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嫵,好久不見。”韋宇林走進店裡,把手中一捧紅玫瑰遞給溫嫵。
溫嫵還坐在工作臺前做最後一對花扣,倒也不意外。只是她沒接花。
“聞音還真把你弄來了,她怎麼跟你說的?”
“她當然是擔心你在老家生活得不好。”韋宇林環顧一圈店,重新將鮮花舉到她跟前,“接著啊,我大老遠買來的。”
“謝了。”溫嫵只好將花靠牆放。到底是遠來的客,而且韋宇林跟聞音關係好,她拿了瓶蘇打水給他。
韋宇林有些受寵若驚,看溫嫵淡笑不說話的模樣,才想起來甚麼,飛快把耳朵上的耳釘摘下來。
他一向猜不透溫嫵這副只微笑不說話的表情,而且她不喜歡男生戴耳釘。
溫嫵失笑:“你別這樣,我又管不著你。你沒必要大老遠來,來一趟我請你吃頓飯吧,吃完你就回去。”
“好啊,你帶我吃點當地的特色菜。但我在這邊是有工作,還要留幾天。”
溫嫵沒去追究這話裡的真假,哦了聲繼續把花扣做完。
韋宇林是聞音的朋友,之前追她時讓聞音各種將她哄出去,三個人去過遊樂場、KTV、畫展,後來溫嫵實在不喜歡韋宇林的纏人和自負,跟聞音吵了一架聞音才沒再管她的事。
她這邊做花扣,韋宇林就出門去車上拿東西。
他開啟後坐車門,餘光正見斜對面一家修理鋪子,很不起眼的店鋪,裡頭各種骯髒的工具和背後庫房回收的家電。雖然都碼放得整整齊齊,但在他眼裡就是不入流的骯髒。
倒是門口插兜抽菸的青年看起來格外出挑,很高,長著一張英俊的臉,倒很像溫嫵從前談論過的理想型。
她好像是喜歡男生高一點,一米八幾,長得帥,身材好有腹肌。最好打扮乾淨利落,氣質像個警察板直,但又要對她帶點壞笑。要是還會唱歌哄她開心就最好了。
當初他聽聞音這樣說起內心極度想笑,一個板正的警察敢壞笑?要人家乾淨利落又必須還性感有腹肌,這氣質還能幹淨麼。
韋宇林眯了眯眼,看到對面的青年忽然覺得好像是有這樣的人。這人明明身處骯髒的維修店,但總有哪裡是不一樣。
不過他勾了勾唇,根本沒把這種光有外表的劣等生物放在眼裡。
青年旁邊站了個黃毛男,兩個人好像都把他當敵人一樣盯著瞧。
韋宇林頗感愉悅,從車廂裡抱出聞音託他帶來的書,按響鎖車聲時有意拋了下車鑰匙。
像對面那種男的,一般都很眼紅他這種有錢人。
他進店把紙箱放下:“聞音讓我帶過來,是你之前放在她家的書和一些設計。”他隨手翻起一本,“泰戈爾,《吉檀迦利》?講甚麼的?”
“你還是這麼沒文化。”
那是溫嫵前兩年看的一些書,也很久沒再翻過了。
韋宇林也不生氣,聽她這麼說反倒更有些高興。
溫嫵工作收尾,起身說:“走吧,帶你去吃東西。”
她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對面段池插兜盯著她和韋宇林,她很少看到他這麼低沉不悅的模樣,好像這人沉默起來正經得倒像個抓壞人的警官,渾身充滿審視與正義。
韋宇林開啟車門,來接她的包。要是以前溫嫵會自己拎包,但這次倒沒拒絕。
她坐上副駕駛,韋宇林難得看她這麼配合,眼角眉梢都很愉悅。
他轉身的時候又撞上對面青年幽暗的目光,他頗有些自得地勾起唇上了車。
車子掉頭轉彎的時候難免開到了段池店門口。
溫嫵看也沒看段池,但餘光裡他應該一直追隨著他們離開。
她帶韋宇林去當地一家有名的百年飯店,結賬的時候服務生告訴她同桌的男士已經付過了。
韋宇林來到她身後,男人穿著挺括的襯衫,外套英倫紳士,多了些走出校園的穩重,但他再怎麼改裝扮溫嫵也偏偏還是覺得少了些甚麼。
可能是氣質,可能是感覺。
“是你自己付的,請完這頓我可不管你了,你愛去哪去哪。”
“我總得送你回家。”
“行,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韋宇林眼眸一亮,問她是甚麼東西。溫嫵淡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回到春徊巷時,溫嫵竟然看見了還沒有關店的段池,阿時竟然奇蹟般地也沒下班,但兩個人都沒再幹甚麼工作。他們桌前擺著啤酒和一些下酒菜,不知道在說些甚麼,看到她時都不約而同停下。
溫嫵收回目光,正要上樓,阿時已經追過來喊她嫂子。
“嫂子,這男的誰啊?”阿時把韋宇林從頭打量到腳,他比韋宇林高那麼一點,順勢踮起腳用鼻孔看人。
“你別亂喊,小心你老闆扣你工資。”溫嫵睨了眼跟過來的段池。
他果然朝阿時惱羞地罵一聲:“瞎幾把喊甚麼,再這樣喊我抽你。”
阿時欲言又止,最終妥協在段池狠戾的眼眸下。不得不說敢販毒的都是群不要命的,他老大狠起來的確有兩把刷子。
韋宇林聽完他們的對話,同樣用看不起人的眼神打量段池和阿時,問溫嫵:“這群人經常騷擾你?”
溫嫵冷冷看了段池一眼,轉身上樓去。
韋宇林跟上她,但是話卻是對身後講的:“誰敢騷擾你我幫你報警,或者找群不要命的幫你擺平。”他回頭瞪段池。
“你跟上來幹甚麼?”
“保護你啊,那男的是不是想追你?他也配!”
溫嫵瞥了韋宇林一眼:“你狂妄的本性又暴露了。”
韋宇林乾笑兩聲,要幫她提包,溫嫵沒給他。
他笑著說:“溫嫵,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穿旗袍,今天這身很好看。”
“在這等著。”溫嫵開門進到家裡,在韋宇林想進門來等時關上了門。
她找出之前韋宇林送她的那些禮物,兩個香奈兒包包,一塊浪琴,連原包裝都在,她從來沒用過,也不知道是怎麼收的這些禮物。聞音說她沒有幫她收,那就應該是韋宇林悄悄塞的。
溫嫵開門出去,將東西都還到韋宇林手上。
“我不缺這些,你正好帶回去吧。”
韋宇林愣住。
樓道里響起一串腳步聲,正是段池已經上來,停在了他們背後。
韋宇林被他看到這一幕,完全沒了面子,心裡的火不能衝溫嫵發,他惱羞地瞪著段池:“看甚麼看!”
段池頗為愉悅地吹起口哨:“我回自己家,關你屁事。”
“你早些休息吧,謝謝你這麼遠幫我送書過來。”溫嫵關上了房門。
她回到衛生間洗漱,穿著一件短到大腿根的睡裙出來。
鏡子裡明明就是個超級好看的姑娘,白色的睡裙,帶著法式的優雅和鏤空花邊的設計,純欲系列的風格,是她某次逛街時特意挑給自己欣賞的。
那個時候她就想過,她以後的男朋友應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那個。因為有她這麼好看的女朋友呀,會賺錢,會哄他開心,也能變得溫柔體貼。
聞音的影片電話在這時打過來,溫嫵接起,一瞬間聽到了手機裡誇張的聲音。
“我的媽,你們開房了?”
“你好好看清楚,我這是酒店嗎。”
“那你怎麼穿這麼性感?”
“身材好,展示一下。”
聞音看得有些痴呆,吞了下口水:“那個,韋宇林怎麼打我電話問到了周馳,那渣男又騷擾你了?”
“沒有,他怎麼問的?”
“韋宇林說住你對面的好像是個流氓,擔心你安全。”
溫嫵失笑,挑眉:“我看他才更像個流氓吧。”
她們聊了會兒,聞音在勸她試著接受韋宇林,畢竟能喜歡她長達一年都不放棄的男生這年頭實在沒幾個。但溫嫵給懟了回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在不喜歡的人身上浪費功夫幹嘛。錢她會掙,自己又不缺。
“可是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跟韋宇林不行?你要當著姓周的面再拒絕韋宇林,我估計那渣男得樂瘋,覺得你是沒忘記他。”
溫嫵倒是愣了下。
第二天的時候,她在買早餐時碰到了正吃早餐回來的段池。
青年眉眼愉悅,扯起薄唇時自帶一抹壞笑,對她挑眉:“早。”
的確啊。
他好像是很得意,這應該就是渣男的本質。
溫嫵沒理睬,吃了早飯自顧自忙碌。但是沒想到韋宇林會在中午時給她買午飯過來。
很隆重的陣勢,兩輛車停在她店門前,穿燕尾服的男服務生把菜一道道端到她店裡。周圍一片轟動,鄰居都圍過來看,有的誇她優秀,有的笑她高調。
韋宇林:“你愛吃的菜我都點了,工作太累,你該休息了。”
溫嫵有些惱:“我不吃這一套,你別這樣。”
韋宇林今天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戴一條鉑金項鍊,少了昨天的紳士派頭,笑著說:“我知道,我只是擔心你被有心人惦記。”他看向對面。
溫嫵也聞聲看去,段池悠閒吃著盒飯,臉上似笑非笑。
聞音說得挺對,他的確不會在意甚麼,相反還更得意了些吧。
她也沒想拿韋宇林來氣誰,只說:“這是小地方,我受不了你這樣,你趕緊走吧。”
“但我就是為你來的,溫嫵,我等你下班,再帶我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吧。”
“真沒空。”溫嫵埋頭吃飯,倒是沒有拒絕這一頓好吃的,也喊韋宇林一起吃,拿起手機二話沒說直接把這頓飯錢轉到了他支付寶上。
即時到賬,她完全不給一點機會。
韋宇林有些受傷,溫嫵始終是清冷的一張臉,跟他第一眼見到時的冷豔沒區別。他也有點生氣,短暫的挫敗後還是不打算放棄。
他晚上的時候買了溫嫵愛吃的楊梅來,這個季節已經很少有新鮮的楊梅,是他拖了關係讓員工開車跨市送過來的。但她楊梅是收了,還是一樣的態度,還買了盒甚麼酥餅說是當地特產還贈給他。
她就帶著一身不近人情的清冷穿進夜色裡,旗袍曳地,美得婀娜搖曳。
韋宇林盯著這個背影好久,直到溫嫵上樓,他轉身正撞上對面維修店裡那個青年。青年坐在不起眼的屋子,臉上像始終帶著一種嘲笑。
韋宇林惱羞地開車回酒店,打電話給聞音:“你是她閨蜜,幫我說點好話啊,我甚麼都做了,貴重禮物也都送了,還有甚麼招?”
聞音嘆了口氣:“要不你放棄吧,小五不缺那些,貴重禮物自己都買得起,可能就是時間也不對吧,她外婆剛去世。”
聞音沒想出辦法,就說讓韋宇林換個時間再來,或者乾脆放棄算了。
他沒想放棄,他都追了溫嫵那麼久。
從第一眼到現在,他哪次不是舔著臉給她踩,她真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高高在上坐著天仙的寶座,從來不肯低頭看他一眼。
手機響起幾道訊息提示聲,是追韋宇林的那些女人發來的,差不多都是嗲嗲地問他在做甚麼,需不需要人陪。
韋宇林惱羞地扯下脖子上的項鍊,沉了沉眸,在第二天刷卡買下一臺五十萬的賓士E300。五十萬是他的極限,他在他爸的公司只是掛個職,上個月又惹了禍,他爸爸把他信用卡停了,這已經是他能力範圍內能給的最好的。
車子隔了一天才運到,韋宇林叫了司機開到溫嫵店門口。
她看到他有些愣:“你不是走了嗎?”
“沒走,這兩天擔心你打車不方便,給你買了臺車代步。”他把鑰匙給溫嫵,在她還發愣的時候握住她手指一起按下了後備箱。
車廂和後備箱裡全是玫瑰,幾百朵,熱情洋溢的紅。
韋宇林難得看到溫嫵有發愣的表情,終於放下心:“希望你別嫌棄,這臺車內飾漂亮,中控也美,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幫你改造得——”
“韋宇林你瘋了。”溫嫵看到幾個鄰居吃瓜和羨慕的眼神,拉著韋宇林往店裡走,“還能退嗎,你把車退了,我不要。”
“小五……”
“我不會跟你談戀愛我接受你這麼重的禮物幹甚麼?你自己開走。”
溫嫵沒有感動,只有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但看著韋宇林這麼傷心的表情,她只能無奈地偏過頭。
她正好看到了對面的段池。
他遙遙望著她,這次臉上沒有壞笑也沒有任何表情,安靜地抽完支菸,看了眼那臺賓士,對阿時囑咐了甚麼走出了店鋪。
韋宇林沉默了好久,溫嫵無奈地說:“我不喜歡你,你真的沒必要這樣,不然連朋友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你當。”
“你真不要?不能退了。”
溫嫵想了想,無奈說:“我是不要,但也不想讓你白白承擔。你花了多少錢?我沒駕照,車先開給聞音開吧,我把錢給你,就當是我提前買臺車——”
“要你給甚麼錢,我樂意送你的,你不要砸了就是。”
韋宇林望著店外那些看新車熱鬧的人群,好像這些人看的也是他的熱鬧。
他背對溫嫵緊咬牙,轉身時眼底的遺憾遮掩了幽邃的光:“我來這麼久你沒帶我去逛過你最喜歡的公園,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糖人鋪子,你今晚帶我去逛一次吧,然後我就不纏著你了。”
他把話說絕,第一次這麼祈求。
溫嫵只好說:“但是你得等我工作完……”
“我等你,我先把車弄走,讓人開去給聞音。”
溫嫵點點頭,打算回頭問聞音這臺車的價格,把錢給韋宇林。她是有考慮過學駕照買車,只是還沒甚麼時間。
……
對面的阿時望著這一切,眼睜睜看韋宇林把新車開走,這才解了氣似的“呸”了聲。
這幾天他清楚地看到他老大由一開始對對面那有錢人的不屑轉變為剛才看到車時的沉默。
明明他老大一開始說的“這男的看起來不像好人”,到剛才“也許我看走眼了吧,他還挺捨得付出”。
阿時感覺,他老大看到人家送車後好像直接自卑了,有徹底放棄的念頭。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阿時撥通段池的電話:“馳哥,那男的走了,嫂,大美女沒要他車。真他媽解氣。”
段池被周紹津叫去了KTV,周紹津只在電話了說讓他來,還不知道具體做甚麼。
“看著點,別讓她吃虧。”
阿時想說一句“你這麼擔心怎麼還跟人家冷戰”,但段池已經掛了電話。
阿時叫了碗牛肉蓋飯在店裡吃,看溫嫵下班關了店往家回,又坐了會兒沒再見到她下樓才去KTV跟段池碰頭。
…
周紹津那間專門的包房裡,門口站了兩個小弟,阿時進去,看到段池已經跟周紹津並排坐在一起,包房裡煙霧繚繞,兩個人正在喝酒。
阿時等了個間隙才說:“馳哥,人已經下班回家了。”
周紹津問:“誰?”
阿時機靈著:“不是誰嘿嘿,就我一朋友。”
段池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問周紹津:“你確定想見九哥?九哥不一定能見你。”
周紹津已經開始淪為拜託段池幫他見一面宋建九,他明明是憋屈的,還只能給段池笑臉,拍手讓小弟抬出一箱錢送給段池。
……
溫嫵接到韋宇林的電話下樓,他正好已經開車等在樓下。
“等久了吧,不好意思。”韋宇林剛才打來電話說有工作要處理,讓溫嫵等一會兒。
“沒事。”溫嫵繫上安全帶,“我說的那個公園很遠,你也沒必要過去一趟,附近……”
“我想看看你喜歡的地方,我明天就回去了,最後一晚,你不還盡下地主之誼?”
溫嫵只能任他開車穿過大半座城市過去。
韋宇林其實不是真正有工作要忙,他來這一趟也完全是奔著溫嫵來。
在溫嫵從省會離開後他就一直在問她新地址,但她不給,聞音也不給。直到前幾天聞音告訴他溫嫵的近況,把地址給了他,讓他把握住機會。
他願意為溫嫵開七個小時的車趕來,他很喜歡她。
剛才他說去忙工作讓溫嫵等一會兒,實則是去找人買了種藥——聽話水。可以摻在飲料或者酒裡,喝下去就能失去意識乖乖聽話。
只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給溫嫵用。
到了地方,她帶他去她小時候喜歡的公園遊樂場,又去吃糖人。那個糖人鋪子排了很長隊,終於到他的時候人家收了20一串,她在後面拍了下肩膀,紅唇飽滿水潤,說他被坑了,跟他一起和老闆砍價。
韋宇林始終狠不下心把車上那瓶下了藥的飲料給她喝。
最後已經很晚,溫嫵帶他去吃當地的美食,他終於鼓起勇氣試探性地提議:“去酒吧吧,記得我們上次一起去還是聞音的生日。”
“太晚了,我明天還有工作。”
她臉上是明顯的拒絕。
韋宇林扯起淡笑:“好,我把你送回去。”
兩人並排往停車場走,晚風吹動身旁女生的長卷發,空氣裡都是她身上的香。
韋宇林開啟副駕駛車門,等他坐上車,終於把那瓶飲料擰開遞給溫嫵:“你大學的時候最愛喝的,給。”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確定戀愛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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