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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2-08-19 作者:桃蘇子

省會南峽市繁華的街道上車流穿梭不息,幾輛尋常的大巴車載客駛出摩天林立的城市中心,快速駛向高速。

車上是秘密趕赴隴州的特警,還有高鐵、飛機上都有朝隴州大批湧入的武警與緝毒警察,兩架直升機也已經抵達隴州施行布控。

圍剿大毒販閆致兵的行動正式展開。

周馳的手機裝了定位跟蹤,鄭祁華隨時可以檢視他的位置。

周馳還沒有主動去接近閆致兵,閆致兵已經自己打來電話。

周馳正在洗澡,聽到手機鈴聲擦乾身上水珠出來,來電已經結束通話,很快響起第二遍。

他看到是閆致兵的號碼,眸光暗沉:“哥——”

“怎麼才接電話。”

周馳來不及解釋,閆致兵已經命令他即刻趕往淮市。

淮市是小薇母女所在的城市,她們從隴州乘坐高鐵先去了淮市,不出意外,現在應該正在武警的車上。

“出甚麼事情了?”周馳佯作疑問,“我馬上帶人出發。”

“我給你發照片,去救照片裡這對母女。”

電話裡中年男性的嗓音透著深深恐懼,嘶啞地說:“是我老婆孩子,必須找到她們。還有,把照片裡的男人給我做掉。”

閆致兵很快發來兩張照片。

一張是小薇母女的合照,一張是一名年輕男性。

周馳聯絡上鄭祁華:“救到人了?”

“剛救到人,目前她們在車上,車會直接開回南峽。”

武警在營救過程裡並沒有亮出身份,所以兩邊打鬥時那四名男性以為是閆致兵的人,而閆致兵以為是對手的人。

“閆致兵要我出發去救他妻女,還指定我殺一個人,應該是領頭的,我給你看下照片?”

鄭祁華很快將照片核對完:“這就是四名男性裡頭最厲害的那個,我們有一名武警傷到腎臟,現在還在手術。這個人出手不要命,你小心點,別吃虧。”

周馳召集了手下趕去淮市,一路叮囑紀衝他們:“把照片認好了,這批人手段狠,你們機靈點,凡事還有七哥。”

大家差不過都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七哥就是閆致兵身邊那個一米九幾又很精瘦的青年,叫於洪七,閆致兵就是派他帶人保護小薇母女。

小弟們都聽懂了周馳的意思,反正完成不了任務也是出頭的倒黴,誰讓於洪七要搶他們老大的威風,絕殺時刻也是捧殺時刻。

周馳還真就是這樣做的。

到了淮市,他第一時間跟於洪七匯合,像個小弟一樣請教於洪七該怎麼救人。

於洪七正帶人在小薇母女最後出現的地方搜尋。

他居高臨下睨著周馳:“帶槍來了嗎?”

“哥沒給我。”

於洪七歪頭指出一個方向指揮周馳:“你的人去那邊,我找這邊,耿力應該也會找到這裡來,得趕在他前頭找到嫂子她們,知道嗎?”

耿力就是閆致兵要周馳殺的那個領頭人。

周馳很謹慎也很賣力地表現,帶著人去了於洪七指的方向。

他過著表象搜了一圈這片的爛尾樓後就將小弟叫到一旁,表面上嚴肅地讓大家分析閆致兵妻女有可能被劫去了哪個方向,分析敵方是甚麼來頭,應該怎麼應對。

他神色拿捏得十分嚴肅,也有身為一個毒販的狠辣,聽不見人回答就惱羞不悅,時間在他演戲的過程裡一分一秒過去。

在周馳訓完最後一句後,突然聽到一聲突兀的慘叫。

慘叫聲驚動了這邊樓,聲音隔很遠傳來,在一幢幢爛尾樓裡蕩起一陣回聲,叫聲裡悽慘的餘音未散。

周馳靈敏分辨出聲音的方位,一瞬間拔腿衝去,紀衝也連忙帶人追跑在他後面。

周馳還沒趕到於洪七的那棟樓,就見跌下高樓的一道人影,那裡已經有人在搏鬥。

褲兜裝著匕首,影響行動,上衣口袋又淺。

男性粗糲的手指摸出匕首咬在牙關,漆黑的瞳仁微眯,在這棟樓沒有圍牆的邊緣目測出對面樓的距離,後退數米,健步橫衝向前,凌空劃出漂亮的縱躍落在對面樓層邊緣,腳下碎石驚險地掉下去。

後頭紀衝他們以為跟的是路,只能緊急地剎住腳步,目睹兩棟樓之間這麼遠的距離,看周馳背影的眼神都充滿了崇拜和驚恐。

周馳來晚了。

是於洪七在與耿力的人廝打,他來的時候耿力被於洪七壓在身上,但手上的槍卻對準了於洪七身體,只是手指被於洪七掰住,無法扣動扳機。而於洪七正拿匕首要刺入耿力身體裡,兩個人就僵持在這生死之間。

周馳剛跨過一堵牆,振耳的槍聲穿透磚牆迴盪在這棟爛尾樓裡,血濺落到他腳邊。

於洪七刺穿了耿力的身體,耿力的子彈刺穿了於洪七胸腔。

周圍都是雙方的手下,傷的傷死的死,不遠處衝來兩名耿力的人,但看見周馳和紀衝帶過來的一群人很快掉頭撤走。

周馳衝上前扶起於洪七,於洪七望著他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哪怕這些都是毒販,他們也不應該死在惡劣的搏鬥裡,他們更應該死在審判之下。

周馳沉了沉眸,吩咐紀衝:“帶上我們的人,現場處理一下,馬上撤。”

這場失敗的搏鬥因為有於洪七的小弟作證,閆致兵並沒有能怪罪周馳的立場。兩個生還下來的小弟知道當時情況有多危險,於洪七剛交代周馳分頭行動轉頭就遇到了對方的人手,根本沒求救的時間。

茶樓裡亮著最刺眼的燈,閆致兵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但臉色沉得可怕。

周馳說:“哥罰我吧,我沒救回來嫂子和小薇,對不住哥。”

閆致兵很久才出聲:“我去陽城,你們去準備。”

周馳怔住:“嫂子的事呢?”

“去了陽城再說。”

沒有出發時間也沒有最終的目的地,但所有人都沒有多問。屋裡的小弟朝閆致兵鞠躬走出門。

周馳也走在最後,聽到一聲桌椅屏風被狠狠推倒在地的聲音,還有閆致兵一聲暴怒的嘶吼——黑王。

周馳太陽穴直跳。

黑王是誰?

閆致兵說完去陽城的決定之後,大家一直在晚上都沒有等到他下令具體出發的時間。

周馳跟閆致兵的手下已經安排好一切。

車子有幾輛,車牌資訊,包括武裝裝備,護送的小弟人數。

讓周馳感到奇怪的是閆致兵並沒有安排銷燬現有的毒品。不過這也正常,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納入警方的視線,他現在躲避的只是檳野,或者是黑王。

周馳沒再回春徊巷,今晚就居住在閆致兵的地盤。

閆致兵不住這裡,這裡只是他手下住的地方。

紀衝把最好的房間讓給周馳,周馳在上廁所的時候給鄭祁華髮去簡訊。所有一切都在布控之中,包括他居住的這個地方屋外也有警方的人埋伏。

明明已經是危機重重的夜晚,四周卻格外平常。

這是間獨立的房間,不像其餘房間那種上下鋪。但也能聽到隔壁手下打牌的聲音,還有一些划拳喝酒的聲音,表象一派安平。

周馳忽然很想溫嫵。

他拿出手機,但他今天並沒有攜帶那一部手機,他不能冒險登入Q/Q,他就盯著這個企鵝的標識,思念刻入骨髓裡。

他在想,如果今天晚上閆致兵就宣佈往陽城出發,那今晚就將是一個決戰之夜。

要是他有甚麼意外,再也見不著她了呢?

他很想見到溫嫵一面,瘋狂地想見她。

理智告訴他閆致兵不可能在今晚離開,他應該還需要一些準備。但理智又告訴他不能誤事。

他在兩種理智裡徘徊,最終還是穿上外套起身。

他終於還是決定驅車回一趟春徊巷。

紀衝問他要幹甚麼。

周馳回:“我去拿一樣東西。你看著點這邊,有事情跟我聯絡。”

深夜的街頭車流稀少,冬夜越來越寒冷。

不知道隴州會不會下雪,以往好像很久沒再下雪了。

周馳的車子一路都開得很平穩,最後快接近目的地時,邁速錶快了一些,就像他迫不及待的心情。

「花眠」店裡已經關了門。

br/>  他走上樓,看見溫嫵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

周馳想,他用甚麼理由見她好呢?

他回房間去換衣服,開啟衣櫃的時候,櫃子裡是那件粉色的真絲睡衣裙。

他用粗糲的手指輕輕撫摸,柔軟的觸感盈滿掌心,就像是觸碰到了心愛的姑娘。

他的手指落在那件暗紫色的襯衫上,還有那件黑色的外套,他換了這一套,這是他心愛的姑娘親手為他縫製的。

換完衣服,他竟然還特意去衛生間梳了一下頭髮,但他的頭髮一直都留的寸頭,根本沒甚麼好打扮。

他望著鏡子裡眸似深海的青年,這個青年就像在橫渡一條生與死的暗河。

他覺得青年的唇角太嚴肅了,對鏡微微抿笑,但又始終練不出更輕鬆的表情。

他不能用這樣的表情去見他的月亮呀。

等他終於練習好了一個笑,他取下那條粉色的睡裙敲響溫嫵的房門。

貓眼裡的光明明暗了一瞬間,是少女在門後看他,但他聽到拖鞋遠去的聲音,她竟然沒有過來開門。

周馳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在心裡想:小五,你開開門見見我,這是我穿著你做的衣服最帥的樣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面,但不是的,應該不是的,我渴望能好好地回來。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抱你,親你,進入你,為你唱歌,哄你睡覺。

周馳深深吸了口溼冷的空氣,重新又敲了幾下門。

溫嫵終於開啟門。

他看見一雙做著酒紅色美甲的手,指節白皙,甲片紅得耀眼,真好看。

他看見少女清冷的臉,年輕、美好,像一朵沉浮在深海的玫瑰。

她的眼睛裡依舊裝著一輪耀眼的月亮,在眸底的厭惡即將蔓延時,周馳勾起一個痞壞的笑——還是沒辦法把剛才練習出來的微笑給她啊。

他把手上的粉色睡衣裙遞給她。

“你的東西還在我衣櫃裡,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所以給你送來。”

“垃圾碰過的東西,扔了吧。”

砰的一聲,少女把門摔上。

周馳望著這扇門,唇角那抹笑容有些澀。

他轉身回屋,將睡裙小心地掛在衣櫃裡。下樓開車穿行在這座城市,他找了五家水果店才終於找到冷凍的楊梅。是最佳賞味期的新鮮楊梅冷凍的,醃漬了蜂蜜。他嘗一顆,冰冰脆脆,舌尖蔓延著酸甜。

溫嫵好像很愛吃楊梅,她告訴過他,但可惜的是在他們相愛的那段時間裡季節不允許,他沒有給她買過。

周馳開車回到春徊巷,想去託周邢芳把楊梅帶給溫嫵,剛好碰見下夜班回來的周嵐,他下車託周嵐將這盒楊梅給溫嫵。

周嵐曖昧地笑起來:“喜歡人家就主動點啊,怎麼不自己送過去?”

周馳笑了一下:“我覺得配不上人家。你別說是我送的,有機會我會自己告訴她。謝了。”

周嵐接下了楊梅。

周馳回到車上點燃一支菸,瀰漫的煙霧遮掩他眸底濃烈的思念,他仰頭看三樓的燈火。

在那扇窗裡,他第一次為溫嫵彈過《一生守候》。她第一次圈住他的腰,揚起一雙裝滿星月的眼睛,笑得那麼甜蜜。他就把心動藏起來封死在心底,裝聾作啞地拿下她圈在他腰際的手。

他看了好一會兒,按滅菸蒂驅車離開。

這盒楊梅順利送到溫嫵手裡。

溫嫵有些詫異,問周嵐:“怎麼想起來給我帶楊梅啊?”

“單位一人發了一盒,我又不吃。想起來你從小就愛吃這東西,就給你拎來了。”周嵐想起樓下那個,還忍不住想笑,說起陸嘉童的事。

那輛車在一個鄉下找到,但是車上已經沒人,有目擊者見到車上的確下來一個小孩,跟著隨行的大人一起上了另一臺車。

溫嫵很想罵毒販,但是周嵐並不知道那些人就是毒販。她和周嵐聊了一會兒陸嘉童,周嵐工作有些累就回了家。

溫嫵一個人吃起這份楊梅,雖然是冰凍過的,但還很新鮮,冰化開後沒那麼涼了,蜜蜂泡著一點也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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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心陸嘉童,也想起剛才周馳開門站在他門口來還睡裙,他竟然還穿著她做的衣服,他怎麼敢?

渣男的臉皮就這麼厚嗎?

她想不明白。

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

渣男都可以放下了,為甚麼她就不行呢?

她剛剛就應該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罵他一句“你不配”。

……

周馳見過溫嫵了,他像沒有遺憾,回到閆致兵的地盤後開始全身心投入到任務裡。

鄭祁華的計劃是全程不暴露他的身份,他依舊是一個小毒販。

第二天裡,他們一整個白天都沒有等到閆致兵的任務安排,只是傍晚的時候送過來的晚飯多了很多好菜,卻並沒有酒水。

周馳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挑了機會在衛生間將聯絡鄭祁華的微型監聽器裝在紐扣裡,給鄭祁華髮去簡訊:[行動也許就在今晚。]

行動真的在今晚。

凌晨。

周馳接到閆致兵的電話讓他到北川路口來。

低沉的聲音不帶溫度,說完不等他問話就已經結束通話。

他推門出去,看到對面房門裡閆致兵幾個得力的手下,他們臉上也都是謹慎的表情。

所有人開車趕往北川路口,車流穿梭,不斷變幻的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周馳眼底。

抵達閆致兵指定的地點,是一座廠區裡沒有掛牌的廠子,十幾輛車子齊齊停在夜色下。

其中一名閆致兵信任的老部下接到電話,要他帶周馳和李途進去。

周馳跟他們走進一間大廳,閆致兵正坐在裡面,中年男人的背影那麼平平無奇,陷在一片陰影中,喊他們“傢伙帶上”。

周馳跟他們上前,看到箱子裡幾把手/槍。

他跟隨他們挑了兩把別在腰間,開始明白成敗就在今晚了。

但槍只有六把,也沒有多餘的子彈。

就在周馳疑惑的時候,那名老部下問:“阿川的車還沒到嗎?”

閆致兵無聲預設。

周馳就問:“是給咱們的補給嗎?這點子彈如果遇上突發狀況根本不夠。”

閆致兵沒有回答。

三個人都一動不動站在原處,周馳也不敢妄動。

一旦裝備的補給到了無疑給抓捕任務增加了難度。

按照省廳的計劃,他現在應該是找個顯眼的地方點燃三次打火機,用火苗傳遞動手的訊號。但現在顯然沒有這個機會。

紐扣裡的監聽器還在執行,這裡的交談都在鄭祁華他們耳中。

周馳喉結滑動,挑準時機發出訊號。

他佯作問:“可以開始了吧?”

閆致兵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有些不耐煩。

一旁那名老部下坐到後面的椅子上,也喊他:“坐著等。”

周馳就很自然地走過去,攏了攏外套:“我以為可以出發了,咱們能在路上接上那弟兄。不過晚點也好,高速那邊——”

門外傳來一陣驚天的響動。

尖叫聲,呵斥聲,奔跑聲和槍聲糅雜在一起。

一群小弟湧入大廳裡,後面的人死守住大門:“警察,有警察,大哥快跑!”

屋裡三名手下迅速朝閆致兵圍攏,周馳也掏出手/槍緊扣扳機護在閆致兵身後:“通道在哪?”

“走這邊,廚房有個門!”

所有人掩護閆致兵奔跑向廚房的通道。

周馳沉厲的眸光裡,中年男人緊繃著臉,烏沉的眸子裡是驚濤狂狼。

但是廚房已經有特警持槍蹲守,周馳身上的監聽器和追蹤器即時在給鄭祁華提供座標和資訊。

在眾人衝進去時,周馳和那名老部下第一個被埋伏的特警撲倒,閆致兵也被一名特警持槍截堵。

巨大一聲槍響,老部下的子彈打斜,被後方湧入的武警制服拷上了手銬。

周馳就是特警出身。

所以在被一名特警制服時,他反手挑準逃脫的技巧,衝到漆黑的暗處拽起跟特警持槍斡旋的閆致兵。

今晚警方布控周密,調動了半個省廳的警力,閆致兵逃不掉。

他只是想借此機會最後努力一把,他想得到檳野的線索。

逃命的驚險速度下,耳朵裡全是疾風狂嘯的刺耳聲。周馳拽起閆致兵狂跑,給監聽器那頭的鄭祁華髮動訊號。

他說:“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別怕,我豁出命都要送你先走!樓頂有路嗎?”

他在告訴鄭祁華,他要去樓頂,要在這個機會下套閆致兵的話。

閆致兵的手腕在剛才被特警拷住,手銬在逃亡裡撞得吭哧響。

閆致兵體力不敵周馳,喘著粗氣:“不知道,去樓頂試一下。”

“剛才他們說的李川是誰?我們找他來接應,是我們的上級嗎?”

閆致兵終於嗤笑了聲,他的笑聲裡憎惡又恐懼,在他跑不動時周馳駝起他半個身體。

青年眉峰與鼻樑全是汗,在逃亡裡吃力地扛起他。

閆致兵說:“他們不會來救我,入了這行應該知道南海金生水吧?”

周馳說知道。

金生水,南海市的大毒販,往南峽市跨省運毒,被捕後在轉押的途中被一輛橫衝而來的麵包車撞得當場氣絕。

正是因為他和線人都供出過檳野,所以才有臥底的周馳。

閆致兵說:“他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我被抓到局子裡就是死,不等被判死刑也會提前被黑王滅口。周馳,你必須把我送出去。”

周馳沉眸應:“我會。”

他問:“黑王?是我們的老大檳野嗎?”

到了樓頂,寒風如同呼嘯的狂獅,能看見樓下持槍的特警和被逮捕的眾多手下。有特警發現這邊,一隊警力湧入樓裡要衝上樓頂。

閆致兵急促地兇喝:“快點掩護我走!”

周馳鬆開他手臂蹲下身。

“你幹甚麼?”

“弄根鋼絲給你開手銬。”

br/>  “你會開這個?”

“維修也不是白乾的。”

他果真開啟了閆致兵的手銬,閆致兵眸底一陣狂喜。

周馳帶著他尋找逃亡的地方,趁這個機會問:“哥,你還沒回答我黑王是誰。”

閆致兵不說話。

周馳沉聲:“你這麼說我知道我也會被滅口,對不對?所以你告訴我,至少要我死得明白!”

閆致兵張口的時候被嗆入了一股冷風,他嘶咳好久才穩下來:“黑王在迦曼,檳野是檳野,黑王是黑王,沒有人能逃過,周馳——”

閆致兵話未說完,看到前路爬上樓道的特警。

周馳一瞬間沉下眼眸,將閆致兵往身後推:“哥,我去引開人,你往人少的地方走!”

根本沒人少的地方。

他也根本不是引開人,而是逃了。

周馳沒有警用對講耳麥,只能撥打鄭祁華的手機:“給我一條方向,別抓到我。”

鄭祁華調動了警力為周馳鋪出一條可以逃亡的路,一切都很順利。

他逃到了一處環境很差的賓館,不要身份證都能住的那種,想把戲演得足一點,打電話叫阿k過來。

而在他逃離那片廠區後閆致兵就被特警抓捕,任務即時聯動,包括各條線上的毒販都是這次抓捕的目標。除了在逃的錢家兄弟與姜駱青,其餘都全部落網。

哦,還有周紹津。

周馳皺起眉,竟然完全忘記了周紹津。

小旅館的木頭窗戶都帶著一股黴氣,凌晨三點鐘的夜,樓下就是個老小區,除了路燈已經再沒有燈火。

阿k來時聽周馳的交代帶來幾桶泡麵,環顧他滿身的警惕與一臉風塵僕僕,疑惑地問:“馳哥,你怎麼住在這裡?阿時呢,怎麼不叫他?”

“閆哥被抓了。”

阿k霎時嚇得神色驚恐。

周馳說起今晚的事情,末了把卡給阿k:“幫我取點現金送過來。告訴周哥一聲,別跟任何人露面,讓他跟我聯絡。”

>  凌晨四點半,鄭祁華的電話打來周馳這裡,語氣裡是以往都沒有過的輕鬆。

他先跟周馳說起這次抓捕的成果,又是警方的傷亡人數。押運閆致兵回南峽市的方案沒有告訴周馳。

周馳也沒問,畢竟他現在是個在逃的毒販,並不適合知道押運方案。

鄭祁華:“那名叫周紹津的毒販還沒落網,你有辦法引他出來?”

“應該可以,就算引不出來我也得去找他。”

“你小子可以啊。”鄭祁華在電話裡低笑一聲,“你那群手下我沒抓完。他們一見警察來了就趕緊藏起來了,我也當個瞎子,隨便抓了五個人,剩下的都給你放回去了。”

“都是哪五個?”

鄭祁華說完名字。

沒有紀衝,還好。阿時和猴子也沒參與這次行動,人都在。

周馳說:“等我抓完周紹津再把我們都抓起來吧,這群人需要進監獄管教。”

“知道,但情況應該會有變化,我們看閆致兵的口供如何。”

結束了通話,房間裡陷入難得的寧靜。

沒有槍聲和打鬥聲,關燈後的房間漆黑一片,但周馳眼前是溫嫵的臉。

笑容甜美的少女彎起一雙裝著月亮的眼睛。

周馳對著虛空裡這個笑臉揚起唇角,手指也在這片虛空中撥動吉他的琴絃。

一把幻想出來的吉他,彈給他心愛的姑娘,他手指彈著溫嫵愛聽的那首《一生守候》,微笑著側身安穩地睡去。

……

阿時和猴子在第二天找來了周馳這裡。

周馳吩咐近期不要再開維修店,人都躲起來,再想辦法跟紀衝他們匯合。

他當務之急是要聯絡上週紹津,對周紹津實施抓捕。

周馳在晚上接到周紹津的電話。

周紹津焦急問:“阿k說老大沒了?”他是不可置信的語氣。

周馳自責道:“我們沒保護好他,昨晚抓捕太突然,大家都拼命了,只有你不在。”

r/>  “怎麼能怪我,我他媽在躲警察啊!”周紹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好了,姓姜的要是被抓進去那我就沒跑了!”

“昨天晚上的時候錢家兄弟聯絡了我,姓姜的在逃,他們也在逃。”周馳說,“現在就剩咱們倆有點實力。你在哪啊?人手召集一下,我們約一個地方。”

“好,我這就趕來,但是我怕路上有風險,走慢點。”

“行,你從哪兒出發,要不要我派個人來接你?”

電話那頭,周紹津忽然頓住,好像才反應過來:“我他媽能告訴你我從哪裡出發嗎?要是你被抓了把老子供出來那怎麼辦?”

周馳輕笑一聲:“也是這個道理,那我去準備一下,你路上注意安全。”

關鍵時刻周紹津還是有些頭腦。

周馳沒有太焦急,只能安心地等待周紹津的訊息。

只是這個人太謹慎,他竟然一直到第三天都沒有等到周紹津回來,打電話周紹津也只回他在路上。

周馳不明白,難道周紹津懷疑他?

阿K說現在周紹津KTV和賓館的小弟們幾乎都是沒有收入也沒有裝備的狀態。

為了讓周紹津能放下心,周馳讓阿K帶去十萬塊錢給那群小弟救急。

但是他忽略了一點,他以前在周紹津那個小賓館住過,他對那裡的人一向好,現在危急情況下,周紹津的手下們竟然認他當哥。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在群龍無首的時候都感念他的好。

其中一個叫陳宇的人就是周紹津的心腹,在阿K沒有經營KTV後他就被提拔成KTV的管理,很得周紹津信任。

小賓館裡烏煙瘴氣,即使是危難的時刻,這些人有了周馳的錢又開始恢復了吃喝玩樂的本性。雖然不及之前放肆,樓下也有守門的盯梢,但陳宇覺得周馳這是要一家做大,趁此機會剷除周紹津。

他在電話裡跟周紹津彙報這些情況。

陳宇:“哥,你到哪了?”

陳宇在頂樓打這個電話,不時會回頭看一下樓道口,隨時注意有沒有人上樓。冬日頂樓風冷,他狠狠吸了口煙給自己熱乎氣。

周紹津:“快到隴州了,讓你盯著周馳你發現甚麼了?”

“我發現他是想獨吞您,現在沒了閆爺,他一定是想霸佔咱們的勢力。他的人被警察抓走一半了!樓下小弟們拿了他的錢現在都說他的好,您是不知道,都在打牌呢。”

周紹津在電話裡狠狠罵了一句髒話。

陳宇看了眼身後樓道口:“哥,我還發現一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樣提的都該說,你他媽趕緊講!”

“我發現小夏在吸毒的時候喊的是馳哥的名字,那個……你知道的。”

在吸毒的過程裡,吸毒者會有性/幻想,而小夏再怎麼也是周紹津的女人。

這就是最後一根導火索。

周紹津再也控制不住,狠狠罵周馳,冷聲命令陳宇:“把這個賤女人帶上,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帶些信得過的人,再僱幾個眼生的。”

深夜,萬籟俱寂的凌晨兩點,仍舊是一條老巷,但跟春徊巷不同,這裡還沒有經過老城改造,一切都是老舊的模樣。街道上幾家洗腳店、還有KTV掛著好像是九十年代的老式彩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亮。

周紹津出現在一樓一間民房,是陳宇親戚的房子。

此刻,小夏正躺在床上,她渾身抽/搐,骨節嶙峋的手死死抓著床單,張大嘴想要海/洛/因。

她毒癮犯了,正是要命的時候,看見周紹津的身影就喊馳哥。

周紹津眯起陰鷙的眼:“嗯?要馳哥怎麼幫你?”

“給我……”

陳宇遞上弄好的注射器。

周紹津扎進小夏手臂,只是一瞬間,床上的女生就像彈簧一樣坐起來,又倒下去,如同一個徹頭徹尾的失心瘋,又欣快刺激得像要死去。

現在,周紹津問甚麼她就能答甚麼。這就是為甚麼毒販從來不自己吸毒。

“你喜歡周馳?”

“周馳給你甚麼好處?”

“周馳在哪,知道麼?”

“周馳喜歡你嗎?他喜歡甚麼?”

“他,他喜歡旗袍姐姐。”

周紹津眯起眼:“哦?旗袍姐姐叫甚麼名字,在哪裡可以找到?”

……

第六天,是小夏旗袍工期的最後一天。

溫嫵可算是做好了這件精美的旗袍,雖然小姑娘瘦,但是她手工好,一個合格的裁縫就是能讓各種身材的人穿上美美的衣服。

溫嫵給小夏打去電話通知她:“你旗袍做好了,過來拿吧。”

電話裡小姑娘的聲音比以往都要虛弱:“我來不了,我生病了,你能幫我送嗎?”

溫嫵微頓:“你應該是跟阿k那些人住一起吧?”

“嗯,你送到外面街道口,我出來取。”

“行,給我地址。”

“我明天才回來,明天你送來吧。”

溫嫵掛了電話,坐得太久,她起身走去奶茶店買奶茶。

寒冬季裡,手上的奶茶就像一個暖手爐,她出來時看見了那個賣煎餅的攤子。

溫嫵忽然有些難受,為甚麼過去這麼久她還是能記得從前的點滴。

也許是周馳從前偽裝得太像了——像一個深情的好人。

溫嫵停在攤位前:“我要一個五塊錢的煎餅。”

她拎著這杯奶茶和煎餅走回店,但是竟然意外看見了周馳。

他站在大門緊閉的維修店前,穿著那天晚上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下巴那裡有一圈烏青,好像有些憔悴。

溫嫵才發現原來他是有胡茬的,她以前好像都沒注意過,他應該很久沒刮過胡茬了。他看見她和她手上拎的煎餅,眼底漫起痞壞的笑,竟然朝她吹起口哨。

溫嫵:“……”

他有甚麼臉?

她原本是打算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但她現在不想容忍他的囂張了。

她走上前,不遠處周刑芳的大黃狗朝她衝來搖尾巴。

溫嫵停在周馳身前,勾起紅唇:“怎麼幾天不開店是準備關張了?還是那個生意不好,要開始跑路了?”

青年竟然完全沒有羞恥心和愧疚感,朝她挑眉:“嗯,生意不好做,應該要開始換一行幹了。”

他低頭睨她手上的煎餅,垂眸低笑,就像從來不是一個渣男:“午飯就吃這個啊。”

溫嫵看見他臉上寫著“她還愛我”的神氣得意。

大黃狗在她面前搖尾巴,溫嫵把那個煎餅攤開餵給狗。

“給狗吃的,這狗很愛吃。哦,我忘了好像你也挺好這口?”

她說完勾起紅唇輕笑著穿過馬路回到店裡。

周馳望著旗袍搖曳的裙襬,即使在冬日,她大衣裡也是精緻的旗袍,像春天一樣的嫩芽綠,開叉裙襬下隱約露出一雙纖細的腳腕,他很想上前問“你穿這樣冷不冷啊”。

周馳勾起唇,他知道距離他真正上前問候她冷不冷的時間會很快。

他今天回來是因為周紹津今晚約在了KTV見他。

周馳回到家裡,通知鄭祁華部署行動,不過他還是謹慎保守:“我感覺他有些不信任我,今晚要不先別動手,或者是把人安排得遠一點,等我的訊號再實施抓捕。”

鄭祁華都聽他的。

周馳開啟另一部手機,登入Q/Q後竟然收到了好多溫嫵的訊息,就在這段時間。

「段警官,我看見對面的維修店關了兩天了,難道你們已經在實行抓捕了嗎?」

「段警官,我已經三天沒看見我那個朋友了,你們已經抓到他了嗎?」

「段警官,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下?拜託您。」

周馳忽然沒有最後收網的喜悅。

他在想溫嫵發這些時心裡是高興還是會難受啊?

她應該是難受的吧,她真的愛他,從她那雙裝著月亮的眼睛他就能讀懂她的心意。

他回:「這個案子不歸我,我不太清楚。」

她的訊息回得很快。

「你一定知道,透露一點吧,可憐.jpg」

收到會信這一刻讓溫嫵激動。

她在看見周馳的維修店連續關門兩天,阿時和猴子也不露面後,就在猜他們是不是落網了。

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痛苦,但總歸是難受的吧。

她還沒有真正放下,她竟然產生了一個很瘋狂的念頭。她覺得周馳哪怕再壞,在他偽裝成一個維修工跟她談戀愛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她在心裡罵自己戀愛腦,他都已經暴露本性想強行睡她了,她竟然還念著他以前的好。哦,也是這個人太會偽裝了,他裝得像真的一樣。

喬治段回覆她:「你相信正義嗎?」

溫嫵:「相信!」

喬治:「那就不必問,等到正義來臨那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溫嫵:「可我想知道我的朋友會判多少年,他會不會是死刑,我還是很擔心他。」

溫嫵發完這句忽然覺得自己太沒骨氣,她真的就應該被聞音再痛罵一頓。

她最終撤回了這條訊息沒有再聊下去。

但這條訊息周馳看見了。

他看見那句“我還是很擔心他”,心裡默默無奈。

他的傻姑娘啊,他是個毒販,她不應該還有同情。

他並沒有在今晚等到周紹津。

KTV裡周紹津的小弟見到他都很恭敬,但是他們也不知道周紹津幾點鐘會來。

KTV外已經有人警力嚴密的布控,周馳一直等到12點,確定周紹津不會再來後找了個安全的包廂給鄭祁華打電話。

“撤了吧。”

他接到了周紹津的電話。

周紹津在電話裡問他:“附近安全嗎?”

周馳回:“沒發現甚麼啊,不然我也不敢來。”

周紹津:“但我有點害怕,我感覺地點不應該約在那裡,應該在找個隱蔽的地方,你等我明天給你訊息。”

周馳:“嗯,你考慮得周到。”

他回到家,接到了鄭祁華打來的電話。

“還是給你一個耳麥跟我們即時連線吧,等最後一個毒販落網你也該回來了。你徒弟趙行峰這幾天每天都跟我念叨你,我都快聽煩了。我讓這小子參與到接下來的抓捕行動裡,也該歷練了。”

“好。”周馳低笑,又很嚴肅地問,“閆致兵有交代黑王和檳野嗎?”

“還沒有,他現在嘴很硬。我們推測也許這個黑王……”鄭祁華嘶了一聲,只能保守說“很棘手”。

鄭祁華在第二天將警用對講耳麥送到了周馳店裡,託賣舊電器的送來的,連司機都只以為是堆舊家電。

周馳再次接到周紹津的電話,周紹津約他在之前那家桌球俱樂部見面,讓他等在路口,會有車來接他。

周馳看了眼腕錶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冬天的夜來得有些早。

他換了一套行動便利的衣服,將隱形耳麥塞入耳孔,帶上那兩把閆致兵的手/槍。

紀衝帶著小弟已經等在樓下,但他們不易太招搖,幾個人都坐在麵包車上。

周馳站在路口等待,一直沒看到周紹津的車,紀衝讓他上車等,他搖了搖頭,取出一支菸,紀衝低頭為他點燃。

周馳夾著煙,扭頭時忽然看見遠處的溫嫵。

她應該是去買奶茶,捧著奶茶從前方街角走來。但周馳看見她身後不遠處的三個青年,吊兒郎當、眉眼色氣,她停下跟一個鄰居閒談了兩句,那群青年也停下來。

等她再走上前,那群青年也跟上她腳步,有一個人走到她前頭,正要回身對她講話。

周馳扔掉手上的煙快步上前,攬住了溫嫵的細腰。

她很明顯地怔了一下,身體僵硬。

周馳輕笑:“小姐姐,約個會吧,哥哥送你回家。”

“約你爹,手拿開!”

周馳挑眉:“我長得也不差,也有錢——”

溫嫵給了他一個耳光。

她把旁邊那三個青年打懵了。

她冷冰冰瞥他:“再惹我,我報警。”

周馳摸了摸臉頰,有點疼。

他彎腰湊到溫嫵耳邊:“沒事晚上沒亂走動,省得被人惦記上。”

溫嫵這才看了眼前面那個青年和身後兩個痞裡痞氣的混混。但她沒說話,穿過馬路就回到店裡,拎起要送去給小夏的旗袍打了一輛車離開。

周馳指腹摸著臉頰,睨著那三個青年說:“看甚麼看,老子比你們帥比你們有錢都約不到人家,還不快滾。”

紀衝過來用毒販的眼神瞪走了那幾個人。

周馳終於接到周紹津的電話:“車來了,你一個人來。”

周馳嗤笑一聲:“你不信我?”

“當然啊,我不在這邊你都把我小弟照顧得像你自己的小弟,你說我氣不氣?”

周馳說:“行。”

電話說到這裡,正好有一輛黑色大眾車停在他身前。

周馳吩咐紀衝他們:“回去吧,別跟上來,我自己可以。”

讓這些手下留下來也好,萬一等下有甚麼意外,省得被他們看出他是個警察。

……

車子駛入城市主幹道,但在拐彎走了幾條路後周馳發現已經不再是去桌球俱樂部的路線。

開車的是一名眼熟的手下,周馳認識,他問:“不去打球了?”

“嗯,您坐穩。”

“去哪?”

那小弟沒說話。

周馳說:“你們周哥不在的時候我也沒虧待過你們吧,去哪?老子一個人也沒帶,別把我坑了。”

那小弟這才說:“馳哥別擔心,是去小坪鎮,周哥在那住著。我看他也不是要對付您。”

“開發新區那個小坪鎮?”

“是。”

周馳有意複述:“哦,半路更改見面地點了,是我周哥的德行。”

他是說給耳麥裡的鄭祁華聽。那小弟就配合地笑笑。

到了地方,車子從一條老巷子穿過,停在一戶民宅樓下。

陳宇和幾名周馳沒見過的新面孔等在車外,周馳一下車,他們就來搜他的身。

他眯起眼:“幹甚麼?”

“周哥的規矩,還希望馳哥配合點。”

“周紹津他要甚麼規矩?老子都一個人來了,還不許老子帶傢伙?我走哪不帶傢伙,我是個毒販!”

陳宇被他覷到,還是摸走了他腰間那把手/槍,但沒敢再來搜他的身。

周馳有些慶幸,那把手/槍裡就剩一發子彈,他身上是兩把槍。

剛邁步,他的手機響起來電聲,是阿k。

周馳停在院中那棵柚子樹下接聽,還沒有開口就聽到阿k急迫的聲音。

“馳哥,小夏打來電話說她對不起你,我沒問出話來,她瘋瘋癲癲,她只說旗袍,我在想是不是跟那個旗袍美女有關係?我現在就去她店裡看看。”

心臟的跳動有一瞬間的停止。

周馳沉著眸,想起最後一面見溫嫵,她拎著一個袋子上了計程車。

他說:“叫上阿時他們,隨時給我打電話。”

任務就在眼下,他永遠沒有辦法把她的事放在第一位。愧疚像一把大手在抓扯他心臟,周馳狠狠吸了口氣。

陳宇在催他。

周馳跟他們進屋,身後的房門被立刻關上。

他見到了周紹津,周紹津正在這間民房不大的客廳裡,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任左右小弟為他剝開心果,茶几上是幾盤菜和兩杯倒好的酒。

人在這裡就好,只要周馳說出口令,外邊的警力可以隨時行動。

周馳喊了一聲周哥。

“坐。”周紹津問他,“怎麼想的?閆哥進去了,你想自己獨大?”

“沒有,我們誰都不會製毒。”

“那你玩我的女人收買我的手下是甚麼意思?”周紹津惱羞地質問他。

周馳不想跟他廢這些話,說出了抓捕行動的口令:“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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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馳彎起唇:“我想通了,乾脆不做這行,咱們現在安全了,可以各自收網拿著錢乾點別的買賣。”

他在心內默數,數到“十”,終於聽到了門外警察充滿威嚴的“不許動”。

屋裡亂作一團。

溫嫵聽到酒瓶打翻的聲音,聽到周馳和抓她來這裡的周紹津兇惡的罵聲。

她是被抓來的。

她經常上門去給客人量尺寸、送成衣,她完全沒想到電話裡虛弱的小姑娘能這麼惡毒,將她引入這個圈套,把她當成他們威脅周馳的砝碼。

她一向很聰明,但還是避不開這些兇狠的毒販。

她聽到了甚麼,周馳說他想收手了?

她有些欣喜,不晚的啊,只要他能收手他就還有回頭的路。

但還沒等她欣喜夠就聽到一聲“警察來了”,屋外的周紹津和那些小弟亂做一團。

她被關在衛生間,被他們綁在老式的水管上,嘴巴纏著膠帶,屋裡黑漆漆一片,她甚麼都不能做。

周馳沉厲的嗓音響在前面客廳:“別拿槍對著警察,咱們幹不過,投降吧!”

“老子不信,老子有法子!”

“哐當”的摔門聲,溫嫵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聽到很多紛亂的腳步聲。

衛生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她看見周紹津陷在黑暗裡的身影,他解開她身上的繩索拽起她往一處後門跑,竟然真的平安衝去了樓外的長巷。

老式的長巷裡停滿了私家車,兩排的商鋪還亮著燈,充滿年代感的五顏六色的招牌,霓虹光影之外,她在被迫的挾持逃亡裡看到了追上來的周馳和他身後的警察。

她想大喊讓他別跑,讓他待在原地投降,不要被警察誤認他是在頑抗。

但她嘴巴上全是膠帶,她喊不出來。

她體力不支,高跟鞋崴了腳也根本跑不快,腳踝和頭皮都很疼,有溼潤的液體從眼眶裡滑出。

她知道她不是疼哭的,她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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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不要命,漆黑的眼在夜色下看不真切,但她好像能感知到那是他不甘放手的保護。他想衝上前來救她。

終於,警力攔截了前路和左右,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

周紹津不得不停下來,但一瞬間把匕首架在溫嫵脖子上,他剛才沒搶到手/槍,被周馳拿去了。

匕首緊貼著溫嫵旗袍的立領,即使隔著布料冷意也能徹骨地傳遍周身,她控制不住渾身的顫抖。

周馳握著槍對準警察,靠近周紹津:“你別傷害她,把她放下,我們投降,我們打不過!”

“你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女人!”周紹津狠戾地把匕首收緊一寸,“如果不是警察來得這麼快,老子現在正當著你面弄你的女人!”

他指揮周馳:“把槍給我。”

周馳眸光緊落在溫嫵身上,看見她臉頰眼淚泛出的水光:“我這把槍是閆哥給的,裡頭沒有子彈……”

“少糊弄老子,我剛才檢查了裡面還剩一顆,槍給我!”

見周馳不動,周紹津咬牙劃溫嫵脖子。

周馳看見溫嫵痛苦的眉眼,他嘶吼:“我給!”他把槍給了周紹津。

“你把她放了,劫持我。”

“你他媽是個毒販!誰不知道我們是一夥的。”

“只要你劫持我我就是人質,警察不敢傷人質。”

周紹津只睨著逼近的警力,並沒有鬆開溫嫵。

脖子上的傷口應該很淺,是旗袍的立領被劃破了,刀刃擦過了皮肉。溫嫵有些疼,卻在這一刻忽然釋然。

周馳是毒販,但是他愛她。

她在呼嘯的寒風裡聽到他緊張的聲音,她在五光十色的彩燈裡看到他眉眼裡的恐懼和擔心。

他想救她,這麼用力地想救她。

警察在喊放下人質,警察在問周紹津的要求。

他說要一輛車,只要沒警車追,他就會把她在半路放下來。

警察答應了他的要求。

溫嫵很自責,這就是人民警察的偉大嗎?為了她一個人寧願放棄這麼大的佈陣,放棄一個會殺人的毒販。好不划算啊。

她在這樣想的時候,周馳在旁邊問周紹津:“你帶上我吧。”

周紹津說:“當然,等下你開車。”他也怕一上車就被子彈打穿。

溫嫵看見周馳點頭,她太想說話了,想告訴他不要逃,否則會罪加一等。但她發出口的只有透過膠布憋悶出來的嗚咽聲。

周馳好像聽到周紹津說能帶他一起逃就放鬆了些,她看見他從兜裡摸出一支菸,但沒打火機,他又往身上掏。

但只是一瞬間,溫嫵望見一把手/槍在青年修長的指尖綻放出火星。一聲槍響,壞人倒下,她沒有了周紹津的劫持,也順勢倒向空中。

她回不過神,眼前還是周馳摸打火機卻摸出一把手/槍的震撼,是青年眸深似海的深沉,他眯眼瞄準,在毫秒之間對準壞人,吐出薄唇裡叼著的煙,動作一氣呵成,就像打翻一杯水一樣尋常。

他連反應都這麼靈敏,在一瞬間衝向她。

她沒倒在地上,倒在一個結實有力的臂彎裡,是周馳的臂彎。

他黑眸暗沉,瞳孔裡映著長巷燈火,也如釋重負地鬆口氣,把她抱緊。

所有警力衝過來。

周紹津被打中膝蓋,他愕然地望著周馳,毒販的機敏線上,他一瞬間就上膛扣動扳機,瞄準周馳的後背。

“組長!!”衝在前面的趙行峰大喝一聲。

周馳側眸,餘光之下是漆黑的槍口,他護住胸膛裡的溫嫵滾向一側。

最後一發子彈從周馳肩膀前擦過打空,衝擊波震得周馳肩胛骨有些疼,但幸好沒受傷。

溫嫵在這聲“組長”裡錯愕住,睜大眼睛望著周馳,青年緊鎖眉頭,緊繃起下頜骨。

周紹津在這聲組長裡驚住,他比溫嫵還要震驚。

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周馳,他惱羞又憎惡,語調都氣得瘋狂:“組長?臥底……?”

“周馳,你是警察——”

他被衝過來的警力制服。

/>  趙行峰衝到周馳身前:“組長,你沒受傷吧?!”

溫嫵腦海裡嗡嗡作響,是剛才槍聲刺痛了耳膜,也是這一聲組長震得她回不過神。

她有些傻了,望著周馳熟悉的五官,但是又第一次這麼陌生。

喊他組長的是那個便衣警察,脖子上掛著警官證,剛才一直站在那堆警察裡,他能喊周馳組長,那周馳也是警察?

警察。

溫嫵腦子裡反覆迴盪起這兩個字。

連她都沒察覺巨大的欣喜全部化作眼淚湧出眼眶,眼淚大顆地掉。她的眼睛看不見任何事物,只有模糊淚光裡周馳清晰的身影,挺拔又高大。

周馳鬆開她站了起來。

因為耳麥裡的指令。

鄭祁華:“趙行峰你個臭小子,你給我回來!”

身前年輕的警官愣了下,很快明白臥底行動並沒有結束,但他還不能問為甚麼。明明下午時鄭祁華就說過這次任務結束後可能周馳會回歸隊裡,他剛才才脫口喊出組長衝過來的。

鄭祁華在耳麥裡命令:“把毒販周馳放走。”

夜色下,周馳勾起唇,透過耳麥回答:“知道了。”

他彎下脊背撿起地上的手/槍,回身走向溫嫵。

長巷的霓虹光影下,溫嫵看見逆光走向她的青年。

他彎下腰,在她耳邊說:“起來,我送你回家。”

“但是你得配合我一下,小五。”

他又低低地呢喃:“小五。”

嗓音溫柔纏綿,也像頭頂忽然從烏雲背後鑽出來的月亮一樣浪漫。

作者有話要說:  溫嫵:哇(*)

哎,愚蠢的作者以後再也不立flag了,嗚嗚我好難(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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