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紫萱坐在案几一端,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她的信心已經完全動搖。
李成所說的這些事情,其實並沒有甚麼問題,她也有所瞭解。
只是就如同對面這人所說,她從本心之中其實不是太重視底層百姓。
對於她來說,這些百姓就是個工具而已,幫她成就大事的工具。
總不能靠著老百姓去治理國家吧?
那樣還不講國家給治理亂套?
只是原來沒有明晰心底想法。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勤政愛民的君主。
但是沒有想到所謂的勤政愛民會成這樣。
按照姬明成的說法,南越絕對不可能稱霸中原。
就算能維持住蜀地就算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原來她幾年費盡心思建立的輝煌國度。
就是別人眼中的空中樓閣。
這還真是讓她不能接受。
“是不是很心驚?”李成為她重新斟上茶水,“於紫萱,你自認為從小受盡欺凌,承受了國破家亡之悲慘,可是你真的悲慘嗎?”
“當初兩分吳越、唐乾分立,我雖沒經過那個年代,也知道你祖父其實在乾國待遇還是不錯的,起碼將你們養活大、衣食無憂不成問題,這就已經超出了大部分的百姓家庭!”
“後來你祖父去世,你父親遷居紹興,心性平淡、結廬而居,倒也沒有虧待過你!再後來你父親急病去世,你將父親的死算在錢氏頭上,後來你母親去紹興王家中赴宴,回來時候車伕‘醉駕’溺水而亡,讓你徹底將心中積蓄的火氣撒在了錢氏身上。”
“你將自己賣身青樓,然後立誓要跟錢氏魚死網破!”
李成每每想到於紫萱的一生,也是禁不住搖頭嘆息。
這簡直就是自己將自己逼成瘋子的典型。
看到於紫萱沒有說話,反而沉浸在一種失落的情緒中,李成只能繼續說道:“你可知一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在青樓那樣的染缸中會受到甚麼樣的對待?相信你也見到過,可是你遭遇這種對待了嗎?沒有!原因不用我說吧,肯定不是因為你天生麗質、乖巧懂事,而是有人為你護航!”
“無論是錢坤還是錢巽,他們一生都不曾虧待於你!反而盡力的去彌補你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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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的痛苦,在暗處為你保駕護航、百般照應!不然憑你暗地裡作出的那些事情,死一百遍都夠了!”
“如今你也是君王,你也知道一個國家的情報系統是怎樣的!”
“你認為當初你做的那些事情錢氏兄弟會不知道?”
“所以說你從來不缺愛,但你不懂愛!”
於紫萱肩膀微微的聳動起來。
淚滴無聲的滴落在腿上。
“人說四十而不惑,你如今也到了這個年紀,也該仔細回味一下人生,將半生之經驗總結,然後好好的去過好剩下的日子。其實我挺佩服我那老丈人和六王爺的,他們的心胸絕對稱得上一代賢者,可惜就是能力有所欠缺,有沒有魄力去不破不立,最後竟然被你小小的計策給滅了!”
於紫萱掛著淚珠抬起頭,震驚的看著李成。
這件事無人得知,他是怎麼知道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李成微微嘆息一聲,“不光我知道,我相信乾坤與錢巽死之前也都能夠想明白,畢竟你當時的手腕實在是稚嫩。穿插各國、蠱惑唐武、派人引路、覆滅乾國,到處都留下了蛛絲馬跡,又怎麼能遮掩的住!”
“只不過,你很幸福,有那位六王爺替你恕罪!”
李成也不禁想起十餘年前的舊事,那位六王衢州城頭力敵千軍,最終望向西南山嶺,露出欣慰的笑容自盡而亡,這些都是參加過衢州之戰的倖存者說的。M.Ι.
當初錢坤應該知道於紫萱在虔州地區動作。
面向西南,也是想看她最後一眼吧......
於紫萱已經泣不成聲,此時再也顧不得禮儀體統了。
她這些年轉戰大半個中原,卻每每想起過往時光黯然淚下。
她今生唯一動情的男人就是曾經的六王錢坤,就算如今成為西南之主也是一樣。
傷疤被李成揭開,就好像撕開了她的心臟。
無數往過舊事從可以遮蓋的記憶中湧起。
四十餘年風雨沉浮,心靈無可安處。
李成遞過去一塊提前準備好的手帕。
說了這麼多,他也是有些唏噓,於紫萱半生掙扎,放棄的都是最寶貴的。
她從開始就立錯了目標,前期是推翻乾國、為家族復仇,後期則是向他復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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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已經畸形的理想,但走過的路,白骨鋪就卻沒有讓她心理滿足。
在李成看來,於紫萱的路早已走偏,將自己變為了工具。
成為權力的工具,成為畸形心理的工具。
成為自己空虛心靈的工具。
至於老百姓,她從來沒有一刻放在心中。
這樣建立的王國,無外乎就是空中樓閣一般。
就算包裝的再完善,亦是會有一日轟然倒塌。
“你真的很能言善辯!”於紫萱擦乾了眼淚,直視著面前成熟的敵手,“可是,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放棄半生拼搏來的基業,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不會投降的,哪怕是隻剩我一個人!”
李成也是忍不住爆發出戾氣,他都分析的這麼透徹,這女人還是冥頑不靈。
“可以!既然你想拼,我就與你好好的戰上一場!但是我請求你,讓普通百姓脫離戰場,他們不該成為這場戰爭的犧牲品,更不應該為你的偏激而買單!”
“沒有了百姓,我如何與你拼?”
“你真的以為不我敢將蜀地殺的血流成河嗎?”
“我相信你不會!你遵從的善良和正義是你的死穴!”
“你.....好,那就是說沒有和平解決的可能了對吧?”
李成摁不住將手按在桌子上,盯著於紫萱怒聲問道。
“沒有,除非我死了!”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隨便你,相信你不會這麼做!”
“朕是萬千子民的帝王,為了早日結束戰爭,絕不會手軟!”
整個宮殿再次沉寂下來,只有兩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你確實比我適合做皇帝......”
許久之後,於紫萱的聲音幽幽響起,“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你儘可來取錦官城,在此之前我會將我計程車兵全都撤回,也在解散護教軍團!”
“嗯?你剛才不是說不同意嗎?”
“有甚麼意義嗎?人生短暫,錯了就是錯了!”
李成看著已經起身的於紫萱,不知道這女人又要搞甚麼。
“今日會面,我心結已經解開,從此你我之間兩清!”
於紫萱緩緩的轉過身,“能不能再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李成收拾心緒點頭道。
“將我覆面葬於衢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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