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響混雜著重物倒地的聲音一起響起。
中原中也手比腦快,在玻璃被打碎太宰治雙腳懸空的一瞬間就控制著重力脫手而出,將他直接按在了地下。
電光火石之間,中原中也根本來不及想其他,重力打了一個迴旋擦過被他單手卡住脖子的太宰治,仰面把站在樓層邊緣的居山晴樹向後一拉。
最高意志在多數人選項導向下殘存的最後一點完成目標的意志促使居山晴樹直接鬆手。
重力在此時毫無作用。
中原中也半個身子懸空,險之又險抓住太宰治,人間失格作用下重力不能使用,兩人現在的姿勢只要稍有差池,就能直接雙雙跳樓成就一段港口Mafia首領和幹部一起殉情的佳話,足以往上追溯祖宗十八代,順便丟完泉下有知老首領的臉。
玻璃碎片順著他的動作掉下百米高空,打在下面樓層的玻璃上,發出碰撞的脆響聲。
現在只要居山晴樹站起來推一把,就能直接促成一段高空拋物的都市傳說。
好在危機發生的瞬間,處於幹部立場的中原中也在選項中及時倒戈。
一比一平,最高意志的被動被迫下線。
而此時正拉著太宰治試圖把他車上來的中原中也還不知道,自己剛剛與一段下輩子轉世前要喝十碗孟婆湯保證生生世世都不要記起來的都市傳說擦肩而過。
太宰治這孫子居然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中原中也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拉上來之後就地打一架。
剛剛看的時候不覺得,不知道居山晴樹哪來的力氣,居然能單手卡著太宰治脖子把他整個懸空在外。
雖然他看著清瘦,但怎麼說也在成年男性的標準範圍內,更不用說他起碼一米八,六七十公斤得有吧,這是一個沒有經受過任何訓練,手臂上毫無肌肉清減單薄的未成年能單手提起來的?
而且也許是太宰治懸空的時間太短他看錯了,中原中也一眼掃過去的時候,那隻卡著他脖子的手,即使是鬆開的時候也穩的不可思議,從肩膀至小臂的線條流暢圓滑,沒有任何肌肉鼓張青筋暴起的跡象,甚至看起來絲毫不費力。
就算是換他來,沒有異能力輔助,他也壓根不可能做到那麼輕鬆。
況且被提起來的可是太宰治。
不提一邊單手卡著港口mafia首領的脖子一邊使用異能墊在腳下這樣的行為有甚麼意義,單說被他卡著脖子的人是太宰治,人間失格可以免疫一切異能效果,杜絕了他使用異能的機會。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把太宰治從外面拉上來。
居山晴樹剛剛徒手擊碎玻璃後打出的破洞根本不規則不說,鋼化玻璃醉成蛛網狀後邊緣的碎片尖銳鋒利,中原中也把太宰治拉上來之後才感覺到身上多了不少碎玻璃渣劃開的傷痕。
地面上也全是碎玻璃。
黑色的長毛毛毯間星星點點散落著被居山晴樹打碎後崩開的玻璃渣,星星點點宛如夜空中的細碎星光,反射著紅白相間的閃爍星點。
——紅色自然來自於上面沾著的血跡。
四百米高空,狂風裹挾著雨絲順著落地窗的破口倒灌進溫暖乾燥的港口Mafia大樓頂層。
最高意志在不惜一切要完成目標的時候顯然不會考慮本體的健康狀況,隨著狂風和下雨天特有的溼潤水汽一起席捲整個房間的還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居山晴樹打破玻璃的左手在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赫然被玻璃炸開之後的碎片劃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最深的一條傷口皮肉外翻,血腥味順著席捲而來的冷風瞬間充斥了房間內所有人的鼻腔。
可惜在場看見這個景象的人全部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中原中也在把太宰治拉上來之後就迅速用重力拖來一邊的桌子壓住居山晴樹。
房間內這麼大的動靜,械鬥部不可能沒聽見。
還有最多五秒,危機情況下可以直接進入首領辦公區域的械鬥組巡邏人員就會破門而入。
而他只需要在這段時間內製住他。
太宰治還有臉說居山晴樹不至於刺殺他,不至於刺殺的話他剛剛在幹嘛?
“你的目的。”中原中也緩緩直起身,伸出手抹了一下嘴角,這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飛濺的玻璃碎渣也在他嘴角劃出了一道傷口,現在正在慢慢往外滲血。
居山晴樹還沒來得及給最高意志忽然生效的被動找好藉口。
這間剛才還溫暖而乾燥的房間現在充斥著冷風和血液的氣息。
太宰治作為唯一一個全身到室外過了一圈了受害者,穿在外面的黑色風衣已經被雨絲打溼了一半,剪裁良好的布料被打溼後呈現出一種絲絨般的光澤質感,潮溼的貼在他面板上,襯得他脖頸更白。
也襯得上面那個青色的手印更加清晰。
“咳……”剛才居山晴樹卡著他脖頸那幾秒雖然還來不及達到窒息的程度,但也足夠血液衝上腦部,在他臉側暈出一片病態的嫣紅。
太宰治低聲咳了幾下,忽然抬起頭笑著看向居山晴樹。
“再來一次。”
藉口來了。
*
中原中也第一反應是轉身按住太宰治。
他毫不懷疑能說出這句話的太宰治下一秒就能直接跳下去。
太宰的體術不算好,更何況是剛剛被人卡住脖子又才從外面被拉上來,中原中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的居山晴樹懷疑如果按住的物件不是港口Mafia首領的話,說不定他還能順便卸個關節。
太宰治的位置離居山晴樹打出的視窗破洞只有幾步之遙,中原中也按住他之後才行雲流水般的從辦公室中用重力拉來了書櫃和辦公桌,一股腦的堵在了太宰治與破洞之間,硬生生把這面被打碎的落地窗戶又堵上了。
冷風驟停。
如果忽略地面毛毯上星星點點的玻璃碎片和濃郁到幾乎讓人無法忽視的血腥氣味,再忽略掉被中原中也的重力拉到不屬於他位置的書櫃和辦公桌,首領的辦公室此時勉強恢復了幾分鐘前的樣子。
最高意志猛然發動。
剛剛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中原中也,意識要比太宰治容易入侵的多,再加上剛才觸發過兩場被動後最高意志處於活躍狀態,兩相疊加,居山晴樹毫不費力就擠進了中原中也的腦海。
接著,前一秒還把太宰治按到地上防止他跳下去的中原中也,指尖忽然毫無預兆彈出一把匕首,直直衝著太宰治的咽喉而去。
刀刃即將觸碰到太宰治咽喉。
中原中也臉色一變。
他剛剛好像被人控制了。
太宰治略微向後仰了仰,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氣聲。
“中也啊,”他聲音還透著一點被卡住喉嚨過後的沙啞,“你該不會是公報私仇吧?”
不對勁,他剛才絕對有一瞬間是被人控制了。
拿出匕首刺向太宰治的想法從他心底油然而生,而他直到刀刃即將碰到太宰治的時候才察覺到不對。
精神系的異能者。
剛剛居山晴樹也是這樣的狀況,本來好好的,聊到一半卻忽然衝向太宰治,甚至直接赤手空拳打碎了能夠防彈的鋼化玻璃。
一瞬間,中原中也心中閃過無數敵對組織名單,最近拓寬的金融市場做空的股票基金,才併入勢力範圍內的場,新開拓的走私路線。
誰都可能刺殺首領。
拓寬金融市場後用了點不那麼光彩的手段贏來的市場份額,做空股票基金後賠的傾家蕩產的股東,走投無路無可抵押的瘋狂徒,十倍利潤之下妄圖鋌而走險取而代之的走私路線合作者。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異能者是哪來的?
他們完全沒有跟他接觸的經驗,對他的異能一無所知,可對方於他們卻像是暗處伺機而動的蛇,只要有人和首領共處一室就可以控制對方的行動。
今天沒有得逞是因為他在,以後呢?
中原中也背後驚起一片冷汗。
而那邊處於最大危機中的太宰治雖然聲音有些沙啞,但居然還透著意外的閒適:“我能申請換個姿勢嗎?”
“地上全是玻璃渣,躺著有點危險。”
“還硌。”他補充道。
中原中也:……
後面那句才是重點吧?
玻璃渣危險?再危險能有從頂層跳下去危險?
“唉……”沒有得到他回應的太宰治悠悠嘆了一口氣,“我很羨慕武裝偵探社的社員都很聽話。”
“不像中也,”他遺憾的嘆氣,“天天都想殺了我。”
居山晴樹目的已經達到了,一擊脫離毫不戀戰,迅速從中原中也的腦海裡抽離出來。
結果一出來就聽見了這句話,隨即便反問道:“你對武裝偵探社這麼瞭解,不會是想跳槽吧?”
“對於對手比較瞭解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太宰治理所當然。
對手個錘子,居山晴樹一個白眼。
“港口Mafia現在已經滅了武偵都行,”這兩個現在一個被重力壓在地上,一個被物理按在地上,雙雙放棄治療竟然聊起來了,“我覺得旗鼓相當的才能稱之為對手吧?”
“居安思危,”太宰治語重心長,“留下一個對手才是促進己方進步的源泉。”
“分庭抗禮才利於發展,港口Mafia的一言堂會導致橫濱勢力失衡。”
居山晴樹:……
繼森鷗外和福澤諭吉之後,橫濱的第三個城性戀也冉冉升起了嗎?
“我覺得橫濱在你這個治理理念下遲早要完。”他吐槽道。
不,橫濱早要完了。
太宰治心中譏諷的笑了一下。
不僅是橫濱要完,這個世界也遲早要完。
只要誰手欠在書上寫下哪怕一個字……
“書?”居山晴樹聽著聽著沒忍住脫口而出。
書咋了?這不是橫濱許願池(劃掉)嗎?
太宰治臉色猛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