冷抽了一口氣,瞪大了水眸。
下一瞬,她留落入了一股熟悉而滾燙的懷抱中,而傅瑢璋粗重的呼吸聲,帶著溫熱噴薄的呼吸,也同步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心跳如鼓,急忙抓住了不安分的大手,“那、那裡塗過了,不、不用了……”
“是嗎?”一直沒滬出聲的傅瑢璋,低笑了一聲,埋首在她的頸旁,輕輕吐了吐音,“真不用了?”
嘴裡是這樣說著,手上動作卻輕攏慢捻的,妘嬌小臉漲紅得厲害,帶著微微嬌怒,喊了一聲:“王爺!”
尾音嬌吟顫顫,當真好聽。
見佳人惱羞成怒了,傅瑢璋慢條斯理收回了手,將她身子扳過來,面向他:“好吧,不用塗就不塗了。”
猝不及防被他轉過身子,與他正面相對,妘嬌嚇得急忙抱臂,護住了面前的風光。
與此同時,他收回手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似輕輕一勾,她裹腰的鮫紗隨之落地。
這下好了,她護得了上方,就護不了下方,險些氣哭了,情急之下踮了踮腳尖,捂住了傅瑢璋的眼睛。
不讓他看,才是最有效的了。
溫軟暖呼的小手將他的視線遮掩了,眼睛看不見,其他感官就更明顯了,她身上幽香淡雅的梅香裹著她房間內獨有的玉蕤香,縈繞在他的鼻息,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圈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因兩人身高懸殊,妘嬌踮著腳的動作,無意間反而將自己的身子與他的貼得更緊。
很快,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後,妘嬌也意識到了了這個問題,真是哭欲無淚。
迅速鬆開了手,蹲下拾起鮫紗,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裹了起來,往塌上而奔去,掀了錦被將自己過了個嚴嚴實實,惱嗔地道:“王爺,不是說好,成親前,不好見面麼!”
被窩裡傳來了她帶著鼻音的委屈聲。
聽到她這樣,傅瑢璋腳步只好頓住。
無奈苦笑,早知道不逗弄她了。
這下子好了,他身上的火,上不去,也下不來,偏偏這火還是自己撩的,當真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了,本王不看你,你先出來,衣裳穿好,將頭髮絞了。”
“王爺走了,我自然穿衣絞發。”
躲著的妘嬌哪裡還會信他的鬼話。
見她不肯動,傅瑢璋笑了笑,“若本王要做點甚麼,門板都擋不住本王,你這薄薄的被衾能擋住?”
妘嬌羞怒,“王爺,婚前不能失儀失禮,這、這不成體統!”
她的嗓音嬌糯,偏偏這語氣調調,刻板得像極了顧文軒的論調。
想起她之前那般在乎名教條與禮俗,他頓時被噎住了。
傅瑢璋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個樣子哪裡還出得去?
“本王在這沐浴了就走。”
王府沒有水沐浴嗎?非要在這沐浴。
聽他語氣,頗有些無奈,倒像是真的退讓了,妘嬌便也同意了。
見她不反對,傅瑢璋這才沉著嗓子喚人:“來人,備水。”
“冷水。”
妘嬌搬來妘府,不許傅瑢璋見面,不僅苦了傅瑢璋,也苦了顧文軒。
就因顧文軒秉持新婚夫婦婚前不得見面的習俗,傅瑢璋見不到妘嬌,心頭自然異常的不舒坦,他不舒坦了,自然就不能讓顧文軒舒坦。
顧文軒就得兩邊來回袍,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端陽被沛國公扇腫的臉,終於消腫。
她也解禁了。
只要打著去攝政王府的旗號,她出入都很自由的。
等她去了攝政王府,才發現妘嬌已經不在攝政王府住。
先前她才與妘嬌示好,若現在妘嬌不在攝政王府,她卻頻繁在王府出入,顯得很不地道。
雖說她目的是想要見顧文軒,但畢竟打著的是見攝政王的旗號,被妘嬌知道了,總歸不好。
以前沒有妘嬌的時候,她進府,傅瑢璋只是不搭理她,壓根都不管她怎麼去勾搭顧文軒說上話。
可自從有了妘嬌,傅瑢璋每次見她,那股淡漠勁兒和極度不歡迎的態度,讓端陽一度以為,他隨時會將她打斷腿丟出去。
總結下來,便得出了一個結論:若她還想進府,還是得抱妘嬌的大腿。
三思後,她硬著頭皮去找傅瑢璋,求見妘嬌。
傅瑢璋看著她就來氣,自然眉眼掃都不掃端陽一眼,當她不存在。
他都不能去見妘嬌,憑甚麼她卻可以?
上次妘嬌見端陽時,她笑就笑了兩次!她從沒對他笑得這麼開懷!想到這,傅瑢璋看端陽,更加是看哪哪都不順眼了。
毫不知情的端陽,被傅瑢璋那股陰沉淡漠的態度,唬得拔腿就想跑,想到了心心念唸的顧文軒,忍住了。
各種說服。
“王爺哥哥,我去了,能給王妃嫂嫂作伴,解解悶兒。”
“哭嫁我也在行的。”
這聒噪的聲音,聽得傅瑢璋更加煩躁,正要發怒,準備命人扔她出去之際,端陽急忙喊了喊:“誰出嫁沒個姐妹相伴在側的?就讓我去陪陪嫂嫂?”
聞言,傅瑢璋終於神色鬆動了些許。
許久,才出聲,道:“來人,去問問王妃意思。”
端陽終於鬆了口氣,等她出了主院,她腿都險些軟了。
孃親,傅瑢璋這般男人,可不是誰都消受得起的!
準備出王府,她瞥見了遠處走來的靛藍衫男子,溫文爾雅,眉目如畫,正是她惦記了好多年的男人顧文軒。
她正想上前招呼,只見他匆匆往主院而去。
想必是有要事了,想到沒能與他打到照明,她失落地低了低頭。
抬眼之際,看到了濃雲滾滾的天,頓時心生一計。
顧文軒正趕著要回宮處理要事,沒想到居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幸好來時,隨從給他備了一把傘。
正要撐傘出府,就見到了同在屋簷下躲雨的端陽。
他上前喚了一聲:“端陽郡主?”
端陽等這一聲等了好久了。
聽到了他好聽的聲音,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回眸,給了他一個百媚生的笑,端莊又得體地給他行了行禮,輕輕喚了他一聲:“見過宣王殿下。”
顧文軒見只有她一個人,不見了丫鬟和轎子,詫異地問,“郡主的轎子呢?”
轎子和丫鬟自然都是趕走了啊,難道留著過夜?
端陽心裡頭是這樣想著,嘴上卻是可憐兮兮地道:“轎子壞了,轎伕回去換了,丫鬟奉命去給我拿傘,還沒回。”
說著,裝著發冷,哆嗦了一下。
顧文軒見狀,便道:“不如郡主先坐在下的轎子回去,免得著涼了。”
端陽假裝猶豫了片刻,才迫不得已答應似的。
見她點頭,顧文軒將手中的墨傘遞給了她,她愣住了。
她稀罕這一把傘嗎?她稀罕的是他的人啊!給傘給她有甚麼用?
沒想到顧文軒給傘,讓她自己撐去轎子裡,虧她還想與他雨中漫步來著!不過想想,一向秉持禮教的顧文軒,自然不會與她有半分曖昧,她無奈接過了傘,嬌矜地道了聲謝。
往臺階一走,故意將自己的腳崴了一下,誰知真崴了,疼得她眼裡頓時飈了出來。
顧文軒見她受傷了,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急忙扶住了他,“可傷到了?”
她嬌弱地點了點頭,“疼。”
顧文軒醫者父母心,見有傷患,便趕忙蹲了下來,“給我看看。”
說著,便動手輕輕脫了她的繡花鞋,露出了一雙圓潤白皙的小腳,嫩生生的。
他專心致志地給她檢視,按揉。
溫暖的指腹觸及她的腳踝,她心砰砰直跳。
雖說對正在行診的顧文軒而言,這跟看男人的腳是沒有區別的,但她的臉還是忍不住熱了起來。
見她確實傷了腳,也不好讓她自己走去轎子前。
“能走嗎?在下扶你過去?”顧文軒關心地道。
假裝輕輕一走,然後,“嘶”的一聲,好像很痛似的。
端陽的腳其實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痛了,就算能走,她也要說不能走啊。
顧文軒納悶地蹙了蹙眉,“應該沒傷得在這麼重啊?”
端陽向四周環顧了一下,“王爺,也不遠,您就行行好,抱我過去,成麼?真的疼,走不動……”
抱?顧文軒怔愣了一下。
男女授受不親啊。
“您是大夫,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說著,又擠了幾滴眼淚。
她這一句大夫,成功卸下了他的顧慮,又見她可憐兮兮,在看看四周,確實也不好讓小廝搭手,想了想,彎身走在了她身前,蹲了下來。
這是要背的意思。
端陽撇了撇嘴,好吧,背也行。
想著,便趴到了他的背上。
在他站起來時,她在他耳畔,吐氣如蘭:“多謝宣王。”
馨甜的女兒香,瞬間鑽進了他的鼻尖。
顧文軒耳尖瞬間紅了。
隨著緊鑼密鼓的籌備工作的推進,婚期也漸近,這近一個月,傅瑢璋沒能忍住不去見妘嬌,但想著她如此注重禮俗,只能在她入睡了以後才去見她。
近些日子,御靈散的銷禁一事,也有了一些進展加上婚禮臨近,他越發忙了。
婚禮前一夜,他從宮裡出來,都已經二更天了,出了主街道,正欲往城東,去妘府見一見妘嬌。
不料,卻遇上了突襲。馬車外瞬間響起了兵械打鬥的聲音,緊接著,聽到了衛暝喊了一聲:“護住主子。”
傅瑢璋掀開車簾一看,對方來了至少百號人,來勢洶洶,看樣子是籌謀已久的了。
對方人多勢眾,還帶了手。
然而,傅瑢璋此趟出門,隨行的玄龍衛不多,傅瑢璋這一方顯得有些寡不敵眾。
就連傅瑢璋也親自下場廝殺了。
雙方激鬥了許久。
東街已經血流成河。
玄龍衛折損了大半,而對方的人雖多,但傷亡也最重。
傅瑢璋帶著玄龍衛等援兵,苦苦撐著。
就在即將勝利之際,躲在暗處一直觀察的另一方人馬,悄悄拉起了弓箭,對準了傅瑢璋,一射而去。
一支細小鋒利的短箭,破風而來,直往傅瑢璋心來,直中他的心口。
悶哼了一聲,傅瑢璋應聲而倒。
衛暝與一眾玄龍衛,眼睜睜看著傅瑢璋中箭而倒,完全來不及反應。
幸好,衛旦終於帶著援兵終於趕到。
現場刺客全部陣亡。
一隊玄龍衛迅速順著短箭射來的反向去追兇徒了。
衛暝抱著昏迷的傅瑢璋,急忙捂住傅瑢璋心口的汩汩而湧的血口,疾色道:“快,趕緊找宣王。”
接著,吩咐玄龍衛急忙帶傅瑢璋去就近的妘府,傅瑢璋此刻急需救治,回王府太遠,來不及了。
也顧不上會不會嚇壞妘嬌,衛暝便做主去了妘府。
新婚前一夜,新嫁娘一堆的儀式,這時候的妘嬌已經被喚醒,開始準備梳妝了。
卻聽到了前院的動靜,聽到下人稟報傅瑢璋受傷了,她騰地整個人嚇得站了起來,急忙趕去了前院。清月以及一群婆子急忙跟隨而上。
妘嬌去到前院,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了奴才與侍女們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她頓時一陣暈眩。
她本就有一些暈血,得知這都是傅瑢璋的血,她更受不住了。
心裡牽掛著傅瑢璋,為了不讓自己倒下,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穩住心神。
這時顧文軒也趕了過來,見到在門口的她,微微頷首,算是致禮了,轉頭就進了前院的內室。
妘嬌也要跟進去,衛暝知道她膽小,怕嚇著她了,便攔住了她,“王妃,裡頭血腥重,您且在外頭坐著,待宣王診治完畢,屬下再帶您進去見王爺。”
妘嬌知道她進去除了著急外,甚麼也幫不上,確實不宜添亂,便留在了外頭候著。
顧文軒進去,見到傅瑢璋,頓時倒抽了一口氣,只見他神色發青,唇色白成了紙,不但失血過多,還中毒了。
情況危殆。
明天就是婚禮了……
顧不上這麼多了,顧文軒趕緊斂了斂神,用剪子將傅瑢璋的蟒袍剪開。
這時,蘇翊斐也趕了過來了,見到了傅瑢璋心口上又短又黑的箭矢,頓時心口一滯,也怪不得傅瑢璋與玄龍衛都防不勝防。
箭矢是用玄鐵特製的,又細又短,在伸手不見黑夜的晚上,又是那樣混斗的場景,不容易被察覺,如何防備?
見顧文軒不動,蘇翊斐急了,“你發甚麼愣,你倒是動手啊!”
顧文軒看了蘇翊斐一眼,才道:“箭頭有八條回鉤……”
言下之意,若將箭頭,等於要將傅瑢璋的心口剜了一大塊下來。
下手的人,是下了狠心,想要傅瑢璋的命啊。
若不拔,傅瑢璋一樣不能活。
這下蘇翊斐也不敢催他了。
顧文軒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開始下手。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努力,終於將傅瑢璋的命保住。
坐在外頭的妘嬌,見到進進出出的侍女們,心頭早已慌亂如麻,可她強制讓自己鎮定,不添亂。
終於等到顧文軒說她可以進去見一見傅瑢璋,才發現到自己的腿軟了。
一進內間,就聞道了濃濃的血腥味,滿地還有很多染了血的紗布來不及收拾。
見到傅瑢璋面色青白,躺著毫無聲息的樣子,妘嬌心口疼得發慌。
她的心都碎了。
眼淚忍不住簌簌往下掉,怎麼止也止不住。
“王爺……”
她低低喚了一聲,見他沒有回應,頓時泣不成聲了。
在她心目中,那般強大的男人,此刻卻沒有了聲息,虛弱得好似隨時就能消失了一樣。
心口前所未有地發疼,疼得她快要昏死過去。
雖說最初自己是被他擄來的,當初她也百般抗拒,時刻想逃離,但不知何時起,她心底悄悄發生了她都未曾發現的變化。
生怕今後再也見不著他了。
這樣的恐慌,讓她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已經在她心尖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她深深愛上了這個男人。
心下越發悲涼了起來。
“王爺,你醒醒,好不好?”
“你再不醒,我們的婚禮就趕不及了。”
“我答應你,這輩子,我們好好過,你醒醒,好不好?”
“你再不醒,我就改嫁別人了啊。”
她沒說完,已經哭成了淚人。
他昏迷了一整夜,在天破曉之際,終於醒了,醒來的第一句話,“婚禮……”
聽到這句話,妘嬌再也扛不住,大哭了起來。
都甚麼時候了,他只惦記這個,心心念念著他和她的親事,哪怕意識都還沒完全清醒。
這是甚麼樣的執念?
妘嬌抹了抹蒙了眼的淚水,又悲又喜,抬手撫上了他蒼白的臉:“婚禮趕不及,那便晚些時日,你的命不比這個更重要?”
“你比我命重要,娶你也是。”
傅瑢璋喃道。
他說這話時,還是意識不太清明。
妘嬌心酸不已,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傅瑢璋聽到了她的哭聲,這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這哭聲,讓他心疼不已。
使勁全力,抬了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可他卻虛弱得很,力氣全無。
妘嬌急忙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側,“王爺……”
“莫哭,本、本王已經無礙了。”
“嗯。”妘嬌知道他在安撫自己,急忙應他,讓他寬心。
“顧文軒。”傅瑢璋喊了喊。
守在一旁的顧文軒急忙上前,“殿下,臣在。”
“婚禮照常舉行。”傅瑢璋一字一頓,很費勁地說著。
“殿下!”
不僅顧文軒,就連蘇翊斐都急了,他這樣的情況,明顯沒辦法撐過婚禮。
妘嬌更是不願意他帶傷舉行婚禮,“殿下,我願意嫁,不急的,等你好了……”
“不礙事的。”傅瑢璋拇指輕輕摩挲了她嬌嫩的肌膚,緩緩道,“乖。”
說完,又看向了顧文軒,“想、想法子……務必……”
不等傅瑢璋說完,顧文軒紅著眼應了:“好,臣想法子。”
別人不知,但顧文軒卻是知道傅瑢璋在顧慮甚麼的。
見顧文軒意會,傅瑢璋終於鬆了一口氣。
今日的婚禮,必須舉行。
一是他不想再等三年,一刻都不願意再多等。二是若他重傷到連婚禮都舉行不了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朝堂怕是要震盪不安了。
顧文軒從藥箱裡取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幾粒丹藥,給傅瑢璋喂上。
這藥有副作用,能不用最好不用,但如今,事從權急,沒法子了。
吃了藥的傅瑢璋,神色果然好轉了許多。
婚禮早就準備妥當的了,就差新郎新娘,妘嬌見傅瑢璋神色好了很多,也知道若是要趕上吉時,必須要趕快梳洗了,但她割捨不下傅瑢璋,一直不願意放開他。
依依不捨中,還是被清月與一眾婆子帶走了。
在梳妝的時候,才發現,妘嬌因哭得太久太傷心,眼睛有些紅腫,一眾侍女惶恐不已,生怕被傅瑢璋怪罪,好在,喜婆卻道,這正好應了哭嫁的風俗,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因傅瑢璋的傷,很多繁複的儀式,都刪減了,保留了最核心的幾項儀程。
迎親隊伍按照吉時,如約從王府出發,浩浩蕩蕩向東街而來,長長的紅綢,從王府鋪到了妘府,極盡奢華。
不僅婚禮豪華,就連這頂八抬大紅花轎,都是傅瑢璋命人精心鍛造的,每一處細節都用了心思的。
花轎頂端乃用一枚大紅寶珠鑲嵌,四周朱金雕刻層層點綴,美奐美輪。
而轎簷則用紅琉璃、紅流蘇、紅繡片懸綴,並掛滿了小小紅燈籠,仔細一看,便能看到小燈籠上用金絲繡著精緻的“囍”字,點綴著小小紅梅花瓣,巧奪天工。
最值得一提的是,四面轎面,雕刻了龍鳳、喜鵲以及石榴百子,每一處都包含著美好的寓意,且前後左右對稱。
一時間,京都萬人空巷,都出來圍觀這一樁盛世大婚禮。
萬眾矚目之下,喧天鑼鼓聲、驚天動地的鞭炮聲中,妘嬌穿戴著傅瑢璋親自督制的鳳冠霞帔,坐上了他精心準備的八抬大紅花轎,走上了新的人生歷程。
轎子外喜意盈盈,妘嬌卻擔心著傅瑢璋的傷勢,滿心焦慮。
從踢轎門,到跨火盆,她都有些心不在焉,險些出錯,好在傅瑢璋請的是京都最有名望的喜婆,見慣大場面,臨危不亂,帶著妘嬌穩穩當當完成了一應流程。
直到兩人進入拜堂環節,妘嬌才得以接近傅瑢璋,兩人雖手牽紅綢,妘嬌卻悄悄往傅瑢璋靠近,藉著寬大袖子,將小手伸進了他的掌心,與他十指交纏,似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他微微一怔,緊緊回握了她纖細的小手。
文武百官、滿院賓客卻見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一幕:一向狠戾陰鷙的攝政王,唇角漾著滿足的暖笑,堪堪比將世間最明亮的顏色都比了下去。
沒人知道傅瑢璋內心是怎樣的激動,別說今日是他與妘嬌的大喜日子,就單單憑方才妘嬌主動牽他,就讓他覺得,這一箭,值了。
若能換得妘嬌的傾心,命都可以給她。
其實今日這場婚禮,持續到現在,傅瑢璋的傷口已經裂開,頭腦昏呼呼,喉頭也湧起了一陣陣腥甜血味,他都生生嚥了下去了。
妘嬌這一舉動,瞬間給了他撐下去的力量。
顧文軒也知道傅瑢璋撐不下去了,迅速加快了流程。
兩人在滿堂各懷心思的賓客面前,順順利利拜了堂。
特地從沂州郡前來觀禮的涼王,冷冷地看著傅瑢璋如常的面色,恨得有些咬牙切齒。
昨夜他派了上百人圍剿傅瑢璋,都被傅瑢璋堪堪躲了過去,如今竟然還毫髮無損地拜堂成親,他卻折損了上百晶瑩,讓他如何不恨?!
拜完堂,下一步自然是送入洞房了,妘嬌也感覺到傅瑢璋的手在隱隱發抖,知道他撐的很費勁,她暗暗扶著傅瑢璋,給他支撐。
大抵也猜到了傅瑢璋的情況,蘇翊斐也走近了傅瑢璋。
顧文軒迅速招呼賓客,轉移了眾人的注意。
這對新人走回洞房途中,在拐角處,傅瑢璋終於撐不住,身子微微軟了軟,一旁的蘇翊斐急忙託了他一下,妘嬌也扶緊了他,就連蓋頭掉了,都沒察覺。
在堂屋外,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傅瑢璋身影的涼王,意外見到了掉了紅蓋的妘嬌,眼睛瞬間都瞪圓了。
一旁的涼王妃見到了涼王的神色大變,也順著涼王的眼神望了過去,見到妘嬌時,也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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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青絲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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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矜貴自持不近女色,暗地裡卻沒日沒夜地磋磨她。
她以為是脫離了苦海,沒想到竟是跳進了火坑。
不堪磋磨,她跑了。
魏峙沒想到她居然逃跑了!他更沒想到,早已深陷的自己會瘋了一樣地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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