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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2021-10-28 作者:桃蘇子

段池回到家,去找乾淨的衣服,他隨手從衣架上扯下件長袖圓領T恤,但又像想起甚麼,重新換成一件暗紫色襯衫。

走進衛生間,他看到鏡子裡眸深似海的青年,馬裡亞納海溝最深的海域駭浪翻滾,應該也不過如此。

段池擰開水龍頭,指尖觸到細膩流水,像是過電。他把被這隻拂過她眼皮、捋過她唇角頭髮的手放到鼻端,還是香的。但是胸腔裡又那麼澀。

他很快洗完澡帶上一根琴絃,是他那會兒看見溫嫵把吉他扔在門口時出去買的。

他敲響她房門,少女探出一雙白皙的手,指甲閃亮好看,燈下是張燦爛明媚的笑臉。

只是她好像有些詫異:“你還有這麼帥的衣服啊。”

“還好,是人的問題,跟衣服沒關係。”

她翻了個白眼:“誇你一句就上天了,你還會修吉他?”

段池說幹維修的甚麼都得會一點。

她帶他進屋。

段池取下吉他,在靠窗的桌上找到一把鋼絲鉗,有條不紊換下琴絃,多餘的弦剪掉,抱到懷裡除錯。

溫嫵聽到一陣悅耳的絃音,看到段池將吉他放下說修好了。

她想起有次外婆打掃衛生時不小心弄斷了琴絃,拿去樓下的維修店裡,人家根本不會換弦。蘇婭放學回家笑話外婆,自己換下弦,還說只有懂吉他的人才懂換弦。

她可以非常地確定,眼前的青年會吉他。

“你彈給我聽,別藏著了。”

“我不會。”

“你不會還知道帶1弦?”

段池微頓,掀起眼皮,扯起一貫的壞笑:“那我彈得不好。”

“沒關係,我要聽。”

他想了想,撥弄幾下弦,指尖瀉出一段愉悅的歌謠。

溫嫵愣了好久,被耳朵裡醇和的音樂攝住心靈,她只是以為他會彈,但是不知道能彈得這麼好。

青年神情專注,目光帶著淺淡笑意,勾起的薄唇性感又痞氣。溫嫵彎起唇,她聽過蘇婭彈過很多音樂,但沒聽過這段樂曲。

曲調明快時像一杯烈酒,純且濃烈,在華光四射的舞會熱情地邀請穿紅裙的女士品味。柔和時又如同澄淨的湖面,天鵝與少女的共舞,一點點小微風,摻著一絲小甜蜜。

段池停下來時,她還沒聽夠。

“這是甚麼歌,我怎麼沒聽過?”

“一首俄語民謠。”

“是甚麼歌詞呀。”

段池藏著心底不動聲色的悸動,淡笑:“沒有歌詞。”

“那歌名呢?”

“隨便學的,忘了。”他放下吉他要走。

溫嫵說:“我不問你在哪學的,也不告訴別人,行了吧?”她想,他把這麼好聽的吉他聲藏著,一定有一段不願提及的過往。也許是在回民街193號那個貧民樓裡偷學人家琴藝,被追著揍。

好慘的。

“我想聽吉他版的《一生守候》,可以嗎?”

段池沒有答應。

溫嫵眼巴巴地,嗓音軟軟帶著祈求:“你彈給我聽嘛,再唱給我聽,好不好?”

有幾秒的安靜,似乎漫長如抉擇裡的思量,連同他聲音都帶著抉擇的沉重:“好。”

段池聽過這首歌,這是1990年的老歌,但他卻是第一次唱,也是第一次彈。

有幾個音錯了,但身前的少女聽不出來。她託著腮,席地坐在床邊的毛絨地毯上,微笑的眼裡倒映著窗外璀璨的燈火。

窗外是五彩斑斕的燈海,樓宇綴滿彩燈,街鋪燈籠搖曳,晚風吹動窗簾白紗,就像動漫裡的城鎮。他與夜色融為一體,就臨窗倚靠奏出這段Solo,懷抱一把木吉他唱出她最喜歡的歌。

溫嫵把每一句歌詞都聽進了心坎裡。

他竟然會有這麼好聽的聲音,好聽到他不是在撥動吉他的弦,而是撥動她心上的弦。

他把原唱眷戀情濃的女聲唱出他自己獨特的嗓音。

有些放浪懶散,但是咬字清晰,歌喉宛轉的調子格外真誠,就像最專業的歌手。

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告白。

溫嫵那麼激動,努力壓制快要跳出來的心臟,託著腮笑彎了眼睛。

他迎著她輕輕笑起來,唱到:你知道這一生,我只為你執著。不管它喜還是悲,苦還是甜,對還是錯。

等待著你

等待你輕輕拉我的手

陪著我長長的路慢慢走

一直到天長地久

歌聲結束的時候,最後一個絃音在靜夜悄然而止。

溫嫵沒聽夠,那麼可惜,但是段池已經將吉他放在旁邊的書桌上,在他邁開腳步的時候,溫嫵圈住了他的腰。

夜色那麼地安靜,視窗的微風這麼溫柔。

她昂起臉,看到他眼睫陰翳下波濤洶湧的深海。

她就不信他歌都唱了,還不表白。

但是段池拿開了她的手,愉悅地吹出一聲口哨,臉上是懶漫不羈的壞笑,揚聲說:“讓周嵐知道了可不好。”

溫嫵微愣,惱道:“別拿周嵐忽悠我。”

“有甚麼好忽悠你的,人家鐵飯碗,難得看得上我。”

段池理了理她抱過的襯衫,腰際有一點褶皺。

他笑得這麼懶散隨意:“就當給你這個債主彈唱一次還債了,還欠你六杯奶茶是不是?”

“明天還給你。”他邊說邊往門口走。

溫嫵聽到了關門聲,說不出心裡的滋味。

“他沒有心,渣男!摸過我臉摸過我嘴唇,還讓我抱了他腰,還看過我那裡了!他竟然說喜歡上別人了!”溫嫵在影片裡對聞音訴苦,眼眶裡有些酸脹,“我哪裡不好了,我沒鐵飯碗嗎?我賣過幾十個設計,DN那個春季限量款就是用了我的設計,只是設計師不是我名字而已!我有七位數存款啊!”

“等我把外婆的旗袍都做完了我就回來搞設計,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多牛B的服裝設計師,飯碗有多鐵!”

“嗚嗚嗚音音我好難過。”

“活該你難過。”

“活該你被渣。”聞音專門撿扎心的話戳溫嫵心窩子,“好色沒好下場,想想你媽就是貪圖你爸的外表,結果是甚麼?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啊。”

溫嫵像洩了氣的氣球,任聞音罵完一句又一句,再也鼓不起來了。

“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算了,罵你又有甚麼用,還不如替你想個辦法。”

溫嫵問:“你能想甚麼辦法?”

“你以為我是幫你想辦法讓他來追你?開玩笑吧你,我找個人來追你還差不多。”

“好了,安心睡一覺,明早又是一個仙女。”聞音的脾氣就是訓完人再給糖吃,“我家小五是最棒的,全世界最可愛的小仙女了!不要被那些渣男影響了仙女的心情。有我在呢,抱抱~”

溫嫵沒有睡意,胸腔裡第一次這麼難受,在她以為段池答應唱那首歌就是告白時,他竟然只是為了還債。

她一直到很晚才睡著。

第二天如常下樓開店,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她會在工作裡抬起頭看看對面,偶爾會看到段池穿著件寬鬆的圓領長袖搬運別人賣來的廢棄家電,運貨的車開來,他和阿時還有猴子會跟司機一起搬運。司機算賬結錢,他嘴裡叼著支菸接過數。

他站在市井,但是像身處光芒耀眼的高臺。

不是說一個人身上發光不是真的發光,只是因為她的喜歡賦予給他的光嗎。她怎麼還覺得他在發光!

不再去看,溫嫵埋頭忙工作,她已經拖欠了兩天的工時。

但是半個小時後段池走進她店,一如往常一樣把一杯奶茶放到她桌上。

“呶,倒數第六杯奶茶。”

溫嫵冷冰冰瞥了眼他沒心沒肺的笑:“滾出去,周嵐看到可不好。明天別給我買,我沒說想喝。”

“行。”他從褲兜裡掏出五百擱在奶茶旁邊,“你也別給我小弟塞錢,搞得我多摳門似的。”

他丟下錢走出去。

溫嫵氣得想過去把他揍一頓。

她一整個下午都沒再看到段池。

……

段池去了趟閆致兵家裡,因為已經幾天看不到顧順,他擔心顧順的安全。

他出現時,閆致兵有些不滿意,家裡只有他一個人,宋建九不在。

段池笑:“哥,我甚麼時候能把順子弄過來差遣?”

“你有甚麼好差遣的,我分你個手下?”

“您不是缺人手,算了吧。”段池看閆致兵把玩著手裡的雪茄,蹲過去為他點菸,但閆致兵一動不動,只將煙放到鼻下聞。

段池笑了笑收回手,索性給自己點燃。

“沒事不要來我這,有事我自己會叫你。姓顧的欠我很多錢,我收拾完了會還給你。”

“行,我記住了。”

段池退到門口,忽然又被閆致兵叫住:“你跟一個女警搞上了?”

段池微怔,說:“她看不上我,是她爸按頭硬逼的,她讓我配合幾天。我從她那裡知道點訊息,李川沒招,一進去就病了,醫生看護著。周紹津那安分,您放心。”

他又很自然地聊起:“您這棟樓裡,六樓長得很高那小子,吸毒,也是在李川那拿貨,我怕他現在手上沒東西會出事,到時候您注意點。”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閆致兵掀起眼皮。

“嗯,去他家修電路時聽到他跟他媽的談話了。還有後面那棟樓,有個周紹津的姘頭,不知道那女的知道多少。東邊的安家小區,也有個吸毒的,面板已經潰爛了,估計活不長……”段池娓娓說起,臉上頗有些怡然自得,“都是我幹維修打聽到的。”

閆致兵皮笑肉不笑,但話語裡到底是有幾分滿意:“回去吧,沒叫你就別來。”

段池走下樓,撥通宋建九的號碼:“九哥,顧順還聽話?要不要我來幫你?”

宋建九語氣很淡,沒有說顧順的事,只說讓他跟周紹津安分點。

段池有些後悔把顧順帶回來,但事已至此,只能謹慎留意他們的下一步。

他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溫嫵,她正坐在林玲的麵館裡吃寬粉。

林玲這家麵館現在生意比之前冷清了很多,他也經常會帶阿時過來吃麵,但現在她在他就不會進去。

閆致兵對他的私生活知道得那麼清楚,周嵐是警察他們不敢動,但她單身獨居,不應該被他牽扯進來。

餘光裡,少女也看到了他,正要開口時他大步往前走,頭也沒回。

溫嫵有些惱火。

林玲看出來,笑著說:“應該是小周埋頭看路沒看到這邊吧。”她給溫嫵夾去一個荷包蛋。

溫嫵不要,林玲說:“送你的。”

“吃飽了。”

“沒有啊,我沒放鹽。”

溫嫵無奈地說:“我說吃飽了,你放著吧。”

“哦,我以為你問我鹹不鹹。”林玲轉身瘸著腿去放下,笑著說,“我這幾天好像有些耳鳴,總是聽不清人家說甚麼。”

她坐下數錢,把零錢理成一百一摞,用橡皮筋捆放好。

溫嫵問:“這幾天生意不好,你有沒有想個辦法?”

“有甚麼好辦法,我每碗都降價一塊錢了,他們不想進來始終都不會進來。”林玲長吁口氣,見溫嫵替她擔心,笑著講,“沒關係,我算過了,再幹兩個月宋園路那邊的房子我就買得起了。”

“到時候我把這邊的房子和店鋪都賣掉,就能付那邊學區房的首付,剩下的錢可以在那裡開個麵館,反正我有手藝在。”

溫嫵付過賬走出麵館,可能有些心事重重,沒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直到周嵐走到她旁邊撞了撞了她胳膊。

“今天不吃排骨啦?”周嵐笑著這麼問她。

溫嫵愣了會兒,同樣回著明媚的笑,但是下意識在看周嵐的樣子。

也就是很秀氣的長相啊,比她要乾淨利落,性格好像比她要謹慎些,她真的就輸在鐵飯碗上嗎?

溫嫵在省裡上大學的這四年跟這邊很多小夥伴也不是那麼熟了,她和周嵐只是小時候玩得多一點。

不知道聊甚麼,她問:“聽說你爸爸身體不好還愛喝酒,他身體還好嗎?”

“別提了,老頑固一個,我媽走後他經常都要喝,勸也勸不動。”周嵐說,“小五,周馳是被我借來用的,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溫嫵微愣,像她這麼聰明,很快明白怎麼回事:“是叔叔硬要撮合你們倆?”

“對啊,我有男朋友,是市局的刑警,他太忙了,也不安全,我爸爸不同意。那天不是周馳來我家修東西嗎,跟他喝了一杯,他就看上人家了,死活要我跟我男朋友分手。”

周嵐笑著說:“我早就想找機會跟你說的,但是最近所裡事情太多,你別介意。昨天他去給你買排骨,旁邊就是飯店,他非要去兩條街外的餐廳買,我問他是不是跟你在談戀愛,他不承認,我就看破不說破了。”

溫嫵好像一下子從陰雨天進入了晴天,笑著講:“他就是很彆扭的,總是默默為我付出,其實我都看在眼裡。我覺得他很勤快啊,人又肯幹,被叔叔看上也不奇怪。”

周嵐:“找機會我撮合你們,我覺得你們倆站一起完全就是絕配,將來生的寶寶一定很漂亮。”

周嵐太忙,跟溫嫵沒再說甚麼就往所裡趕。

經過段池的店,溫嫵翹起唇角看過去,他正單肩挎起工具箱,領著阿時正要出去□□。

他也看到了她,但是這次沒有打招呼,目光安靜從她身上挪開,挎著工具箱往前走。

阿時想跟溫嫵打招呼,但看看她又看看前面的段池,沒辦法只能朝她揮揮手:“走了嫂——”

他一頭黃毛被段池拽著往前走,溫嫵隔街望著,阿時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這麼彆扭的脾氣啊。

她又不嫌棄他的工作。

溫嫵感覺他這麼被動的性格,需要她主動再出擊一下。

正好,第二天街道辦就挨家挨戶來宣傳,因為前幾天那名吸毒死亡的女生引起民生關注,街道辦舉行了一個毒品危害的講座。案子發生在春徊巷,巷子也成為了講座的重點目標,每家都得去一個人。

這個秋的天氣越來越涼了,溫嫵穿著一件粉色曳地旗袍,外面搭一件同色系中式披肩,披著及腰捲髮,走進段池的店。

他正在修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涼秋裡也仍穿著單薄的一件長袖,袖子捲到一半,即便戴著手套,胳膊上也仍有一些黑黑的髒東西。

他的目光從她精緻的鞋到開叉的旗袍裙襬,再到她白皙明豔的一張臉,扯起淡笑看了眼,又繼續喊阿時:“拿個鋼絲鉗來。”

“好嘞。”阿時在修一臺老人隨身收音機,嘴巴答著人沒動,擠眉弄眼看溫嫵,呶嘴示意鋼絲鉗在哪。

溫嫵彎著唇拿給段池。

他看到入眼白皙的手和閃亮亮的指甲蓋,甚麼也沒說,接過鋼絲鉗低頭忙碌。

溫嫵指尖免不得蹭到些油乎乎的黑東西,段池也看到了,剛想說甚麼,她已經很自然地拿了地上的溼毛巾擦掉。

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她說:“六點半要去聽毒品危害的講座,你也要去吧?”

阿時:“馳哥去,剛剛還說讓我快點弄好呢。”

溫嫵愉悅地哦了聲:“那我就在這等你們哦。”

段池頓了片刻:“我這地兒髒,你坐車上去。”他抬頭看向門口停的麵包車。

溫嫵回頭看了眼,是臺二手的車,她還以為是別人停的。

阿時說:“嫂子上去吧,那是馳哥剛買的——”

“亂喊你爹,找抽了?”段池冷聲訓。

溫嫵默默吐槽他這個脾氣,但也開心他是為她著想,坐上了麵包車。

車裡也算乾淨,車窗都貼了防窺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她靠在後座,託著腮看青年專注工作。

她好像幾次示弱說害怕他都會下意識衝過來,今晚就這麼再來一次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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