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再見到鬱好時,是幾天後許拓說要將鬱好帶回家裡。
他和趙行峰開車去酒店。
姜駱青也在,見到周馳,姜駱青悄聲說:“看我最近更新的小說了嗎?我把這位鬱小姐寫進去了,牛b人物啊!”
周馳看了,但說沒看。
姜駱青就解釋:“我把許先生也寫進去了!成我金主,無條件支援我對抗鄔州。”
這些劇情周馳全都在看,一部分真一部分是他不瞭解的,他分不清哪些是小說虛構哪些是真實,等以後這些毒販全部落網了,把姜駱青抓起來審問就知道了。
“我上次看你的書評論挺多,你沒簽約?”
“寫著玩,我敢暴露我身份?開玩笑一樣。”
周馳淡笑:“藏著點,別讓許先生知道。”
趙行峰在背後笑,對姜駱青豎起拇指。
周馳在樓下接到許拓的電話。
“到哪兒了?”
“在樓下了。”
電話裡許拓的嗓音不帶溫度:“周行來了嗎?”
周馳微頓:“嗯,一起的。”
許拓掛了電話。
周馳太陽穴重重跳了下,職業的敏銳讓他明白恐怕是因為趙行峰救鬱好的事暴露了。
姜駱青笑著問他許拓在電話裡說甚麼。
周馳回頭望起趙行峰:“許先生特意問我你來沒來。”他的眼睛在告訴趙行峰今天也許不平靜。
趙行峰怔了瞬間,很快就有保鏢下樓來接他們。
四名保鏢徑直走到趙行峰身前,公事公辦地叫他別讓許先生等太久。
姜駱青疑惑地問:“怎麼回事?”
紀衝跟在最後頭,見趙行峰這幾乎快被架上去的節奏,緊張地問周馳:“哥,難道許先生知道了?”他說的是機場那次聽見周馳訓趙行峰喜歡鬱好。
周馳緊抿著唇,垂下眼睫將手機如常地放進西服口袋裡。
他跟上前,在走到套房大門時左右兩個保鏢按住趙行峰肩膀將人狠狠推進去。
姜駱青一臉懵,緊張地拍周馳肩膀示意他好自為之。
周馳邁進大門,趙行峰正被人按在許拓身前。
沙發上的男人西裝革履,金色細框眼鏡後的眼不見波瀾,只是嗓音比以往冷,將平板上的影片給趙行峰看。
“甚麼意思,說清楚。”
影片正是那天的監控,是許拓今天要帶鬱好回別墅才把這裡的監控清一下,但手下告訴他有異常。
畫面裡,鬱好在女傭過來時橫到趙行峰和手機之間,擋住了女傭的視線。
許拓見到周馳走過來,把平板扔給他。
周馳接到手上,從開頭開始播放,趙行峰對鬱好說出口型,比出打電話的手勢。他掩下眸底的駭浪,把平板放下,這瞬間趙行峰已經被四名保鏢拖到角落。
會客廳連大門都沒有關,就在這青天白日之下,房間裡全是拳打腳踢的聲響。
周馳歪了下頭,漆黑的瞳仁裡掀起戾光,他大步邁上前,撥開一個身形魁梧的保鏢,揪起趙行峰衣領扇在他臉頰。
“你想幹甚麼,啊?吃許先生的花許先生的,你找死?”
周馳的聲音原本就鈍重,這樣的嘶吼令他如頭髮狂的虎豹。
許拓沒有喊停,保鏢就只能請周馳退開,拎過趙行峰再教訓。
“鬱小姐!”女傭的驚慌聲從臥室傳來。
鬱好終於衝過來,望著趙行峰和地毯上的血跡求許拓:“你別這樣!他只是在新聞上看過我。”
“哦?”許拓低笑,示意保鏢停手,他問,“我們都在新聞上看過你,怎麼他要給你手機,讓你報警嗎?他說的是甚麼還是打電話?”
他的眼睛帶著沒有溫度的笑意掃過趙行峰,落在周馳身上:“跟著我是做甚麼的,還有底氣打電話,他是警察麼?”
轟然而來的耳鳴聲充斥周馳耳膜。
他必須強大地迎上許拓的視線,他就像頭嗜血的虎豹,緊咬牙關,恣意挑起唇,一步步邁到趙行峰跟前,將已經被揍得不成樣的青年拖到許拓跟前。
“給許先生道歉!”
“我是問,他是警察嗎?”許拓冷漠地望著周馳。
鬱好想衝過去扶趙行峰,被女傭攔住。她流下眼淚,蹲在許拓身前握住他手臂:“你別這樣……”
紀衝焦急地喊:“行哥你說啊!到這一步了你還藏著!”
說他喜歡鬱好比他是警察要強一百倍,至少這樣他們和周馳都不會被連累。
周馳喘著氣,帶著一個毒販的狠戾惱羞地瞪趙行峰。
趙行峰趴在地上,不知道是肋骨還是哪裡傷到,他口腔裡全是腥甜氣,發腫的眼睛艱難睜開,望見鬱好在哭。
他忽然懂了周馳那天教訓他的話,他才懂,可惜晚了。
他還真的衝動了,連累自己不說還連累周馳和鬱好。
他說:“我喜歡她。”
鬱好渾身一僵,重新落在他身上的雙眼滑出兩行淚。
趙行峰扯起發痛的嘴角,好像鬱好比在迦曼白一點了,還吃胖了一點。
那就好。
許拓眯起眼,這自然也在他的預料裡,任誰看過這段監控都只有兩個答案。
趙行峰是警察。
或者趙行峰喜歡鬱好。
當著所有的人面承認,那他也是不想活了。
許拓眯起眼,看周馳:“我記得這是你表弟。”
周馳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許先生,饒他一命。”
周馳看了眼屋內的保鏢,請示許拓讓一些人離開。
得到許拓授意,一些人離開了會客廳,只剩下姜駱青他們。
周馳說:“把他的命用在刀刃上吧。讓他去檳野那。我們多一個自己人,讓檳野多一個敵人。您應該能把他安插進去。對於我來說我希望幫您做事,也希望留我這弟弟一命。”
他沒再多說,點到為止。
姜駱青:“是啊許先生,老趙那囑咐一聲,說這小子覬覦您的東西,檳野肯定願意培養他。”
漫長的十幾秒就像十幾分鍾。
許拓這才輕笑起:“周馳,我沒看錯人。”
周馳鬆口氣,眸色仍是如常的笑意:“謝謝您給他條命。”他斂了笑,像個凶神惡煞摁住趙行峰腦袋,“謝過許先生,去那死了也是你自己作的!好好幹,聽到沒有?”
趙行峰發出艱難的吃痛聲:“謝謝許先生,我再也不敢了。”
周馳睨向紀衝:“愣著幹甚麼,弄下去,養得差不多了聽許先生的安排。”
許拓沒有阻止,紀衝忙去外面喊了兩個自己人,扶著趙行峰離開。
他們走到門口時,趙行峰似乎想回頭,紀衝死命摁住他脖子將他帶走。
會客廳裡,鬱好第一次正視周馳,一雙眼只有懼意和後怕。
她是最清楚迦曼那個地方的人,對她來說去了那裡就是地獄。周馳能把自己的表弟送過去,這是多狠的一個人啊。
她後怕的眼神裡更有了一絲憎惡。
許拓起身走出大門,發現鬱好還伏在沙發前,又回頭拉起她。
他的攙扶更像是一種控制,唇邊的笑也沒有溫度:“看見了?也不用害怕,我對你不會這樣。”
他們回到別墅,周馳下車為許拓開啟車門。
周馳說:“許先生,那我先走了。”
“進來。”
“好的。”周馳藏起疑惑,自然地走進客廳。
管家和傭人帶鬱好去樓上,許拓坐到露天陽臺,旁邊就是花園,有成片的藍色繡球花。
許拓說:“會因為周行恨我嗎?”
“不會,在迦曼那次我應該看出這小子有問題,但我沒想到他真敢。對不起,是我沒管好自己人。”
許拓扯起嘴角:“今天我以為周行會是我手上的第一條人命。”
周馳微頓,重新正視許拓。
“當時我是很想要他死,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不過你阻止了。”
周馳:“您沒有殺過人嗎?”
“沒有。”許拓望著在夏風中搖曳的楓樹林。
周馳第一次見到這雙眼睛裡的迷茫。
他忽然就想大膽地邁出試探的一步:“不做毒品了,可以嗎?”
許拓怔住,抬頭望向周馳。
“我做的時候是因為窮怕了,我想要錢。”周馳說,“但是您是有正經生意的,我們不做毒品了,可以嗎?麥克死的時候我連續做了一個月的噩夢,這條路並不容易,如果您真的還可以收手,我們就收手吧。”
他是試探也是勸說,如果許拓真的沒有到殺人那一步,他更希望許拓能終止在這裡。
也許是他剖心的“坦誠”讓許拓動容,許拓忽然苦笑了一聲。
“周馳,我爸覺得我是個廢物,你信這是我的親生父親嗎?他覺得我比不上檳野,明明我只比檳野小兩歲,明明我也謹慎可靠,他就是覺得我比不上檳野!”
“為甚麼我要在國內過年,為甚麼我不可以回幹裡!我不比檳野差,我也很強!”
周馳不動聲色記住了幹裡。
“我在閆哥手下做事的時候,閆哥把所有事都跟宋建九分享,但從來都瞞著他老婆。我想黑王只是不希望把您牽扯進來,他和檳野都是在為您賺錢,希望您是乾淨的。”
“原生的罪,不可能幹淨。”許拓沒再說甚麼,發洩完情緒,他偏過頭,讓周馳離開。
周馳知道他並沒有勸住一個將要墜入深淵的人。
…
周馳回到雲上嘉品小區,阿時在煲湯,趙行峰由紀衝他們帶到了醫院照顧。
阿時眼眶有些紅,惱羞道:“肋骨都斷了一根!許先生看起來斯文,下手也太狠了。”
周馳聽阿時詳細說完趙行峰的傷勢,還好,撿回條命,也沒有致殘。
他囑咐:“好好照顧他,這幾天你們就搬回來吧。”
阿時帶上湯走後,周馳回到臥室將這件事告訴給鄭祁華。
鄭祁華在電話裡罵趙行峰為甚麼這麼大意。
“我也有責任,他去迦曼已成定局,如果順利這反倒是件好事,我會教他聰明一點。”
周馳說:“隊長,黑王在幹裡。這是許拓情緒激動的時候透露的。”
結束通話,周馳去了醫院看趙行峰。
青年臉已經腫得沒一寸完整的地方,看見他後眼眶紅紅的。
周馳明白趙行峰經受這一回已經能成長了,他沒說重話:“哪裡疼,要不要止痛泵?”
“受得住。”
周馳抿了抿唇:“出息了。”
趙行峰有很多話想問,但阿時他們都在,他將心事藏起來,等兩天後出院回到家才敢提起。
“馳哥,這樣對我們更有利,我會完成使命的!”
他臉上的腫還沒消,但周馳彷彿見到冬天的時候出現在春徊巷的那個青年,眼裡都是燦爛的光。
周馳說:“找我單挑那個人,還有尹軍,以後可能還有賴川。賴川只是私藏槍支罪,很快就能放出來。這些人都會找你麻煩。”
“我知道,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像現在這頓揍唄,我能扛。”
周馳忽然有些不忍,也是巨大的愧疚:“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
“你別這樣。”趙行峰露出燦爛白牙,笑著講,“咱們的鐘師傅差點把腰拼斷了,腎也壞了一個,那次我問他,他說我們把該做的都做了,以後的祖國小花朵就不會再遇到這些了。”
“我終於懂那晚我有多衝動了,對不起,沒有好好幫你,反倒連累你。”
周馳張開雙臂將趙行峰抱住。
趙行峰埋在周馳肩膀上,眼眶裡湧起滾燙霧氣,他們都明白也許這一別可能是最後一面。但誰又說得準呢,也許勝利就在這個月,下個月,或者下一年。
“馳哥,鬱老師她還好嗎?”
周馳頓了片刻:“你喜歡她嗎?”
趙行峰愣住:“沒有,我就是覺得她是受害者。”
但他眼前忽然就是鬱好的臉,她流著眼淚求許拓放了他。她很像個善良又溫柔的姐姐,他雖然比她小,但比她高大挺拔,他很想把瘦弱的她拉到背後保護起來。
“你平平安安回來吧,回來後可以堂堂正正告訴鬱老師你的身份,我認識她的表妹。”
“啊?”
“她是你嫂子閨蜜的表姐。”
“那你更應該救鬱老師啊!”趙行峰忽然才發現了重點,“你和嫂子沒分開?”
“她在等我。”周馳拍了拍趙行峰肩膀。
趙行峰從他懷抱裡退開,滿眼的疑惑和感動。
周馳挑眉:“還罵我嗎?”
趙行峰笑起來,他們用水代酒,度過了分別前的夜晚。
……
在一個半月後,許拓才發現了鬱好身上的一個問題。
從迦曼回雲市到現在,鬱好呆在他身邊已經兩個月,她沒有例假。
許拓的私人醫院裡,鬱好被許拓帶來做尿檢和血檢,在望見單子上的孕酮時,鬱好笑了下。
她笑容很淡,但耐看,像春日桃花林裡吹過的微風。
她的眼睛到鼻子都是秀麗的美,下巴微短又圓鈍,多了一絲幼態的美。她很像一副仕女圖,古典且恬靜。
她用這雙微笑的小鹿眼望著許拓:“你是怕我懷孕啊,我不會懷孕。”
許拓不解。
“我應該體寒吧,我害怕迦曼那樣的日子,我經常悄悄泡在冷水裡。你知道那裡的,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冬天燒炭取暖,我就洗冷水澡,就算是感冒了我也還是會泡在冷水裡。”
“我的月經有時候三個月來一次吧,有時候五個月。我害怕懷孕,我很害怕留在那裡……”那是她最恐懼的心事,她睫毛顫抖,眼眶裡有眼淚要掉不掉,緊緊抱住了許拓手臂。
周馳就在走廊一旁不動聲色留意這一幕。
許拓摟住鬱好讓醫生為她做全面的檢查,這個男人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憐香惜玉,總之,周馳發現鬱好變了。
這一個多月裡她沒提過趙行峰,也比從前愛說話愛笑。他那次去接許拓上班,還聽到鬱好在給許拓煮牛奶。
就在他以為鬱好是在愛上許拓時,許拓接到一個工作電話,走出病房接聽。
周馳來到門口,清楚地望見鬱好眼睛裡笑意褪卻的冷意。
原來是懂得了怎麼遷就和生存,也挺好。
至少這個女生還沒完全喪失理智。
…
做完檢查,鬱好轉身看到門口的周馳,她頓了下,走出檢查室。
她看了眼盡頭接電話的許拓才說:“他還順利嗎?”
周馳挑眉:“您不該問。”
“你挺冷血的。”鬱好眼裡是對周馳的憎惡,“你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嗎!”
“知道,許先生的人在那,他聰明點應該不至於死。”
這是周馳刻意說的話,他沒有判斷錯,鬱好的理智還在。
她那麼憤怒地想罵他,也許她從來沒有罵過人,翕動著唇最終甚麼也說不出,連眼眶都被氣紅。
周馳這才把一張紙條遞給鬱好,看了眼左右,確定避開了保鏢和醫生。
“周行給你的。”
鬱好怔住,飛快接過紙條。
這是周馳在趙行峰走之前一起商量的決定,看能否用上趙行峰對鬱好的幫助,從鬱好這裡得到一些關於迦曼基地的線索。
紙條內容是趙行峰說他對那裡不熟悉,鬱好能不能告訴他一些情況。
鬱好緊張地看完,將紙條藏進了包裡,在要開口時許拓的腳步聲已經走近。
她沒有再看周馳,走上前對過來的許拓抿了抿笑。
許拓問:“檢查完了?”
“嗯,下午有結果。”
“那就回去吧,下午有人會送到家裡。”
鬱好點頭:“我肚子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間,你等等我。”
她在洗手間將那張紙條撕碎後順著馬桶沖走,很快回來。
鬱好挽起許拓手臂:“我想做提拉米蘇,你還吃嗎?”
許拓低笑:“吃。”
“可你上次說我做的不好吃。”鬱好就問周馳,“你吃過嗎?”
“沒吃過這玩意兒。”
許拓笑:“那你去吃,幫我誇下她的手藝。”
鬱好忍不住彎起唇。
周馳跟他們回到別墅,鬱好回房間換了件衣服下樓,在廚房裡忙碌。
周馳陪許拓玩牌,會聽到一聲鬱好的喊:“這個怎麼開?我不會。”
許拓走上前幫鬱好除錯烤箱,她跟城市隔絕了四年,住進這裡後很多電器都不會用。她現在學會了對他笑,許拓望著這張耐看的臉,很樂意教她一些電器的使用。
兩個小時後,鬱好做好了甜品,喊他們來端一下。
周馳起身去拿,接過托盤的時候接到了一個紙團,他不動聲色藏進兜裡。
…
夜裡,鬱好在去衛生間的時候發現來月經了。
她穿著面料奢華的睡裙,不像她以前省吃儉用把錢都給學校裡貧困的學生買雞蛋和牛奶,自己只能穿某寶三十塊錢一件的會起球的T恤。她對鏡練習了一次次的微笑,用這張她都厭惡的笑臉走出門。
她先是黯然疲憊的模樣,捂著肚子。
許拓靠坐在床上,低頭在看幾份檔案。
他瞥見她:“怎麼了?”
“我來那個了,沒有衛生巾。”她捂著肚子,疼得兩條細眉蹙到一起。
許拓下床把她抱到床上。
她驚慌地說:“會弄髒你的床……”
男人低笑揚眉:“隨你怎麼弄髒。”他打電話叫傭人送衛生巾。
回眸的時候,他撞見了掉眼淚的鬱好,她的小鹿眼盈滿一汪清澈的水。
她忽然喊他的名字:“許拓。”
許拓頓住。
她抱住他脖子,埋在他頸窩,眼淚全部滴淌在這裡。
她渾身顫抖:“我再也不想回到那裡,我害怕,謝謝你,許拓,謝謝你。”
許拓僵硬瞬間,傭人在這時按了門鈴,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出聲,就這樣收緊手臂抱住懷裡發抖的身軀。
她哭了好一會兒,然後又笑:“我第一次兩個月就來例假了,我身體是不是好了!”
許拓去擦她的眼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高興成這樣。”
鬱好有些羞赧地輕輕抿唇:“你大我幾歲啊?”
“我九月,28。”
“你生日快到了?”鬱好輕輕彎起唇,“你大我三歲。我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的。”
也許是她在鏡子裡提前練習的笑太成功,儒雅的男人眸光落在她臉頰,握著她手,忽然俯下身捏起她下頷吻她。她很配合地慌亂、緊張、羞赧,發出他喜歡聽的喘息,勾住他脖子。
等這個吻結束,許拓含笑起身去為她拿衛生巾。
鬱好望著這個挺拔的背影,眼底都是厭惡,她狠狠擦嘴唇。
生存法則,她學會了。
…
時間在這樣的日子裡過去。
趙行峰進入了迦曼基地,在那裡分很多小派勢力,鬱好字條裡寫了她知道的全部內容,那裡的小弟都沒有手機,只有領頭的人有權利享有手機。
周馳沒有辦法聯絡到趙行峰,只有每次從許拓安插在那裡的心腹的電話裡知道趙行峰還安全。
周馳還是給許拓當私人助理兼保鏢,許拓沒有再去過迦曼,也沒有提及毒品,他就好像真正只是個私人助理一樣。
只有夜晚緊閉上臥室房門,他才敢放下偽裝,望著溫嫵的每一個影片入睡。
……
這座城市好像一下子從夏入了冬,時間一晃眼已經是除夕。
一年。
溫嫵和周馳分別了一年,她也等了他一年。
這種等待的日子對溫嫵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但好在有繁重的工作可以填補內心等待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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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事她上手了,但每次回到家裡面對一個人的夜晚總是太難熬。
時間越來越久,溫嫵會害怕周馳不知道她在等他,會害怕他在經歷甚麼,是不是受傷了。
除夕夜,難得所有親人都團聚在曾外公家裡。
蘇婭帶了男朋友來,宣佈要在今年五一訂婚,十一結婚。
溫自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跑來跟她們過年。
偌大的客廳裡是歡聚一堂的喜氣,溫嫵接了杯溫水,靠在後花園的門口刷她影片下的評論。
她發了一條年夜飯的影片,帶著熱門話題#中國年。很多網友在祝她新年快樂,也有不少私信,不過她都懶得開啟。
她之前也開啟看過很多條,但刷到手痠都找不到周馳。
他一板一眼,也許從來都不會在網上盯著美女看。
溫嫵倚著門,望著花園上空月亮坐上樹梢,兀自彎起紅唇笑了下。
溫自霆走過來:“妮妮,在這幹嘛?”
“吹風啊。”
“爸爸看到你的新影片了,你都等他一年了?”溫自霆勸不動她,這幾個月他和席佳茹偶爾會提起那個做維修的青年,只要提到他溫嫵總會說“你們別管”,然後利落地掛電話。
溫自霆說:“連年都不回來過,你覺得這種人靠譜嗎?”
“靠不靠譜你應該最清楚啊,你以前不也是每年都不回來陪我過年。”
溫自霆語噎,原本想拉進和女兒的關係,完全被溫嫵斬斷了話題。
溫嫵端著杯子要回屋。
溫自霆:“我想跟你媽媽復婚,如果你能說上話幫我多說說好話吧。”
溫嫵停下腳步:“你們要復婚?”
“我想,我不知道你媽媽是怎麼想的。”
溫自霆這些年沒有再娶,席佳茹也沒另嫁,但他們各自的感情狀態溫嫵都不瞭解。她覺得她這對父母好像就是在各自比拼實力,誰也不想輸誰。
她問:“當初你們為甚麼離婚?”
溫自霆無奈笑了下:“你媽媽覺得我沒出息。”
“要復婚你們看,反正離婚也沒問過我,我管不著你們。”溫嫵回到樓上臥室。
她害怕剛剛眼裡的希望與欣喜被溫自霆發現,她也是渴望他們復婚的,但好像從小到大的冷漠讓她對這對父母建立不了信任和安全感,她害怕他們和好後又再分開。
她去盥洗室卸妝,對著鏡子照了照臉,還很年輕。
鏡子裡的女生妝容精緻,捲髮始終修剪成周馳離開時候的長度,甚麼都沒變,但她卻害怕老。
她好怕周馳一直不回來呀,她不敢老去。
…
溫嫵在第二天坐飛機回了隴州。
她跟親人都說過只跟他們過除夕,今天會回這邊來祭拜外婆。
實際上誰都知道她是想回來守著這個空蕩的老房子,渴望等到她的心上人。
溫嫵去墓地看過外婆,晚飯在周邢芳家吃的,又去找了周嵐散步,聽周嵐說起他們派出所和周嵐男朋友局裡的每一件小事。溫嫵總聽得認真,又覺得有趣。
周嵐好奇:“怎麼一件小事你都當八卦一樣入迷啊?”
“我覺得你們穿警服的都很厲害啊,我想聽。”
溫嫵笑著說完,發現她們正到了那家奶茶店門口,以前這裡總有那個賣煎餅的阿姨擺攤,這會兒她沒有再看到攤位。
“那個賣煎餅的阿姨不來了嗎?”
“美女,現在是過年,大過年的誰來擺攤。”
“哦。”溫嫵笑起來。
還在就好。
回家開門時,溫嫵忽然轉身停在對面周馳房門口。這扇老舊的木門緊閉著,她凝望了好久,想象周馳出現在門後衝她挑眉痞笑的模樣,輕輕彎起唇角。
她摸著門把手,渴望摸到周馳留下的體溫。
趁著沒有卸妝,溫嫵回到家架起手機開始錄新影片。
“祝大家新年快樂,祝我今年等到我男朋友。大過年的,忽然想吃煎餅果子了,明天再去買吧。這個影片給我男朋友跳段青蛇哦,我剛學的。”她攏起手掌對鏡頭說悄悄話,“超sexy~”
她後退些,穿著青蛇的服裝,細腰盪漾,桃花眼嫵媚多情,跳起這段舞。
…
這一趟回來溫嫵原本想多呆幾天,但在第二天接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電話。
“你是溫嫵嗎?”
“我是,你哪位?”
“我是周行的同事,是想告訴你一聲去年被抓的犯人已經刑滿釋放,不排除蓄意報復的可能,我們希望你注意安全。”
溫嫵怔了好一會兒,是去年逼周馳吞刀片的那個壞人刑滿釋放。
電話裡溫和利落的女聲沒有提及周馳,而是周行。她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保護周馳還是周馳已經不在了,這個恐懼的念頭經過大腦,溫嫵竟然在瞬間站不住腳,倒在沙發上。
“周馳呢,周馳還好嗎,你為甚麼不提周馳?”她激動的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電話裡的女警忙說:“上級要我轉告的,希望你注意安全,我們組……的同事都平安。”
那邊掛了電話,溫嫵還有很多話想問,但她不敢打過去,總害怕影響他們。
她握著手機又哭又笑,嗚嗚,只要他平安就好。
這個春節太難熬了。
對周馳來說。
他的除夕在許拓宴請的飯局上過的,姜駱青他們都在。宴會上觥籌交錯,拉菲可以拿來澆在地上,現金可以大把地扔給小弟,許拓給了他們每個人很豐厚的獎,他得到的錢格外多。
回到雲上嘉品小區後,他靠刷溫嫵年夜飯的影片才有了那麼一絲笑臉,但這絲笑很快又被黯然掩蓋。他看見了影片文案上的字:#等你的第366天
整整一年。
他們分別了這麼久。
周馳點進私信裡,距離他上一次發給溫嫵私信已經過去幾個月。
他發去一條:「除夕快樂,溫月亮。」
但這句話底下竟然帶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系統提示傳送失敗,未關注只能傳送3條資訊,需要對方關注或回覆後才能聊天。
周馳心底不是滋味,反覆刷著溫嫵的影片。
她竟然還會跳青蛇,穿的是他從沒見過的古裝。黑髮如瀑,細腰軟若無骨,回眸一笑勾魂滌盪。周馳喉結滾動,深深凝望手機裡的心上人。
阿時就在這時湊過來:“喲,您不是說不讓我們刷這些嗎。”他嘖嘖幾聲。
手機螢幕滅得很快,阿時只看到一個跳舞的妙曼影子,配樂洋氣又古典。
“馳哥,你繼續,你也單身這麼久了,是挺難的。”阿時忽然很想提溫嫵,不過周馳從來沒有提過她,他就以為周馳已經放下了。
周馳冷冷掀起眼皮,抬腳踹阿時:“滾。”
初二晚上,周馳接到了鄭祁華的電話,鄭祁華說賴川已經刑滿釋放,但沒有直接訂回迦曼的機票,要周馳注意一些安全。
去年賴川被抓捕時身上的槍在小弟身上,小弟成了替罪羊,他跟那群人都是窩藏槍支罪,尿檢正常,也沒有審訊出別的口供,判了一年。
鄭祁華也有計劃,周馳的組裡一名跟趙行峰一樣年紀的警官去了賴川身邊臥底,叫丁陽。丁陽以私造槍支加盜竊的罪名跟賴川關在一起,和賴川混熟,一同跟賴川出獄成了賴川的小弟。
現在是丁陽傳回訊息說賴川帶了四個人先走了,不知道是接到任務還是想報復周馳,讓周馳注意安全。
周馳首先想到的是溫嫵:“我女朋友那兒呢,你們派人去保護她了嗎?”
“已經通知到她了,她說會注意。”
周馳眉頭緊鎖:“沒有派人保護她?”
“誰都不確定賴川是不是會報復,那一帶片區增多了巡查民警。節骨眼上,你別給我整兒女私情那一套。”
周馳微頓:“我明白。”
這個電話沒有讓周馳安心。
哪怕去年賴川沒有見過溫嫵,她一直都戴著口罩,他還是放不下心。
初三一整天周馳都被許拓安排了事務,他忙完已經晚上,回家換下一身挺括西裝,穿了寬大的羽絨服,開車駛入夜色。
他想回一趟隴州。
先去機場。
新年的街道上車流少,道路兩旁的商鋪倒已經有不少開始營業。
車子拐彎穿過這邊老城區,竟然還有不少的攤位,在新年這個節日裡難得整整齊齊擺出一條夜市。
周馳瞥見一個賣煎餅的攤位,倏然踩下剎車。
溫嫵在影片裡提到想吃煎餅。
他戴上口罩走到攤位前:“要一個最便宜的。”
做煎餅的阿姨笑著問:“不加點裡脊這些嗎?”
“不用。”
“剛剛有個美女也是說不要加那些。”攤主覺得他們看起來也不是缺錢的人,好奇問起,“你們年輕人喜歡甚麼口味啊,我改改?加培根裡脊這些也好吃啊。”
周馳低笑一聲:“是我自己不要。”
“哦,剛剛那個女生也說是她自己不想要,她男朋友就喜歡吃這樣的。”
周馳沒再說甚麼,看了眼腕錶。他是0點的飛機。
他付完錢回到車上,擰動車鑰匙時忽然發現車子沒有反應。
敏銳的警覺令周馳快速拿起手機,他走下車,餘光裡左右和前方都有朝他走來的高大身影。
他拉上黑色羽絨服拉鍊,將煎餅藏進羽絨服裡,戴上羽絨服寬大的帽子大步閃進左手邊的居民樓。
賴川還真的來報復他。
…
長街上車流三三兩兩,寒風掠過呼嘯聲,後視鏡裡是那條夜市依稀的燈影,還有溫嫵急促的喘氣聲。
她的心臟跳得太快,在發現一個有些眼熟的青年後。
好像是去年欺負周馳吞刀片的那個男人。
她坐在車廂裡,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激動。
賴川出現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周馳所在的地方。
她就坐在車裡,看他們車上下來的四個人走向一個青年。
她看到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的身影,挺拔高大,穿著黑色羽絨服,一雙筆直又長的腿。即便戴了黑口罩和帽子她都能認出那是周馳。
車輪碾過每一寸夜色。
她的心臟跳得這麼快,開車穿過居民樓裡一條條小路,在沒有蹤影和漆黑的巷道里見到了那個羽絨服鼓鼓的身影。
像是發現了被她車子跟蹤,他倏然停下腳步,隱入漆黑的樓房牆面。
他一動不動避開了路燈的光,和牆融為一體。
溫嫵手腳都在發抖,她踩下剎車下車,她衝入夜色一把朝那面漆黑的牆撲過去。
她抱到一個滾燙的身體,抬起頭,夜色的碎光都在她眼睛裡,她說:“我來保護你了。”
她終於遇見了周馳。
命運以甚麼形式迫使分離,終將以這樣的形式歸還重逢——老天把他還給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嫵:立志做天雷去勾地火O(∩_∩)O
作者:麻麻的乖女鵝,咱們先把嘴角收一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