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中未盡之意太過明顯,楊興嗣瞬間明白,皺起眉道:“我和婉君孩子都生出來了,我肯定也沒問題。”
秦秋婉笑著搖搖手指:“楊興嗣,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呢,就在於我生的孩子定然是我親生,而你生的……可不一定哦。”
楊興嗣:“……”
他對郝婉君從未起過懷疑,可他此生就兩個女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隱疾,他之前看大夫,那些大夫都說他一切如常來著。
看著攜手進門的二人,男子小心翼翼護著懷中女子,一看就挺親密。
楊興嗣從未想過和她分開,觀她如今笑容燦爛,應該過得挺好。
好像成親之後,她臉上笑容越來越少。楊興嗣忽而覺得,那五年中,雖他口口聲聲說不著急孩子的事,可到底還是影響了夫妻感情。
今兒他來見寧家姑娘,本來挺好的事,誰知道碰上了他們。楊興嗣回府的一路上,心裡一直心不在焉。
剛到府門口,郝婉君身邊的人已經等著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上前:“主子,姨娘她正哭呢。”
聽到這話,楊興嗣很是煩躁:“又因為甚麼?”
丫鬟見他不耐煩,愈發緊張:“夫人說,要把小公子抱去正院養,還說再跟著姨娘會學得小家子氣。”
楊興嗣揉揉眉心,只覺滿身疲憊。
母親是個挑剔的人,以前就老挑錢嬋兒的毛病,那些年中,婆媳二人爭執
,錢嬋兒很少鬧到他面前。如今的郝婉君則不然,她似乎要柔弱些,經常愛哭,哭了,還要找他告狀。
郝婉君正哭得肝腸寸斷,看到他進門,愈發傷心:“興嗣,你答應過我,會讓孩子一直陪著我的。現在……竟然……也做不到嗎?”
楊興嗣走進門:“別再哭了,一會兒我去把孩子和奶孃帶回來。”
聞言,郝婉君哭聲稍緩,可眼淚卻一直往下掉:“我知道夫人不喜我,可她方才直接說……說我家世低……教養不好,也養不好孩子。”她用帕子擦淚:“罵我就算了,為何還要說我爹孃沒教好我?跟著你非我所願,為你生下孩子也不是我想要的……你們楊家三代單傳,我不求你高看我,只希望你看在我撫育孩子辛苦上,別這麼罵人。我爹孃做錯了甚麼,要被夫人指著鼻子罵?”
楊興嗣只覺耳邊嗡嗡響,霍然起身:“我去把孩子抱來。”
他大踏步往外走,明顯生出了怒氣。郝婉君幾步追上去拉住他袖子,可憐兮兮道:“興嗣,你別跟夫人吵。一來我不想讓你們母子因我而起嫌隙,二來……你若發了脾氣,回頭夫人肯定又要罵我。”
她這麼一說,楊興嗣愈發覺得母親不可理喻。
對以前的錢嬋兒是這樣,對現在的郝婉君又是這樣。
楊興嗣頷首:“放心,我好好說話,不會讓她怪到你身上。”
快週歲的孩子愛笑,眼神清澈,最是喜
人的時候。楊興嗣還沒進門,就聽到了母親愉悅的笑聲:“長旺,看祖母……祖母在這呢……”
楊興嗣走進門,就看見母親雙手捏著一張帕子擋住臉,正跟孩子躲貓貓。
“娘,我有話跟你說。”
看到兒子,田氏放下帕子,笑吟吟道:“長旺很聰慧,我只亂躲了幾下,他就知道在帕子四面找人。”
看著白胖胖的孩子,楊興嗣腦海中不知怎地想到了錢嬋兒的那話:我腹中的孩子肯定是我親生,你的可不一定哦。
他仔細檢視孩子眉眼,找不出一點和自己相像的地方。他揮揮手:“把孩子抱去給姨娘。”
奶孃福身退下,田氏滿臉不悅:“她找你告狀了?”
楊興嗣不接話茬,道:“娘,寧家那邊即將下聘,這時候你把孩子抱到身邊,會讓人多想的。”
聞言,田氏不以為然:“府中的事怎會傳到外頭去?我也是疼孩子才抱到身邊養幾天,郝家這姑娘心思就是深,這才幾天吶,你就對她言聽計從。興嗣,我是你娘,無論外人對你如何,我都不會害你。我才是那個對你最好的人。”
“我知道。”楊興嗣放緩了語氣:“娘,我知道您對我的心意。可是婉君不同,當初我和她會有關係是陰差陽錯,她並沒有想搭上我,後來有了孩子,也是大夫說她身子弱,承受不住落胎的兇險,這才打算生下。您別為難她……”
這些話,田氏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她沒有證據證明郝婉君算計兒子,看在孩子的份上,那些事她也不想追究。
再說,孩子的母親聰明知道算計,也並非是壞事。若是孩子也有這麼機靈,長大後也少費心。
“行了。”田氏擺擺手:“你與荷花相處得怎樣?”
“挺好。”楊興嗣心不在焉,到底忍不住,隨口道:“長旺跟我長得像嗎?”
“像啊!”提及孫子,田氏興致勃勃:“尤其那雙黑亮亮的眼咕嚕嚕轉著,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這樣的孩子長大以後肯定機靈。”
這話並不能讓楊興嗣滿意,他繼續問:“娘,還有別的相似之處嗎?比如鼻子、額頭、嘴?”
田氏不知道兒子心裡翻湧的思緒,端起茶杯隨口道:“孩子像誰這事不能強求,完全隨緣,長旺雖然沒隨你,可他娘長得好,你放心,長大以後不會差的。”
楊興嗣:“……”
他也不好直接跟母親直說自己懷疑孩子身世。
他轉而道:“今天我送荷花離開時,剛好碰到了錢嬋兒夫妻倆。”
提起錢嬋兒,田氏就滿心怒氣,板著臉道:“不守婦道的玩意兒,少跟我提她。好好的楊夫人不做,非要自甘墮落和窮人來往,還招贅……這世上但凡有點骨氣的男人誰願意入贅?你就看著吧,她以後的日子定然不好過!現在錢家夫妻還在,她還能過好日子,等他們不在了……哼……”
錢老爺今年才四十多,離他
不在還早著呢。
饒是楊興嗣再不願承認,也看得出來錢嬋兒如今過得挺好。
楊興嗣提及她,也不是想跟母親討論她過得好不好,以防再被母親打斷話頭,他飛快道:“我們還打了招呼,她跟我說,她剛被大夫診出了喜脈!”
田氏眉心一皺:“真的?”
楊興嗣頷首。
田氏眉頭鬆開,滿臉不以為然:“有了身孕又如何?生下來才是本事,還不知是男是女呢?就算是男孩,也得養得大才好啊!萬一生個傻子呢?”她揮揮手:“你過好自己的日子,過幾天去寧家下聘,別想著她了。”
楊興嗣見母親沒聽出自己的潛意思,咬牙道:“娘,她既然能有孕,為何之前沒有?我跟她成親那幾年,一開始不著急,可後面的三年也是真的想要孩子的。她那麼久都沒能有孕,現在剛嫁人半年就有孕……”
田氏這一回聽明白了,上下打量兒子:“你這是何意?你在懷疑自己?”她滿臉不悅:“你要是……長旺怎麼來的?”
楊興嗣抹了一把臉,他不想承認自己有問題,但也不想被人算計幫別人養兒子,然後再把這偌大家業拱手送人。有些事情,不能逃避!
他默了下,道:“娘,我和嬋兒五年沒有孩子,和婉君只有一次。”
田氏心裡也有點慌,強制鎮定道:“子嗣要看緣分,多的是主母一輩子生不出孩子。妾室卻一堆堆地生,依我看,是錢嬋兒命裡
子嗣緣淺,生不出來。你自己沒問題……”她閉了閉眼:“我會找人去細查的,也會讓人盯著婉君。”
無論她一開始如何篤定,到底還是起了懷疑了。
楊興嗣心裡頗不是滋味,提醒道:“娘,這事你知我知,先別告訴爹。”
田氏再沒了方才的愉悅,心情沉重,提議道:“寧家的婚事儘快提上議程。如今你身邊就郝婉君一個人,寧家那邊就算善妒,現在也還沒進門,不如我再給你院子裡放倆丫頭?”
楊興嗣明白母親的意思,若是他沒問題,那倆丫鬟應該會很快有孕。
他點頭:“勞母親費心。”
於是,郝婉君接回兒子還沒歡喜兩刻鐘,院子裡就多了兩個妖嬈的丫鬟,還一來就替代了楊興嗣身邊的貼身丫鬟。
一看便知,那倆是通房。
郝婉君只是個妾室,沒有立場去鬧,暗地裡恨得咬牙切齒,認為這是田氏為了教訓她故意找來的人。
另一邊,秦秋婉還未到家,身邊的丫鬟已經派人回去把喜訊告知了錢家夫妻。
彼時錢父不在,錢夫人聽到後,恍惚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當即命人備馬車上街接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