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溫嫵在去鄰居的小飯館吃午飯時碰到了阿時。
黃毛青年又十分得意地想氣她:“美女小姐姐一個人吃飯啊,應該跟我馳哥學學,找個男人陪你一起吃啊。”
“你馳哥喜歡找男人啊。”
“沒有,我是說你。我馳哥在跟那位警花小姐姐吃飯呢。”
溫嫵也不惱,當著阿時的面給段池打電話。
“我要喝奶茶。”
電話裡青年嗓音沉穩:“知道了,喝甚麼——”
“外賣送過來過了最佳賞味期,你自己給我買。”
阿時有些疑惑,在隔壁桌豎著耳朵聽。
看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知道他們這份奶茶交易,溫嫵才感覺贏回了一局。
但段池緊接著說:“這會兒不行,等一下。”
“等一下是多久?”
電話裡的人停頓了會兒,聲音帶著幾分嚴肅,她幾乎可以感覺他在皺眉。
他說不知道。
好氣啊。
作為美女,她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
溫嫵惱羞地掛了電話,但是手機還放在耳邊,知道阿時還在聽,她微笑演戲:“那好啊,你等下帶過來就是了,跟上次的一樣。”
“你甚麼時候跟我馳哥喝過奶茶?他這人這麼摳,午飯就吃5塊錢的煎餅,怎麼捨得給你買奶茶?”
溫嫵在詫異他午飯就吃煎餅的事,但沒有理阿時,付了飯錢起身回去。
她一直沒有等到段池的奶茶,甚至到天黑了時都沒有看到他一個鬼影子。
…
段池今天都不在店裡,把店交給了阿時,除了中午主動去跟那名派出所女警接觸,也是演戲給周紹津那群人看。他幾乎都在周紹津的KTV,跟阿k那幫人混。
他和鄭祁華約定的那些人明天就會找到他,那是一群黑貸僱傭的□□勢力,他這個臥底的身份是有過高利貸記錄的。
逃了很久的高利貸,利滾利到現在需要還款三百多萬,被一群黑暗勢力追債。
他一直呆在KTV,這樣那些人找過來時周紹津的人會發現,閆致兵也會知道。
如果他這個人設的底牌閆致兵查不到,那麼在看到他被追債時也能知道他是走投無路,可以更明白地查到他這個身份的底細。
他的底牌,或許檳野那樣的大毒梟都會喜歡。
夜晚KTV客人多,耳邊都是歌聲和鬧酒聲。
段池的來電鈴聲在這片嘈雜的聲音裡響得微弱。
是溫嫵的號碼。
他才想起來他一直沒時間去買奶茶。
他起身走到外面接電話。
手機裡的女聲夾裹著惱意,就像她清冷豔麗的臉,透著不可侵犯的疏冷。
“奶茶買到夢裡去了?”
“忙忘了,抱歉。”段池聽到溫嫵那邊的歌聲,猜到她是在店裡聽那個音箱,“你還沒下班?”
“沒。”
段池看了眼表:“那我現在給你買過來。”
“我要喝楊枝甘露,三分糖,不要上次那種杯子,上次外賣送過來就是灑的,我捧著黏糊糊的。”
“直接給你封口就行了吧。”
“嗯。”
段池穿過長巷往奶茶店去。
封口機沒有膜了,店員沒有為他封上口,給他拿了杯蓋蓋住,小小一杯加些料就要三十,他不知道貴在哪,他很少喝奶茶。
他拎著這杯抵他一天飯錢的奶茶往回去。
但是在拐過街口時,他漆黑瞳仁瞬間眯起,下頷緊繃,視線對上前面的人,是鄭祁華傳給他的黑貸手下的照片裡熟悉的一張臉。
老城區的夜晚街道上人已經不多,段池假作自然地側身過馬路,拿起手機裝作打電話遮擋住了臉。
在跟那人擦肩而過後,他腳步沉穩疾快,直到幾秒後聽到身後遲疑靠近的腳步聲,他才跳過花壇,健步如飛奔跑進夜色裡。
“在前面!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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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天才到嗎,這是甚麼神速!
段池被前面攔過來的人追上,這些人像不要命似的,兩名健壯的男人在他臉和腹部輪了幾拳。
他沒想避開,苦肉計掛了彩才更真實。
只是到底疼得他緊皺眉頭,沉著眸子狠狠掄過去一拳。
時機不妙,超脫他和鄭祁華預計的時間,他也根本來不及跑到KTV去。
其中一個已經掏出匕首:“看你往哪跑!媽的——”他扭頭喊同夥打電話叫人到這邊來。
段池趁他不備反握住匕首,從他們不要命的手法下掙脫出來,挑了老樓背後逼仄的小巷子跑。
這是春徊巷商鋪後面的路,跑到盡頭可以到KTV。
寧靜的巷道里充滿狠厲威脅的追跑聲,段池在隊裡各項全優,沒有他追不上的歹徒,當然也沒有他甩不開的惡人。
但怕就怕他們從前面把路堵死。
耳邊風聲凌厲,斑斕燈海成為倒退的模糊光影,他忽然看到前面一道人影,下一秒看清楚是一雙白皙細長的手。
那張好看的臉出現在牆角光影中,陰影遮住她一半明媚的臉,是溫嫵。
她一把拽過他,從這樓宇之間的通道左拐右拐,穿到另一條路,奔跑進一間堆積雜物的屋子,推開幾扇門進入一個小房間才終於停下來。
她帶他走的是他不知道的路,都是一些商鋪間打通的路,有些人拿來放雜物,有些是被封起來的廚房。
他們現在正在一間雜物間裡。
溫嫵不停喘氣:“安,安全了……”
段池只是呼吸有些沉,沒有她那麼累,但是剛才清楚地見識到溫嫵臨危不亂的鎮靜和清晰的分辨力,這姑娘比他以為的要勇敢。
“去哪?”
她牽著他手掌往裡面走。
“我的店啊,這是後面的雜物間,我們去衛生間躲一下。我店玻璃多,衛生間看不見也隔音!”
店裡已經鎖了門關了燈,在剛才溫嫵等在路邊時看到段池穿過馬路被人追趕,就已經猜到他可能會走後面,鎖店關燈做好了離店的假象。
衛生間頭頂的窗戶傳來追跑的腳步聲,直到消失。
溫嫵這才敢撥出口氣,藉著窗外的燈光,望著段池忍不住笑了下。她將沾水的紙巾遞給他。
“幹甚麼?”
“鼻血凝固了。”
段池哦了聲,對著鏡子擰開水龍頭擦拭。
兩個人走出衛生間,他才想起來奶茶:“給,你的水果粥。”
“怎麼是水果粥?”
“這玩意兒加點這加點那,水不像水奶茶不像奶茶,跟粥有甚麼區別。”他這才藉著窗外的光看到奶茶已經少了一層,好在還剩七分滿,他用T恤擦乾淨遞給她。
溫嫵沒有接,他轉頭去水龍頭下衝洗乾淨:“不黏了。”
溫嫵還是沒有接,她還有些氣喘,剛才跑太急,很久沒這麼鍛鍊過,跑的時候其實也挺害怕。
她的眼睛在黑夜裡也這麼燦爛明亮,望著他很久,帶著輕微的氣喘說:“給你喝吧。”
段池怔了一瞬間,她說:“一杯奶茶加我今晚救了你,我得讓你欠著我人情之後好使喚你啊。”
段池失笑,挑眉把奶茶放到了她手裡:“我他媽差點拿命買的,喝不慣這麼金貴的玩意兒,你自己喝。”
他要往後面的雜物間出去。
“幹甚麼!”溫嫵焦急地把他拽回來,“你是惹上誰了,上次那人?”
段池想去KTV找阿k他們,點了點頭。
“我給你報警!”
段池快速握住了她手機:“報警解決不了問題,你別摻和。”
“我怎麼就成摻和了?”溫嫵望著他眼睛問:“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她仰著臉等待他回答。
段池恣意地扯起唇角:“上回我說我是好人你又不信。你這麼有文化,不是知道日久見人心嗎。”
“你沒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段池說沒。
窗外燈光映在溫嫵精緻的五官上,她眼睫投下拉長的睫毛影子,那雙笑起來時藏著星星的眼睛閃爍著細碎的光。
她彷彿信了他,鬆口氣般:“姑且信你,但是不報警也不行。誒,我有辦法!”
溫嫵拿出手機登陸Q/Q:“我認識一個警察朋友,他人很好很嚴謹,我問下他你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段池說別問,溫嫵沒聽,他想制止她,她已經衝進了衛生間裡躲起來。
“我不會出賣你!你放心,我們必須得懂得法律才能保護自己啊。”
段池無法再衝進去制止她,隔著門緊繃著臉:“我就是搶了個人給我當小弟,也沒幹違法的事,你別誇張了。”
衛生間裡的少女不耐煩地回著。
段池摸了下腹部,小腹有些疼痛,但受得了,也沒傷到內臟。
他喉間乾渴,瞥到那杯奶茶,還是插上吸管自己喝了。
濃郁的芒果香和椰奶香鑽滿口腔,恰到好處的甜也蔓延到舌尖。
果然是三十塊錢一杯的奶茶,跟他第一次幫她買的八塊錢的奶茶是不一樣的口感。
他忽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麼嬌氣了,貴有貴的道理。
溫嫵還沒從衛生間出來,段池想了想,放下奶茶,走到上次藏手機的地方找出了那部手機。
他換上卡要給鄭祁華報個平安。
但是接二連三闖入手機螢幕的是Q/Q上那個諮詢過他的女生髮來的訊息。
訊息太多,他眸光深邃,擔心對方已經出事,快速點進去。
「段警官,我遇到一些事,可以問你些問題嗎?」
「普通老百姓如何在生活裡發現吸毒者和毒販子?發現了應該怎麼報警和救助別人呢?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
「是我昨天親眼目睹了一個吸毒的女孩死亡,那一幕我忘不了,她才22歲。」
「段警官!緊急求助!我朋友因為搶了人家一個小弟被追著打,他又只想私了不想麻煩你們人民英雄,他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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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搶,是那個小弟是主動跟他的,他也不是壞人,就是開著修理店招來當學徒。」
段池看著這一條條的訊息和時間,足足怔了好幾秒,他眸底像有驚濤暗湧,但是激烈之下是慣性的平靜。
無聲暗夜裡,依稀能聽到他澎湃的心跳聲,又被他強行剋制。
他調成靜音,走到衛生間門口,雙眼也同這夜一樣深邃:“溫舞,問一下你那位警察朋友,我如果把鼻子上的傷揍回去,算不算犯罪,判幾年?”
“哦哦。”
段池在等待這個叫夏奈爾的女大學生的訊息的間隙裡給鄭祁華髮去簡訊,跟他報著平安。鄭祁華曾經是他爸爸的搭檔,對他除了下屬之外還有一份親情在。
很快,Q/Q收到新的訊息,他一字不差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