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明亮的異能業務科走廊。
做為政府機構,異能業務科顯然並不吝嗇這點電費,走廊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照的沒有一絲陰影,不知道擦了多少遍的兩側金屬踢腳線簡直稱得上是閃閃發亮。
來來回回的政府工作者看起來沒有興趣在這裡做過多停留,低跟高跟鞋撞擊地面的清脆響聲順著走廊傳到織田作之助的耳朵裡,再順著他衣領裡嵌入的微型麥克風傳入武裝偵探社的房間內。
“往哪走?”織田作之助與穿著高跟鞋的政府人員擦肩而過,高跟鞋的清脆迴音完美掩蓋了他這句話落下後的餘音,政府人員甚麼也沒發現。
“你抬一下頭,往左。”耳麥裡傳來江戶川亂步的聲音。
織田作之助不著痕跡的轉過頭向剛才擦肩而過的高跟鞋主人看去,似乎是為了看的更清楚一點,他轉頭之前不忘託了託眼鏡,目光追隨高跟鞋而去的同時還伴隨著沒有禮貌的兩聲嘖嘖。
旁邊兩個路過的女職員投來厭惡的一撇。
這種人也配戴著異能業務科高階職員的工作牌。
搭載在眼鏡鼻託上的針孔攝像頭如實把左側走廊的佈置和路過職員的厭惡眼神傳輸至武裝偵探社的電腦,耳麥裡傳來居山晴樹幸災樂禍的笑聲。
“織田,不行啊你,”他聲音挪揄,“你似乎被女生討厭了。”
沒有女生會喜歡對她們的身材暗自品評還發出聲音的無禮行為吧。
織田作之助在內心對剛剛進過的高跟鞋主人道了聲歉,隨即臉色就轉向了無奈。
“別開我玩笑了。”織田作之助把手機抵到耳邊裝作打電話的樣子無奈道。
他不著聲色的掃了周圍環境一圈,側頭精準避過保衛員的視線,嘴唇微動:“走哪邊?”
“右邊。”居山晴樹和亂步異口同聲。
“右二,”居山晴樹立馬意識到右邊這個說法太過籠統,“兩點鐘位置的斜上入口。”
“進去之後不要急著走,先掃一圈。”亂步補充道。
走在走廊內的織田作之助面不改色的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坦坦蕩蕩的戴著高階職員工牌與站在走廊入口處的保衛員擦肩而過。
他現在在異能業務科內簡直全副武裝,從衣領內的紐扣麥克風到耳道中的微型耳麥,再到眼鏡鼻託上的針孔攝像頭和插入他腰間的定位裝置,全部聯通武裝偵探社內的電腦。
而電腦的那端,現在正坐了兩個人形bug,實時透過傳遞過去的影像和音訊分析著他們要尋找的東西可能存放的位置。
他們要找的是一份錄影帶。
在國木田折磨了偵探社從上到下幾天後,終於意識到了這也是一場自我折磨,世間萬物都有他們應該存在的位置,芥川龍之介顯然不應該存在在偵探社文員的位置上。
橘生南為橘,橘生北為枳,芥川龍之介在文員的位置上為武裝偵探社百年(還差八十八年)名聲毀於一旦的開端和居山晴樹一鍵切換暴躁的開關。
於是國木田獨步在這份明悟(和居山晴樹以罷工翹班為威脅的情況)下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大家,終於在“好的哦卡”上面蓋了章。
至此,這張卡上只剩織田作之助和與謝野晶子還沒有闡述要求了。
與此同時,關於芥川龍之介妹妹的下落與帶走他妹妹那個人身份的調查也進入了最重要的階段。
現在芥川的妹妹在港口Mafia已經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了,可是帶走她的人……
“我大概知道是誰。”亂步趴在桌上蔫蔫開口。
他對於找人,尤其是找這種麻煩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居山晴樹:“我也知道了。”
他倒是對太宰治很感興趣,
“但僅憑我們的推理是不能證實這一點的,”在桌上快要蔫噠噠的亂步沒有解釋的意思,居山晴樹只好趕在偵探社其他人問之前主動道,“需要一些東西來佐證。”
這個世界的港口Mafia都快建國中國了,說港口Mafia首領太宰治偷小孩非但沒有證據,還有點太那啥。
“真麻煩。”亂步打了個哈欠,把嫌棄兩個字幾乎寫在了臉上。
芥川龍之介不知道那個人的長相和名字,對那個人的聲音卻格外敏感,堅稱只要聽到聲音,就一定可以辨別出來。
他和亂步上哪給他弄太宰治的音訊去。
在這個人人似乎都想搞死港口Mafia取而代之的世界,太宰治簡直把自己保護的密不透風,活生生在裡世界把自己變成了youknowwho,所有人都知道有這個人但所有人都對他的瞭解也都僅是名字和作為港口Mafia首領的部分。
不過大概也沒有人對他首領以外的部分感興趣,他們只需要港口Mafia首領死亡。
裡世界的上崗競爭真是越來越激烈了,大家在刺殺太宰治上卷的轟轟烈烈,幾年下來花樣頻出,硬生生把港口Mafia本部大樓在無數遍刺殺中打造成了固若金湯的烏龜王八殼。
前人挖坑後人崴腳,芥川龍之介要現在打上大樓,八成得被攔在一樓上不去。
——除非太宰治放水。
那麼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他們要怎麼向芥川證明太宰治是太宰治。
“不巧,”亂步揮了揮手,“我知道有一份同時拍到過他的正臉和聲音的影片。”
“在異能特務科?”居山晴樹及時接上他在亂步腦海中聽到的話。
“異能特務科……”織田作之助若有所思,思到一半,忽然感覺到了兩道灼熱的視線。
織田作之助:“等等……你們看我幹嘛?”
來自偵探社兩個天才的灼熱眼神現在正在他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巡迴。
於是他現在在異能特務科內,渾身上下裝滿了能夠聯通武裝偵探社那端電腦的裝置,還掛了一個居山晴樹不知帶從哪裡弄來,但顯然完全可以以假亂真的高階職員工作卡。
武裝偵探社確實只有他最適合這項工作了。
異能力天衣無縫,可以在身處危機中時,將五六秒以後的未來對映在腦海中,以及時避開接下來的危險。
在充滿未知危險的異能特務科,天衣無縫相當於能提前看見幾秒後的劇本,再加上連線那端的江戶川亂步和居山晴樹,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順利拿到錄影帶只不過是時間的事。
只要織田作之助在異能特務科內潛行大成功。
織田作之助拐進右二走廊,扭了扭痠痛的脖子,藉由脖頸轉動的弧度掃了一圈走廊內的佈置。
“好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居山晴樹說道,“往前走,這條路的盡頭不是需要刷臉的大門就是必須刷卡的電梯,你身上的許可權卡打不開。”
“那怎麼辦?”織田作之助步伐絲毫不亂,面色如常。
“碰運氣,”亂步在那邊叼著一根棒棒糖,聲音有點含糊,“等個工具人。”
r/>趕在織田作匪夷所思之前,居山晴樹:“你剛剛轉頭的時候背後至少有五個人是往這個方向走的,這個方向只有三條走廊,個機率,只要有人走這條路你就可以跟著一起進去了。”
他弄來的高階職員工牌只能騙過人類不能騙過機器。
畢竟他是最高意志,只能更改形成他的人類自身意志對於物品的認知,要是機械也能被他掌控的話,那劇本就要拐個彎朝著智械危機一去不返了。
AI成精這種故事明顯不是當前片場的畫風。
所以現在織田作之助只要拖延時間至身後薛定諤的工具人進入這條走廊,就可以跟著他進入更深一層的空間了。
監控攝像頭內,走在走廊上的職員似乎在邊走路邊發呆,一個平地摔,不小心就將抱在懷裡的檔案撒了一地。
職員動了動嘴唇,低聲咒罵了一句甚麼,開始認命的蹲下把散落了一地的檔案一張一張撿回來。
散落在地上的檔案把這條不算寬敞的走廊堵的無法透過,後面邊聊天邊走進來的兩個職員愣了愣,就十分自然的蹲下來也一起幫他撿起來。
散落檔案的職員自來熟的開始邊收拾檔案邊跟他們搭起話來,沒幾分鐘的功夫,三個人就迅速熟稔了起來,收拾好檔案後的職員有意走在了隊伍最後面,邊和他們聊天邊向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走在前面的職員十分自然的刷了卡走進去:“幾樓?”
“七。”居山晴樹迅速報數一個數字。
“七樓。”織田作之助沒有任何停頓的回答道。
“七樓?”耳麥那邊傳來江戶川亂步疑惑的聲音。
他從哪裡看出來這份錄影帶在七樓的?異能特務科又不是商場,根本沒有樓層指引,他們一路全靠著分析周圍人行為動作判斷方向,關於錄影帶在哪完全沒有頭緒。
居山晴樹為甚麼會說七樓?
“哦,隨便報的數,”居山晴樹的聲音坦然極了,“個運氣。”
剛剛報完樓層的織田作之助:……
等等,你們這麼不靠譜的嗎?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咦?巧了,”刷卡的職員撓撓頭,“我們也去七。”
他按下電梯按鍵:“我怎麼從來沒有在七層見過你的?”
“最近科裡太忙了吧,”織田作之助聳聳肩,“我也不記得你們的臉。”
“最近科裡……忙嗎?”職員茫然的眨眨眼,“我感覺還好啊。”
橫濱沒有甚麼大事,也不是月末季末年末,大家都閒的快要摸出鯤來,忙在哪裡?
說錯話了。
織田作之助心裡暗悔一秒鐘前不等居山晴樹和亂步做出指令就瞎應對的自己。
“你……”職員的聲音忽然戒備起來,手指不受控制地向電梯內的警報處按去,看起來隨時都能直接按下。
一旦讓他按下按鍵,織田作之助這場潛行馬上可以結束。
他還沒有自信能手無寸鐵的在異能特務可的重重警衛中潛行換無雙。
電梯左上角的監控如實記錄著這一切。
監控順著特殊的線路轉接至港口Mafia大樓頂層,坐在螢幕前的儼然是織田作之助此行目標錄影帶中的主角之一。
太宰治從織田作之助一進異能特務科開始就透過監控轉接一路同步監控著他的行蹤。
但這不是監控,這是保護。
一旦出現意外,比如說現在這種情況,只要職員按下警報,太宰治切斷電梯內區域聯網的速度只會比異能特務科安保人員收到資訊的速度更快。
“你……”職員話音未落,太宰治切斷網路的手即將按下。
“等等,”站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短髮職員忽然小聲道,“你看他工牌。”
“嗯?”即將按下警報的職員偏了偏頭,看向織田作之助的胸.前。
“是那個部門。”短髮聲音小極了,但在密閉電梯的空間內,顯然不可能瞞過織田作之助耳朵和他衣領上收音紐扣的捕獲。
“那個部門,一年四季都很忙也正常吧……”
手還放在警報上的職員觸電般的收縮回了手。
“呃……抱歉哈,”他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最近有點神經過敏,有點神經過敏。”
“沒事。”織田作之助挑了挑眉毛,面上一副一點也不計較的樣子,心裡卻嚇了一跳。
居山晴樹給他到底弄了甚麼大人物的工牌?
工牌?
危機解除,依靠唇語判斷出職員在說甚麼的太宰治同樣把視線移向了織田作之助的胸口。
有趣了。
監控如實傳遞來電梯內的實時畫面,織田作之助的胸口戴的明明是一張塑封了的白紙。
上面一乾二淨,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