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男被溫嫵噴了一身酒。
溫嫵性子太烈,在把對方噴傻眼的時候吼:“維修師傅怎麼了,你這個腦子我男朋友就能幫你修一修!”
“你他媽找抽是吧!”
紋身男反應過來,抹掉被噴得滿臉的酒,抬手就要扇溫嫵耳光。
“我錯了——”溫嫵忽然之間大喊。
她像嚇傻了眼,睜著純情的眼淚汪汪看人:“別打,我怕疼,我錯了帥哥,酒我重新喝,我陪你唱歌,行嗎?”
她反應太快,連聞音都還傻住。
紋身男也沒回過神,怒目兇她:“你別給我耍花樣,這酒吧是我開的,我今天甚麼時候放你走你才能走。”
“沒耍花樣,我愛惜我臉,就是不想被你打。你早說要打我不就好了,我就不跟你犟了。”
紋身男雖然生氣但被她這句逗笑,喊人把聞音也鬆開。他喊溫嫵:“坐過來。”
溫嫵識趣地拿紙巾幫紋身男擦臉上的酒,腦子飛速轉著在想對策。
段池現在應該已經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他不可能聽到她在蹦迪還那麼放心,這人沒有警察的命得了警察的病,愛操心她的安全問題。
很快,她包裡的手機又響起鈴聲。
那個看包的男生不耐煩地皺起眉。
溫嫵說:“帥哥,是我閨蜜找我,剛才一直響,她應該也要到了,我們叫她一起玩吧,你請客。”
“我請客是沒問題,但是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閨蜜。”
“我接個電話給你看,或者你拿出手機看來電人名字。”溫嫵眨眼說,“玩3.p。”
她果然收穫了一個對面看破不說破的眼神,紋身男笑意濃烈,喊人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號碼:“沒名字?”
“閨蜜的號碼要甚麼名字,我都背得熟,那我接了?”
紋身男喊她開擴音。
溫嫵按下接聽的第一時間開口:“溫月亮,我和嚶嚶怪在南濱風情街Dancer酒吧,你快來,有位帥哥請我們玩3.p,左手第一間包房。”溫嫵說完快速掛了電話,把酒杯端起來,“帥哥,你沒病吧?”
“沒有,我一般不隨便玩。你早答應過來玩不就好了,剛才其實沒想對你動粗,我看你挺有意思的。”
溫嫵乾笑著斡旋,喊聞音過來一起喝酒。她一分一秒地計算著時間,在這個包房裡的每一秒都不想呆。
聞音眼神焦急,在害怕段池聽不懂溫嫵剛才的話。
溫嫵用眼神示意她別擔心,她相信段池。好像沒甚麼理由,她就是覺得他懂。
……
黑色的賓士車子駛入泊油路上濃墨的夜色裡,段池沉著眸子看車載導航裡的地址,在電話接通後冷聲吩咐阿時:“帶人手,留在南濱風情街入口,等我電話。”
電話那頭的阿時還躺在床上擼片,頃刻來了興奮的狠勁,推開門朝工廠宿舍長長的過道喊:“都他媽別睡,起來嗨了!”
快到凌晨的酒吧人漸漸多起來,段池到時剛好撞上氣氛爆點,炫彩的光束刺進眼中,囂鬧的音樂也吵著耳膜。
段池的視線穿過舞池裡的少男少女梭巡到包房的指示牌,推門走進溫嫵說的那間。
他頃刻看到正跟紋身男學划拳的溫嫵。她穿著一件吊帶上衣,下面是一條八分牛仔褲,畫著比平常稍微明豔些的妝,像只小野貓,但卻是個強顏歡笑有些焦急和畏懼的野貓。
包房裡的人以為他是走錯門了,過來關門時見他直接往裡面來,而溫嫵也拉著聞音飛快撲向他。
…
一個人打六個人是甚麼神仙操作?
溫嫵以前覺得只能是電視劇裡的神仙才能做的事,到此刻她才親眼見識到段池就是這個神仙。
他把她和聞音護在身後,他赤手空拳和掄起酒瓶的樣子太帥,牽著她手衝出包房的側臉那麼完美。
直到他們遇到那天在江灘散步遇見的那個女孩。
小夏望見段池的瞬間還沒回過神。
段池眯起雙眼,本來是隻想這樣把溫嫵先帶走,讓阿時帶著手下回去的。
小夏反應過來,領著他們往另一條通道走,將他們安全帶出酒吧。
r/> 段池停在門口問小夏:“你都看到了?”
“嗯,上次那個男生就是這裡的DJ。”所以她也在這裡。
小夏很懂他們毒販子的手段,畢竟周紹津真正狠起來也是不要命的。
她看了看溫嫵,長期吸毒的眼神裡有幾分空洞,又羨慕,也似乎夾雜著不一樣的幽遠深意。
“這個姐姐好漂亮啊。”小夏仰著臉看段池,“馳哥,那個人是合夥的股東,經常來鬧事,他過來一般都會關掉這裡的監控。”
她用眼神告訴段池,所以他想殺人可以放心動手。
段池扯出抹狠戾的笑:“知道了。你的事我不會跟周哥講。”他帶溫嫵她們去車上。
兩個女生都穿著小吊帶,外套遺落在酒吧沒帶出來。段池的車上只有一件外套,他果斷給溫嫵披上。
要關車門的瞬間,溫嫵握住了他的手。
他袖子上帶著些血,她的內心全是愧疚。
段池站在車門外,拍了拍她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他睨了眼聞音:“會開車嗎?”
聞音還愣,反應過來忙說會開。
段池把車鑰匙扔給聞音,讓聞音帶著溫嫵走。
他等車子駛向對面才拿出手機打給阿時:“帶著人都過來。”
暗夜裡,打火機簇起一撮火光,照亮段池眸底狠厲的陰鷙。他攏起手掌點燃煙,濃厚煙霧吐出的同時心裡也明鏡一樣想通一個道理。
——他根本就無法避開毒品線上的人。
不管是威脅力小的小夏還是不要命的閆致兵,他哪個都避不開。
如果有一天猴子或者阿時被抓到一逼問,他們一定躲不過毒販喪心病狂的手段,溫嫵一樣會有危險。
除非她只是他眾多女人中的某一個。
是的啊,他這個殺過人的底牌也是個不要命的,他為甚麼不能多有點女人。
他臥底的演技實在是差了點。
阿時他們已經趕來,段池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轉身跨進酒吧後門。
…
二十分鐘後。
酒吧全被清場,包廂裡的紋身男被段池踩在腳底下。
青年眸子裡沒有溫度,如同刀鋒裁剪的輪廓微微昂起,只是稍微的用力就聽到咔嚓一道骨折聲和紋身男的痛嚎。
紀衝冷笑一聲,上任第一天一出手就是個社會人,把一個磕碎的半截啤酒瓶塞進紋身男嘴裡,堵住了驚恐的嗚咽。
小夏在一旁悠閒地抽出一支菸,問一旁的阿時借打火機。
段池粗糲的手指揪起紋身男頭髮,冷聲地問:“知道為甚麼打你嗎?”
在紋身男還沒敢回話的時候,他冷笑地吐出陰沉的字:“我想今天打你就今天打你,想用拳頭,用電鋸,都看老子心情。”
他再次狠揪起紋身男頭髮,在紋身男和他都抬頭的一瞬間,他望見門外的溫嫵傻了眼,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毒販氣質差一點蕩然不存。
阿時眼尖,很快就衝到溫嫵身前擋住這邊,把好像嚇傻了的溫嫵拉走。
段池把這裡留給紀衝,冷聲說:“別留指紋。”
他大步離開。
他也沒想這麼大肆地張揚,只是今天撞到了小夏,他不報復說不過去。
……
溫嫵坐在車廂裡,臉上還是剛才撞見段池那股狠勁的震撼。
她有些呆呆的,有點怕有點仰慕,又有種說不出的陌生。
剛剛她擔心段池,聞音就開車準備過去接應他。然後她們看見阿時帶著十幾個人衝進去,她才敢下車進去的。
聞音坐在駕駛座,也是震驚到沒回過神:“小五,維修師傅是個社會人?”
“不是。”
溫嫵答完這句,看到從酒吧出來的段池。青年依舊是利落的寸頭短髮,被夜色籠罩的那雙眼睛深邃得看不見情緒。
他看到聞音在駕駛座,坐上了後車廂。
溫嫵坐在副駕駛,主動下車回後排。她有好多話要問,但只是安靜地第一時間檢查他傷口。依舊是上次揍韋宇林的那隻胳膊,被劃破了點皮,但袖子上的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溫嫵想仔細檢查,被段池按住手。
知道他脾氣死犟,她用力從他掌心裡抽出手。
“除了灌你酒,他們還把你們怎麼樣了?”段池問。
溫嫵說沒有了。
段池終於沉聲訓了她:“下次晚上不要自己來酒吧,要來就叫上我。不喜歡帶我就讓阿時遠遠跟著你。”
“我不是不喜歡帶你,今天是我閨蜜來這邊了,我得招待她。”
段池沉聲:“上次的聽話水你忘了嗎?”
“我沒喝那種酒!酒離開我視線我就沒再喝了!”溫嫵也有些委屈,語氣清冷,“你別這樣訓我,我懂的不比你少。”
聞音也被氣到,當然是站在閨蜜這邊:“有你這麼當男朋友的嗎,女朋友喝酒怎麼了,又不是故意去勾男人,是那群人自己噁心!”
聞音:“我們去酒吧怎麼你了?”
段池停頓了片刻,望著沾血的手臂:“這不是我的血,這是不知道哪個青年的血,剛才有三個人出血。溫嫵,我在底層摸爬滾打過,你知道誰的血又帶著甚麼病源嗎?”
“如果這個人有傳染病,那我要怎麼辦?”
溫嫵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沉默了下:“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段池察覺自己語氣過重,“抱歉,我不應該是這種語氣,下次你想去酒吧我會陪你去,不會讓你再被人欺負。”
他來握溫嫵的手,忽然想起他的手還沒洗過忙又拿開。
溫嫵說:“我只是不準別人罵你。任何你罵你都不可以。誰罵你,我打誰。”
段池怔住。
聞音說起剛才就是因為那群人先嘲笑他是維修工人,罵了各種骯髒的話,溫嫵聽不下去才踢了一腳。
“我們當然也有衝動啊,但又不是我們先惹事的。”聞音看了眼後視鏡裡的段池,惱道,“別霸著小五男朋友的身份兇她,你信不信我分分鐘找一批比你帥的排隊來追她。”
段池聽到這句很不爽。
這是溫嫵的閨蜜和男朋友第一次見面,兩個人都互相看不慣對方。
溫嫵出聲打斷了車廂裡的沉默:“阿時帶的人是怎麼回事?”
“阿時和猴子的朋友,我給錢來幫個忙。”
“那那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是誰?還有你怎麼能這麼強?”
“小姑娘叫小夏,阿時一個兄弟的女朋友。”段池偏頭看溫嫵,“你是問我說狠話的時候強?”
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些後怕的情緒:“我裝的。”
“這麼像?”溫嫵說,“我以為你真的有電鋸。”
“維修店裡是有。”他語氣揶揄,開始淡笑轉移話題,“我送你們回家還是去酒店?”
溫嫵也彎起唇輕笑,在她要靠到他肩膀時,聞音氣惱地打斷他們。
“是我在開車送好嗎!”
…
溫嫵回了家,段池把她們送到家裡。
雖然知道今晚多虧段池來救,是應該感激的。但聞音不想給段池好臉色,一個人看不慣另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她生氣地去冰箱裡找酸奶喝。
段池走進衛生間清洗雙手和袖子上的血。
溫嫵有很多情緒,愧疚和震撼,也像重新認識了他一回,也捨不得他等下離開回酒店。
她站在客廳裡望向段池。
段池擦乾淨雙手:“過來。”
她走近,他握住她手腕將她抱到懷裡,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段池鼻尖抵上溫嫵的鼻尖,他剛洗過臉,鼻樑滾下兩顆水珠,就這樣抱住溫嫵,為她整理有些亂的頭髮。
他說:“我很擔心你。”
“我知道,對不起。”
“下次不用替我出頭,誰罵我都可以,只要你知道我是我。”
溫嫵連忙說不。
“誰都不可以罵你,只能我罵你。反正聽人罵我男朋友我就忍不了。”她想起那個紋身男自大又諷刺的嘴臉,把維修工人侮辱得各種低賤。
她忍不了。
明明她的青年那麼好。
溫嫵抱緊段池:“我以後不會去酒吧了,其實我每次去都會被人要手機號,但我覺得那是我的魅力大,那是社會都那樣,有保安不會有甚麼意外。可我現在遇到那人扯著我頭髮灌我酒,我就害怕。如果你聽不懂我的暗語,那我是不是就成失足少女了。”
“我當然聽得懂。”段池捧起溫嫵臉頰,聽她說她還被扯著頭髮,後悔剛才只是把人胳膊弄骨折。他現在是個毒販,可他今晚的手段簡直丟毒販的臉。
溫嫵眼裡緊張:“你沒受傷吧,手腕那的傷口不要緊吧?”
“沒事,血也沒濺我傷口上,我自己會處理。”
門外是一陣聞音的腳步聲,經過衛生間走進了臥室。
段池說:“早點休息,我明天回來。”
溫嫵把他送到門外,在看不見他後撥通了電話。
段池正走下樓梯。
溫嫵說:“剛才忘記跟你說了。”
“說甚麼?”
“你很好的,不要自卑啊。別聽那些人的話也別聽聞音的話,我覺得你很好很好。”
段池失笑:“嗯,聽你這麼說我就不自卑了,先掛了吧,我去阿時那把僱人的錢結一下。”
“你為甚麼不加我微信好友?”
段池:“……”
是的,為甚麼不加?
“我馬上加。”
溫嫵一直呆在衛生間裡,很快接到了段池的電話:“你設定了許可權,我搜不到你。”
“哦哦。”溫嫵嘆了口氣,“命運終究還是讓我主動。”
她聽到段池忍俊不禁的低笑,嗓音磁性悅耳,他的聲音太好聽,即便不是在唱歌也勝過歌聲。
溫嫵翹起唇角,骨子裡藝術的浪漫細胞充斥大腦,她想,這應該是勝過千言萬語的聲音。他明明站在社會最底層裡,但是卻可以給她好聽的聲音,踏實的安全感,還有說她眼睛裡有月亮的小浪漫。
段池的頭像很俗氣,黑漆漆的一張圖,冒著煙霧,放大看漆黑的背景裡又有些斑駁的暗紅。這頭像跟他人一點也不搭,沒在她審美上。
夏奈爾:「你頭像怎麼像個抽大煙的?」
他連暱稱都是個句號。溫嫵只好給他備註:一個月內睡覺覺。
但儲存完她又有點羞恥,刪除了這個名字重新起名:還債的。
還債的:「不像。」
溫嫵彎起唇,轉了一萬塊錢過去。
夏奈爾:「沒有阿時的聯絡方式,你幫我給他吧。」
系統提示對方拒收了轉賬。
段池直接發來兩條語音。
“用不著,如果你不介意過我這種生活,我負擔得起你。”
“你那閨蜜好像對我意見很大,找個時間吃個飯吧,我不希望她給我增加情敵。”
他在車上,有車子發動的聲音。溫嫵感覺聽不夠,又點開了第一條聽。
「我負擔得起你。」
他真的是要把她甜死呀!
聞音來到衛生間門口:“人都走了還不出來?”
“我卸妝!”
“我都聽到他語音了。”
“他聲音好聽嘛。”
聞音說她是走火入魔。
不是的啊,段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聲音是種最難形容的東西,他的聲音沒有拿捏的腔調,只是平緩或者沉穩的嗓音,像玫瑰園裡的晨霧,像泰山頂振翅的雄鷹。好像跟外婆給她的感覺那麼相似,她竟然覺得可以相依為命。
隔了兩分鐘,段池又發來一句語音。
“洗漱去了嗎?小五,晚安,我出福安了。”
溫嫵抑制著激動,但嗓音裡是藏不住的甜:“到地方了給我個信,睡前我要聽到你唱我的寶貝給你甜甜。”
夜色的盡頭,段池坐在車上忍不住好笑地彎起唇。
作者有話要說: 阿時:專業背鍋沒有人比我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