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龍的劍士一腔孤勇,最終也變成了龍。
房間裡一片幾乎於窒息的寂靜。
蝴蝶忍一時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的聲音。
空氣順著鼻腔一路進入氣管最終抵達肺泡的聲音——人類尚且所存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發出的聲音。
還有蝴蝶香奈惠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劇烈地像只真正的蝴蝶那樣,快要撲閃著翅膀飛起來。
比起這兩個更小的是皮肉燒焦發出的細碎灼燒聲。
居山晴樹明明隨時可以把暴露在陽光下的右手縮回去,可他現在就像沒有痛覺一樣任由皮肉在璀璨的陽光下化為飛煙。
蝴蝶忍後知後覺,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拉上窗簾,令人倍感安心的黑暗重新侵襲了這個房間。
她大口呼吸了好幾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想死嗎!”
溫暖和煦的陽光於鬼來說是最為迅猛的藥,比她們所研究的紫藤花還要快上那麼一些,只需要一點就能瞬間讓強大如上弦的惡鬼瞬間灰飛煙滅。
沒有人比鬼殺隊的成員們更清楚這點了。
蝴蝶忍腦子一團亂麻之下根本找不到任何行為邏輯,不知道為甚麼變成鬼的那個屑人現在卻甚麼俏皮話也不說,一副等著她做下宣判下一秒就取走他項上人頭的樣子。
她被居山晴樹這反應弄的怒從心頭起,卻又無處施展。她怎麼可能對居山晴樹下手?即使他現在是鬼。
她拉開窗簾是一時氣上心頭沒控制住,居山晴樹躲都不躲是想送死嗎?
蝴蝶忍恍惚之間只感覺荒唐又茫然。
而蝴蝶香奈惠的反應則比她更直接。
還沒等居山晴樹回答,面板雪白細瘦勻稱的手腕就橫到了他眼前,近的幾乎捱上他的鼻尖。
居山晴樹:?
他不明所以地仰頭避了避,迷茫的轉頭看向香奈惠。
“對人類的血肉沒有渴望。”他的眼中只有迷茫和疑惑,蝴蝶香奈惠和他對視一眼後迅速判斷道。
於是她心平氣和的看向站在窗前的妹妹,語氣輕鬆:“嗯……我覺得居山起碼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蝴蝶忍的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几下,只感覺在剛剛那一瞬間心臟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要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差一點,說不定下一秒就能背過氣去。
“你就這麼把手伸過去了?”她感覺今天收到的驚嚇要比她之前一年的加起來還要多。
居山晴樹嚇掉她半條命,香奈惠嚇掉她剩下半條,現在誰要來跟她說下一秒她會兩眼一閉暈過去她絕對毫無懷疑的照做。
這兩個人知道自己在說甚麼自己在幹甚麼嗎?!
幾分鐘前不應時的冷靜瞬間煙消雲散,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心跳這麼快過。
香奈惠還記得自己前世是怎麼死的嗎!居然就敢這麼把手遞上去!
她那麼恨童磨的原因不就是是他殺了香奈惠的嗎!
童磨喜歡吃年輕女子,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子,從小被當做神子養大的它在成為惡鬼建立了極樂教後甚至將這種行為成為“救贖”。
香奈惠死於“救贖”。
結果重來一世,她居然還敢這麼莽撞的把手遞上去!
蝴蝶忍都快給她氣笑了。
“勞駕,插個嘴?”居山晴樹打斷兩人之間快要吵起來的氣氛,“宣告一下,我沒有童磨那種吃人的癖好。”
蝴蝶忍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太生氣,居然就這麼把心裡話說出去了。
自從回來之後她一直有意避免在香奈惠面前提起有關於她上輩子死因的事情,誰想到剛才腦子一熱就說出來了。
“當然記得啦,”香奈惠倒是不在意這些地安慰著妹妹,“可是那可是居山晴樹啊,你們都跟我講過他的嘛。”
她是柱中少有的沒有見過居山晴樹的人,言下之意是在大家嘴裡的那個劍士就算變成鬼了大概也不會是被低階的所支配的物種。
“你之前也覺得曾經是人類的鬼很可憐,”蝴蝶忍沒忍住回嘴道,“所以童磨那種人渣也配活著?”
“當然不配。”香奈惠知道她氣的厲害。
實際上她剛剛把手伸到居山晴樹面前也是提著一口氣在,在把胳膊伸到居山晴樹面前的一瞬間她的心率絕對不低於蝴蝶忍。
直到香奈惠看見居山晴樹略微後仰後露出的疑惑視線,她才猛地鬆了一口氣。
對了,居山晴樹確實跟其他鬼不一樣。
他能在她們進來之後還維持這麼久的正常就說明他並不是那種以人為食控制不住自己的存在。
他確實是不同的,不管是和其他鬼還是和童磨。
“不配你還……”蝴蝶忍忿忿。
“明天就給他下藥。”香奈惠從善如流。
這甚麼絕命師兩姐妹……居山晴樹略微後仰,力圖離她倆遠一些。
“那甚麼……”終於冷靜下來一點的蝴蝶忍走回醫療箱旁邊靠著桌子,“我記得當時彌豆子也是鬼吧?”
她說的是炭治郎的妹妹,意外化鬼卻從未傷害過人類的少女,在變成鬼後為了防止自己傷害到人類,一直咬著一個削好的竹筒以抑制自己。
倒也不是沒有先例,蝴蝶忍慶幸道。
居山晴樹警惕地點了點頭:“你要幹嘛?”
“我就是想問你嘴裡需要塞個東西進去嗎?”蝴蝶忍面無表情地從醫療箱裡取出來一大卷紗布,“我可以友情提供。”
她那個醫療箱是甚麼異次元百寶箱嗎?看著小小一點點塞滿藥瓶就沒有位置放別的東西了,怎麼一轉頭就掏出來這麼大一卷紗布。
居山晴樹戰術後仰:“謝謝,但不必。”
“如果以後有需要,請容我給你介紹一下二十一世紀的偉大發明——口罩。”
“還有,”他補充,“你的友情提供開始讓我懷疑我們之間友誼的堅固程度。”
蝴蝶忍:……
“不要懷疑那些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東西。”她說。
“我跟你是父子之情,”蝴蝶忍乾脆利落地把紗布往居山晴樹頭上一丟,“你個隱瞞我自己是鬼的孫子!”
居山晴樹:“這輩分亂了啊。”
“紗布都堵不上你的嘴。”蝴蝶忍狠狠合上醫療箱,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現在看來居山晴樹除了不能行走在陽光下面和受傷後會飛速恢復之外和之前區別不大,她飛快瞟了一眼光潔如新的胳膊,只覺得幾分鐘前陽光充盈了整個房間後發生的事情宛如一場荒唐的鬧劇。
想來也是。
居山晴樹這玩意壓根不能以彌豆子這種普通女孩子來度量,他是另一個維度的奇妙生物。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還有誰?”她偏頭看向奇妙生物。
居山·奇妙生物·晴樹聳了聳肩,謊話張口就來:“沒別人,就你們知道。”
鬼舞無慘和研究室裡那幫實驗員也知道,不過現在他昨天千里去找義勇和音柱的事情估計今天小道新聞傳的滿天飛,他要是沒昏過去第二次肯定是看見了。
——不巧,鬼舞無慘真的在昨天又暈過去了,現在認出了這就是零號實驗體又驚又懼的只有實驗室內的研究員。
居山晴樹和當紅明星搭上了線,就等同於半隻腳踩進了新聞曝光的範疇內,接下來如果他像之前的實驗體多項器官衰竭死亡也就算了,但凡他展現出一點力大無窮癒合極快的特性,甚至說但凡他在鏡頭之下說出一點有關於他們的內容,他們實驗室的秘密都瞞不住。
居山晴樹聽見是童磨就打算去找他的時候目的就是這個。
把自己的存在曝光於鎂光燈下,最好還和當紅明星有那麼一點值得八卦的關係,至於童磨到底甚麼心情不重要,反正在鏡頭前露過臉後他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密不通風的“保護”起來,接下來不論是無慘還是實驗室內的其他人,都再也不敢對他做甚麼了。
一旦對他做點甚麼,最先暴露的就會是“鬼”這一生物,繼而暴露的就會是鬼舞家族的秘密實驗室。
心思活絡有門路的實驗員已經開始在想怎麼跑路了。
如果實驗室中進行的專案被發現,不說人造人,就是其他研究也夠他們判個十幾二十年的。
此時不跑路,更待何時。
現在看來最好的結果居然是祈禱他在太陽昇起的第二天直接於陽光中化為飛煙。
他們不知道,就在十幾秒之前居山晴樹離他們所期望的這個結局曾經無限近。
只要蝴蝶忍再拉開另一邊的窗簾,或者提著日輪刀做出作為人類對世界上最後一個鬼的宣判。
——但現在蝴蝶忍正在興致勃勃的從居山晴樹身上取樣。
“早就想研究一下鬼了,”她心滿意足的抽了一管血,“說不定鬼體內無限再生的細胞對主公的病情有改善。”
居山晴樹:“?你之前不是研究過了嗎?”
百年前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蝴蝶忍早就綁著鬼研究過了?
“百年前和現在的科技能比?”蝴蝶忍把裝滿血液的抗凝管放回去,理直氣壯的伸出手,“給我一根你的頭髮。”
“你剛剛不是剪了嗎?”居山晴樹莫名其妙。
“要帶毛囊的,”蝴蝶忍晃晃手,“快點,你不給我就自己拔了。”
“生拔啊?”居山晴樹語氣中透露著抗拒,“拔頭髮好疼的。”
蝴蝶忍:???
陽光照到他胳膊上不比這疼?
“你自己下不去手我來。”她躍躍欲試地把罪惡之手伸向那顆白色腦袋,“快點,再不拔我親自來了。”
“噓——”香奈惠忽然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主公的電話。”
還在試圖從居山晴樹頭上扯下來一根頭髮的蝴蝶忍瞬間安靜了下來。
香奈惠的表情隨著電話那頭的敘述逐漸變化,最終一臉凝重的掛了電話。
“怎麼了?”蝴蝶忍被她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主公的病情惡化了?”
“不是,”蝴蝶香奈惠緩緩看向居山晴樹,“主公回來了。”
蝴蝶忍瞬間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倒吸一口涼氣
“啊?”居山晴樹還沒反應過來。
“主公走之前說回來要見你,”蝴蝶忍飛快解釋,“病情治療在最關鍵的時刻,不能讓主公知道你現在是鬼了。”
“而且現在是白天,你不能出去,”她原地轉了一圈焦慮道,“外面的走廊向陽的那邊是落地大窗。”
那就只能讓主公來這個房間裡。
於是蝴蝶忍飛快踢了居山晴樹一腳:“你骨折了。”
根據戰鬥本能後退避開的居山晴樹:?
“我覺得我很健康。”他垂死掙扎。
“我說你骨折了你就骨折了,”蝴蝶忍沒踢到他很不爽,“你骨折了,所以現在動都不能動所以只能讓主公過來看你了。”
“單腿骨折的話有柺杖還是能動的。”蝴蝶香奈惠在一旁若有所思。
一語點醒夢中人。
蝴蝶忍眼前一亮,十分嫻熟的提起一根棍子:“那就雙腿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