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沒幾天活頭的居山晴樹現在感覺自己更沒幾天活頭了。
五條悟風風火火說幹就幹,拿著那份名單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找人麻煩,把咒術界從上到下所有晉級做了手腳的咒術師家族面子全部扔到地上踩。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仙台咒術界的長老再怎麼說也是個從權力中心退下來的高層,現在徹底跟了五條悟這派算是把手裡能拿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了。
顯然他這幾十年的長老不是白做的,他手裡有的東西遠遠不是之前所說的那麼點。
五條悟這幾天拿著從他手裡要過來的東西簡直是在咒術界大殺四方,弄的那些有貓膩的家族人人自危,居山晴樹都懷疑等過上幾年咒術界內鬨孩子都要報五條悟的名字。
——可止小兒夜啼。
再這樣發展下去咒術界就要列印五條悟的照片貼在門上辟邪了。
不過如果按五條悟的性格來說的話,也許他樂得看見自己的照片被貼在咒術界千家萬戶的大門上流傳千古,說不定要是真的有這麼一天,這屑人完全做得出列印出自己最滿意的那張照片然後向咒術界的大家分發這種缺德事。
五條悟忙著在咒術界攪風攪雨,高專這邊的課就沒人上,本來只是在下課時間見不到他人的一年級生們現在算是徹底見不到五條悟的影子了。
連續兩天沒有在實踐課上見到五條悟人影的五個一年級生們憤然選擇了——翹課。
這不是廢話嗎老師都不在還上甚麼課當然翹掉好了。
高專的課程本來排的就不緊,再加上現在五條悟又不見人影,翹掉了他的實踐課就空出了一個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幾個一年級生們一拍即合決定去吃飯。
於是現在居山晴樹正在對著面前的不明生物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他帶上痛苦面具,又看了看身邊四個同樣痛苦的人,不禁開始思考他們到底是為甚麼要想不開在這個沒有五條悟的美好下午來高專的食堂吃飯。
是活膩了嗎?
他本來在這個世界的馬甲就不剩幾天活頭了,現在他更是懷疑自己一口下去要折一半壽。
高專的廚師顯然具備有其他地方的廚師所沒有的高階素養,致力於融合一些並不在人類食譜上的東西創新的加入菜品。
他顯然不懂得甚麼叫做人民的選擇,在水平不夠的情況下還是最好不要嘗試新增奇怪的食材進入料理,不然你就會知道它為甚麼在之前的十幾年乃至幾百年的歷史長河內都沒有被開發出類似的料理手法。
這種奇形怪狀的創新料理在滿足了廚師創作欲的同時給所有曾經在高專就讀的人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從十幾年前居山晴樹每次去打柏青哥都堅持要換廚具就可見一斑。
狗卷棘面色痛苦的嚥下最後一個放了當季新鮮應季水果的水果壽司,開始考慮如果他用言靈讓廚師這輩子都放棄創新,不知道能不能行。
如果他以後需要一個詞來形容代指極其危險恐怖的任務和咒靈,他一定會想都不想的選擇“水果壽司”。
這也就是咒術師不會產生咒靈這個廚師才敢這麼搞了,要是咒術師是可以產生咒靈的,那高專的食堂遲早有一天要被由這些非人類食物產生的咒靈塞滿。
到時候咒靈第一個鯊的就是這個廚師。
【我每天都在痛苦中反思,】居山晴樹看著面前不知道被添了甚麼東西的味增湯,【我為甚麼還不走,我真的需要在高專裡待那麼久嗎?】
【我真的需要。】他不等系統回答就自己肯定道。
作為一個沒幾天活頭了的移動封印,他由於人設buff在五條悟和夏油傑身邊又沒有咒力,一天天的祓除咒靈日常生活,所支出的咒力簡直入不敷出,現在還能苟在這個世界裡全靠高專裡還有個乙骨憂太。
能詛咒特級咒靈詛咒女王裡香的乙骨憂太顯然非常適合居山晴樹充能,剛從仙台郊外的山上下來,看著五條悟一路殺去東京咒術界的他轉頭就跑去抱了乙骨憂太大腿。
人,就是要能屈能伸。任務失敗事小,封印潰散反炸了其他咒術師事大,自認非常有職業道德的居山晴樹立馬就選擇去找另一個特級繼續苟著。
乙骨可能也沒想到之前在爛尾樓酒店見了一次的神秘前輩時隔十幾年還在高專上學。
他作為深知內情又有了五條悟囑咐的唯一知情人這幾天簡直跟居山晴樹相處的無比僵硬,他一邊知道這是十幾年前把整個咒術界都攪的不安寧的特級咒術師,又一邊非常矛盾在在五條悟的囑咐下知道他現在沒有一點之前的記憶,第一次見到居山晴樹的時候他簡直糾結到都不知道叫他甚麼好。
幸好他還不知道居山晴樹不是人這件事。
不然可能反應會更加激烈。
於是就在這個平平無奇的下午中不平凡的高專食堂內,乙骨憂太正在一邊想事情一邊面色不改的嚥下了高專食堂出產的不明食物。
然後得到了四個震驚的眼神。
“這你也吃的下去?”居山晴樹瞳孔地震,“你不覺得這一碗東西里或許有甚麼人類目前還沒有發現的神秘物質嗎?”
“鮭魚子。”狗卷強烈贊同。
當初五條悟第一次見到十年後回來的居山晴樹時他騙人來高專的話就是:“高專師資優良交通便捷同學友好食堂好吃。”
這麼長一段話裡愣是隻有同學友好幾個字算得上是人話,其他全部都是在睜著眼說瞎話,和人沾邊的是他是一件不幹,比真·不是人居山晴樹還不是人。
其中最過分的就是這句食堂好吃。
高專的食堂,是足以讓人懷疑他們那口鍋裡面已經發展出獨立文明瞭的水平,有的時候大廚超常發揮做出來的東西能讓人覺得恍惚間看見了一堆亂碼。
那吃的跟不是飯似的,活像吃了一頓燙燙燙的錕斤拷。
居山晴樹當年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吃了一口,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高專的廚師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他一千多歲的老封印。
這樣好嗎?這樣不好。
這大廚也就在高專能找到就業崗位了,在外面他做的東西不消一天就能產生一堆咒靈。
“我覺得還好啊。”在想事情的乙骨憂太沉思了一下回答道。
他可能是假的覺得還好,但居山晴樹是真的被震撼到。
“高專離市區太遠了,”這位深藏不露的奇人如是說道,“不吃學校食堂的話平時也很麻煩啊。”
“……我就是餓死,死在外面,從高專後山上跳下去,”居山晴樹緩緩開口,“我也不會吃食堂一口東西。”
“可是我們來了之後食堂做了這麼多……”乙骨憂太是五人中唯一還有良心的存在。
“來都來了,”居山晴樹語重心長,“千萬不要放過廚師。”
乙骨憂太是怎麼做到在五條悟的教導下還數月如一日的保持著充沛的道德的?
他以為只要是個人,都只會在五條悟的教導下保持著充沛的武德。
如果打得過他,隨時能給他一頓的那種武德。
“我們還是去市區吧。”最終還是真希先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寧願費事的抱著熊貓穿過鬧市區也不想再在這裡浪費自己的青春折磨自己的腸胃。
“走走走。”居山晴樹響應積極,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但所有的付出並不是都能得到回報的,懷有極大的期待在被戳破就是成年人的殘忍。
居山晴樹剛剛走到學校門口就被忽然冒出來的五條悟截了個正著。
他像是順腿路過高專門口一樣不顧他的抗議捎帶走了還餓著肚子的居山晴樹,接著就把他一路捎到了一片他之前沒來過的地方。
“這哪啊?”沒有見識的鄉下咒術師·居山晴樹看著周圍比高專的建築還要嚴謹肅穆的佈局,光可鑑仍人的地板,看著他們兩個人忽然出現在這裡沒有出現一點意外神色的侍女們,發出了沒見識的疑問。
他十年前跟五條悟到處搞事算是走遍了咒術界的大小建築,怎麼對這個地方一點印象都沒有的。
“這我家。”五條悟擲地有聲。
“……那沒事了。”居山晴樹收回了飄去十萬八千里外的思緒。
五條悟這都是甚麼奇形怪狀的審美啊,好端端的房子裝的跟個甚麼鬼片裡的鬼宅一樣,深山老宅深宅大院深不可測深入膏肓,五條悟在這種房子裡睡著以後不害怕嗎?
“五條本家。”五條悟像是看出了他在想甚麼,無語的補充道。
事實上他也不愛回來好嗎。
從小在這種房子里長大,能身心健康的長到十幾歲那都是他五條悟自己的能耐。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來本家,本家的老頭一個個煩的要死就算了還喜歡對他指手畫腳,出於一個二十一世紀尊老愛幼五美四德的優秀青年良好素養,他一向是能避則避一點也不想把自己送上門去給他們叨叨的。
至於你要問是哪五美哪四德,五條悟只會理直氣壯的說是五官美,和東德西德沒口德人缺德。
不過這次例外。
清算咒術界家族的這三天內,他終於多方取證拿到充足證據,可算是抓到了五條家長老中最喜歡跟他對著幹的長老把柄。
咒術界內勾心鬥角可以,勾心鬥角到想幹掉下一任家主就不怎麼可以了。
這次他乾的事算是觸了所有五條家族人的眾怒,五條悟巴不得再往上添柴加火。
債多不纏身,長老過往劣跡斑斑不缺貿然干涉封印一條。
——所以他當即就把封印本身給帶過來了。
當然除了帶來封印本身,這人還極其囂張的帶過來了個詛咒師,美其名曰人證物證雙全,徹底算是開除了居山晴樹的人籍。
五條悟讓夏油傑一個詛咒師堂而皇之出現在五條家就夠離譜的了,更離譜的是他還居然真的來了。
要說居山晴樹被開除了人籍,現在不是人是個東西,那這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屑人就不是東西,三人浩浩蕩蕩門口一會合,就朝著五條家深處走去。
誰也不知道五條悟現在手裡還剩長老多少把柄,反正在咒術界內正式對他的所作所為做出判決前,五條家的其他長老就算是知道他做的再離譜,也不會把他就這麼交出去。
在尚未定罪的情況下就這麼把人交出去簡直是把五條家的面子都放在地上踩。
所以這位長老就現在被軟禁在了五條本家內。
他作為咒術界高層權力核心的時候進不去的五條本家最深處現在倒是進了,不僅進了,還在裡面已經住了兩天了。
五條悟反正是對這一家子老古董和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長老沒啥好感的,但他們做的這事倒是給他提供了一個絕好的便利,只要這個長老一天沒被交出去,他就有一天時間拿到那些足以讓他說出全部內情的東西,轉而來把他要問的事情弄清楚。
拿到的東西是有關於咒術界做了手腳的晉級任務,他手上現在還有一堆留著日後再計的把柄;要問的事情是關於居山晴樹的情況,顯然雖然現在解了他十年前的死因,但有些問題還沒說清楚。
五條悟去仙台出個任務的功夫,就因為一個早就被打出咒術界核心圈子十幾年的長老一時疏忽導致他拿到了能要挾整個咒術界的東西,現在所有跟這事有關還沒被清算的人全部天天提著一口氣過日子,天知道五條悟甚麼時候才會對他們發難。
而被五條悟打過一輪的家族們日子也不好過,誰知道五條悟這祖宗哪天一時興起又回來算舊賬了。
五條悟現在當之無愧成功成為了所有人的噩夢。
現在這位集萬千上了年紀的老頭噩夢於一身的帶惡人正在帶著人證物證大搖大擺的往本家深處關著那個長老的地方走去。
五條家其他的人全部眼觀鼻口觀心,權當看不見。
最近五條悟把咒術界鬧的上下不安生,雖然說五條家是他自己家,但這孫子大義滅親,五條家內部簡直比外面還雞飛狗跳。
來來往往的這些家僕侍女們十幾年來也該看出來自家大少爺是個甚麼德性了,自然一個個的都不去觸他黴頭。
五條悟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帶著兩個人進了其他五條家長老都進不去的地方。
這個被關在五條家深處的長老顯然過的不怎麼好,雖然他在咒術界也算是紮根幾十年了,可唯一有望繼承衣缽的獨子十幾年前死了,所庇護的其他親族在這麼嚴重的情況下沒能力也不敢做甚麼,自這事被捅出來他被關在這裡的幾天內別說人了,他連影子都沒見到過。
五條悟踏進房間的一瞬間,他似乎還沒從這個狀況中反應過來。
同樣都是耄耋之年的長老,面前這個長老看起來就要比之前在仙台看見的那個蒼老多了,可能是在短短几天被捅出了自己之前幾十年做的事他一下子就蒼老了起來。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五條悟很常見,他身後跟著的夏油傑也算不稀奇,可居山晴樹就不一樣了。
他給所有之前知道那件事的人帶來的衝擊簡直和五條悟忽然出現在房間裡都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眼前的這個長老看見居山晴樹的第一反應簡直跟之前在仙台的那個長老一模一樣。
他在視線捕捉到居山晴樹的存在後就瞳孔急劇緊縮,下意識的就往後仰了仰,第一反應居然是想離開這個房間。
他跟仙台那個長老可一點都不一樣,仙台的那位是陰差陽錯買上去撐場面的一級,他可不是。
整個咒術界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晉級醜聞裡唯一算得上乾淨的居然是御三家。
這幾家眼睛都快高到天上去的世家子弟一個比一個看不起人,知道這個渠道的不是覺得自己實力夠晉級就是壓根看不上去那些遠離東京京都的地方完成自己的晉級任務。
這場驚天動地的醜聞自御三家的幾位長老而起,倒是一點都沒把這股歪風邪氣吹到自家子弟身上,真不知道該誇他們治家嚴謹還是該說這些人害人。
總而言之,這位被關在這裡的長老是個實打實的一級,就算在咒術界高層上待了那麼久早就不怎麼出任務,也是個一點水沒摻的一級。
而眾所周知,居山晴樹作為一個移動的封印簡直就是咒力風暴中的風眼,等級越高的咒術師被他攝取的咒力越多,最後潰散的時候受到的傷害也越大。
當年第一次找到這個活著的封印的時候,這位長老甚至都沒去靠近過他一步。
這是他這十幾年來第一次面對面的真正見到這位活著的咒力封印。
拋去驟然見到這個早就該潰散的封印後的悚然,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按照十幾年前他得到的資訊,面前的咒力封印再怎麼說都是一個特級,封印的特性會讓他無時無刻都在溢位咒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點咒力都沒有。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在他還不確定五條悟是否知道這件事是他搞的鬼的情況下他還是儘自己所能,在一秒鐘內艱難的控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他努力把眼神從居山晴樹身上移開,做出一副和之前別無兩樣的樣子看向了最先進入房間的五條悟。
一進來就看出了長老眼神不對勁的五條悟在心裡冷笑一聲,倒是沒有揭穿。
他還就想看看這個長老還能在這裡說出甚麼花來。
他從旁邊自己扯了一個小凳子過來坐了上去,一米九的身高連帶著一雙長腿簡直在這個小凳子上無處安放。
“我一直沒有理解,”五條悟坐下來之後就伸了個懶腰開始疑惑道,“你們這麼做到底是有多短視啊。”
“咒術界爛到根子裡到底對你們有甚麼好處?”
“且就不說其他家族的那些人,御三家有人需要這樣做嗎?”
“哦我忘了,”他幽幽補充道,“你兒子需要。”
在全部對這個晉級制度嗤之以鼻的御三家內,他查到最後,三家的本家裡居然只有這個十幾年前就死了的咒術師和這件事扯上了關係。
面前的長老也算是少年天才了,在還沒晉升入高層的時候也是個拽到天上有地下無的五條家天才,一路鄙夷著同齡人長大,早早就評了一級。
看血統也知道這輩子是跟家主扯不上關係了的這位少年天才毅然決然進了咒術界管理層,憑藉著真材實料出來的等級和五條家的加成,一路順利的走到了高層的位置,過了幾十年,成功成為了咒術界最不缺的那種眼睛長到天上去的煩人長老。
他說完這句扎心的話之後,面前的這個長老肉眼可見的露出了一副憤怒的神情。
這份憤怒甚至讓他在這一瞬間都忘記了那個他頗為忌憚的咒力封印還站在旁邊,他瞬間就站了起來怒目看向五條悟。
隨著五條悟這一個天才的誕生,各種詛咒的上限也逐漸被拔高,本就競爭激烈的咒術界內部更是愈發激烈,高高在上的天才們一概平等的鄙夷所有天賦不佳的咒術師們,作為也是從一個少年天才過來的長老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兒子最終也變成了那些平等的被鄙視的普通咒術師中的一員。
哪壺不開提哪壺,十幾年前的任務流程本來沒有問題,錯就錯在要是當時監督輔助能找到五條悟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他為了掩蓋住這樁醜聞,甚至不惜在日後篡改了當時那個咒靈的等級為特級,把鍋全部一股腦推去了窗的身上,記為了窗的估計失誤。
而咒術界自他兒子死後這十幾年來發展的簡直就像沒發展,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因為我做得到,”長老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咒術界不就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既然能做到,憑甚麼這些享有著資源的咒術師們要和那些普通咒術師在同一個等級。”
“有天分的咒術師高高在上的平等無差鄙視一切人,有資源的咒術師自然也可以憑藉著資源去做到和他們一樣的事。”
“這就是咒術界的大勢所趨。”
“……我聽不懂,但我大為震撼。”站在一旁的居山晴樹正在和夏油傑交頭接耳。
“但是我覺得要是這段話讓達爾文聽見了他可能得揭棺而起。”
——斯賓塞也許會狂喜。
社會達爾文主義不是這麼理解的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