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第一個露出了像是在聽故事的嫌棄表情。
他無語的抬起手一巴掌糊到了居山晴樹眼睛上。
“有感覺嗎？”他看向這位“咒力的本身”。
“有。”“咒力本身”誠懇道,“我感覺有人摸我眼睛。”
五條悟沒忍住笑了出聲。
“說真的，”他看向長老，“我覺得你們不是想報復我。”
他一本正經的指控道：“你們明明是想報復夜蛾。”
他們三個當年一入學就打成一團,居山晴樹和夏油傑兩個人簡直是一個人睥睨了咒術界太多年的五條悟遲來的玩伴,三個諫人一拍即合，開始無差別禍害所有人，從高專一路輻射到全部監督輔助，再擴充套件到線下所有柏青哥店和甜品店，兩年就作完了五條悟十幾年都沒作完的死。
五條家的長老簡直報復了個寂寞。
“不是那個意思,”坐在椅子上的長老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他甚麼都不用幹。”
“你是……現在沒有咒力的吧？”長老小心翼翼的確認道。
居山晴樹拍開五條悟糊在他臉上的巴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長老無聲的鬆了一口氣。
“你們根本不知道一團高濃度聚集在一起的咒力會產生甚麼。”放下心來的長老扯了扯嘴角,“事實上在出事之後我也才知道。”
“在咒力的世界中他就是站在最中心的存在，你們懂這是甚麼概念嗎？”
他看向一臉無辜的居山晴樹,現在在五條悟眼皮子底下失去了所有咒力的他無辜的像是個甚麼也不知道的小白花。
“所有的咒力都會不受控制向他湧去。”長老看了一眼五條悟，“由於咒力集聚的特性,越強的人被吸收的就會越多。”
居山晴樹像光源，無數咒力在漆黑一片的夜裡朝著唯一的光源湧去,他一邊吸納著周圍的光線,一邊散發出更多的光亮。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在他死後,”長老頓了一下,“各自的咒力都上升了一個層次等級嗎？”
一直吊兒郎當沒有把這當一回事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忽然在聽完這句話後冷下來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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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各自在在薨星宮任務之後咒力發生的變化是外人絕對不知道的。
在那之後的冗長苦夏裡,五條悟和夏油傑曾經試圖去找過居山晴樹的蹤跡，一個近乎於無敵的咒術師現在卻死的連屍體都找不到,簡直堪稱一句離譜。
在兩個人瘋了得有一段時間後,他開始不斷的參加任務,不斷的祓除-吞嚥-收服，五條悟開始慢慢與所有咒術師漸行漸遠，會了無下限的他從“我們是最強”過渡到了“我是最強的”。
雖然說兩個人的行為全部都有跡可循，但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是他們確實在居山晴樹死後忽然都提高了一截實力。
“事實上，”長老看了兩人各異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說是對的：“封印咒力靠的就是一進一出的平衡。”
“但這個平衡是極其脆弱極難把握的，”他頓了頓說道，“一旦把已經穩定下來的咒力封印放到一個蘊含大量咒力的咒力源身邊，讓他不斷的攝取咒力，這個脆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咒力不是多既是好的，”他說，“打破平衡的後果就是封印會不斷的鬆動。”
“然後最終有一天，這股恐怖咒力會徹底封印不住。”
“封印不住的後果是甚麼？”五條悟像是猜到了些甚麼。
“他空手碰到有咒力的東西是甚麼樣，封印不住的後果就是那幾百倍。”長老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誰的咒力歸誰，”他看了看五條悟，“誰出的最多，誰死的最快。”
“你們還挺敢想的。”五條悟斜靠在牆上從兜裡掏出來一根棒棒糖，面色平靜的塞進嘴裡，咬的嘎嘣碎。
牙齒和糖塊摩擦間發出了咬牙切齒的咯吱聲，昭示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六眼從一開始就告訴了他居山晴樹到底是甚麼，是他自己沒有反應過來。
在那兩年裡，居山晴樹在他眼裡一直就是一團湧動的咒力團塊。
封印崩潰，作為封印本身的居山晴樹會是甚麼後果不言而喻。
他的人形是由咒力集合凝聚成的。封印崩潰，咒力四散，身為咒力集合、封印本身的居山晴樹自然會消失。
這才是當初他們找不到他屍體的原因。
咒力形成的集合體潰散，哪裡會留下甚麼多餘的人類軀殼。
橫行霸道十五年，賽博朋克竟在我身邊。血肉苦弱，機械飛昇，居山晴樹連機械都不用，坐地飛昇。
“不對，”一直在旁邊沒有開口的夏油傑忽然說道，“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我們在薨星宮裡就會瞬間被封印鬆動後驟然回歸的咒力炸開。”
但是但是他跟五條悟一點感覺都沒有，別說甚麼瞬間回歸的咒力了，他們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多餘的咒力波動。
“我沒在瞞你們甚麼。”長老眼珠一轉，慢吞吞的開口。
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好像跟那些高層想的有差錯。
他開始後悔自己之前甚麼都說的行為了，可是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他的處境顯然陷入了兩難，現在他忽然說到一半不說了，轉而去瞞著咒術界高層內那些事，五條悟不會饒了他；他轉投五條悟，實際上的情況並沒有當年咒術界的高層們腦補的那麼嚴重。
但天平還是最終偏向了五條悟這一方。
等咒術界晉級任務的醜聞傳出去，那些被揪出來的高層壓根不會饒過他，他現在也沒甚麼替他們瞞著的必要。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能保住他的只有五條悟。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坐十幾年，長老自然不是傻的，他瞬間就分析好了利弊，現在他說的越多、越詳細，向五條悟他們展示的誠意也就越誠懇。
“禪院甚爾是特殊情況。”他想了想解釋道。
“禪院甚爾完全沒有任何咒力，”他堪稱傲慢的繼續使用著禪院甚爾這個名字。
在他的敘述裡，咒術界不可能對居山晴樹沒有關注，既然他們會一直關注著居山晴樹，就不會不對薨星宮任務內出現的唯一變數伏黑甚爾做調查。
他們不會不知道禪院甚爾在當時已經改姓伏黑了。
但作為咒術界世家的高傲和作為有咒力的咒術師對這位毫無咒力毫無天賦的天與咒縛的鄙夷，他們並不會改口。
注意到這個細節的五條悟撇了撇嘴，懶得在這個時候跟還在維持著毫無必要的傲氣的長老說甚麼。
“禪院甚爾是毫無咒力的天與咒縛，居山晴樹是滿溢咒力的集合體，”他說，“所以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封印在這個時候徹底降到了最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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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提當時兩個人還在打架的情況了，這簡直就是打包好來送。
長老這時候忽然向五條悟賣了一個資訊：“其實五條家那位長老一直以為是你們在任務過程中，在天元大人的薨星宮內觸發了封印。”
“所有得知這件事的人都以為是天元大人插了手，故意保下了你們兩個人。”
所以在居山晴樹死後，整個咒術界高層處理的堪稱是快速利落，不等高專的任何人做出甚麼反應，他們就極快的安排好了一切，力圖無聲無息的把這件事壓下去。
他們害怕的壓根不是五條悟，他們是在害怕天元大人的所作所為其實是在無聲的對他們發出警告。
“他們還以為居山晴樹作為咒力的封印一旦潰散就永遠消失了。”長老露出了一副極為嘲弄的神色。
“那些人高高在上太久了，甚麼都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他現在儼然已經和五條悟站在了同一立場，開始對著昔日的舊主冷嘲熱諷，“他甚麼都交給手下的人做，手下的人就會甚麼都瞞著他。”
“比如說，只有當初去找了封印的我知道，移動的封印形成的人形其實並不會死。”
他終於抖出了關鍵性的資訊。
“我前面說了，”他頗為自得的掃視了一圈，“活著的咒力早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要是封印這麼容易被打破的話，那這個封印還有甚麼意義，”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居山晴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精美無比的工藝品。
“封印的製造者製作封印的手段精妙絕倫，他深知自己不能阻止這團咒力在經年累月的封印中形成危險的人形，”他低聲讚歎道，“所以封印本身就是會潰散的。”
“……”五條悟無語的從夏油傑手裡搶過一小杯茶，“你一個三級在這裝甚麼。”
“能不能好好說話。”剛剛嚼碎的糖碎粘在他牙齒上，五條悟喝了一口水之後就開始漱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很好的破壞了這份看起來十分凝重的氣氛。
“就算沒有你們，它也會潰散的。”長老張了張嘴，最終老老實實道。
“每隔十幾年他會潰散一次，潰散的過程中施放出那些多餘的咒力，剩下的咒力不斷積攢，重新形成人類的軀殼，進入下一圈輪迴。”
“事實上每次形成人形都需要大量的積累，在封印存在的千年裡，它不斷成形再不斷潰散，作為人的形態出現的時間反而是最短的，”長老看向居山晴樹，“但也是最危險的。”
“只有人形的封印會炸掉一切有咒力的東西，封印的製造者不希望這樣一個危險的存在對咒術界造成甚麼影響，所以他對危險的人形封印存在時間做出了限制，它存在不了多久就會潰散，之後就需要更長的時間重新積攢。”
“而為了保證封印不對咒術界做出甚麼影響，人形的封印每潰散一次，記憶就會全部清空一次。”長老看向居山晴樹。
“但是他能在高專平平穩穩待兩年是因為……你跟夏油傑在。”
“人形的封印是極其不穩定的，他日常中所施放的永遠比所攝取的多，這樣就導致了他極其容易潰散。”
“如果不是當年有兩個特級一直在身邊給他不斷供能，他本來應該十幾天就消失的。”
“五條家的那位以為……它會像記載裡的人形一樣，只存在短短的十幾天就會潰散，於是他連給我的資料都沒有怎麼用心做，直接就把它安插進了高專內。”
“我當年找到他的時候，他對咒術界的存在一無所知，就像一張白紙。”
漱完口的五條悟忽然冷靜地閉上眼睛無語了片刻。
“現在也沒差。”他說。
他甚至覺得現在的居山晴樹要比十年前更白紙點。
得知同學是個存活了上千年的非人類封印給他造成的衝擊看起來還沒有得知這個屑人同學兩世為人全部都是年齡不滿週歲的未成年小白花大。
雖然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居山晴樹看起來還是和十年前沒有甚麼區別，可是得知了他人形年齡可能也就不滿週歲，實際年齡指不定千歲有餘之後，五條悟覺得自己還是很難從這個狀態裡調整過來。
雖然長老的話從某種方面上解答了困住他和夏油傑十多年的問題，但這個答案也有點過於離譜。
他冷靜的把長老從椅子上提起來，又冷靜的把房間裡那位聽了太多咒術界秘辛的咒術師提出去，最終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都快泛白的天色。
這真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漫長到相處了兩年多的同學忽然就不是人了，多少有點震撼。
【系統，】被掀了老底的居山晴樹小聲嘀咕，【你說他們現在把我老底都掀了，這心理陰影算是恢復了嗎？】
系統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夏油傑和努力維持著冷靜的五條悟。
【我怎麼覺得他們倆心理陰影更大了。】它說。
居山晴樹：？？？
這要是讓局長知道他進來做任務還搞大了兩個人的心理陰影怕不是要捏死他。
【不能吧……】他抽了抽嘴角，【那他倆還要怎樣嘛。】
【你但凡拿出一半忽悠那個店員的功夫，他倆都早修復陰影了。】
【話哪能這麼說，】居山晴樹反駁道，【那他倆要有那個店員一半好忽悠，我早就完成任務跑了。】
一人一統面對現在的情況全部都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統，接下來怎麼辦？】居山晴樹看了看站在窗邊看著將亮天色的五條悟，覺得他下一秒就會說：“天亮了，讓咒術界高層全部滾吧。”
【我也不知道呢親……】系統顯然也沒經歷過這種事。
事實上，在之前的任務中，居山晴樹一概是直接殺穿任務然後風光出本的，唯一的滑鐵盧就是在這個首次進入的任務中。
遙想當年，居山晴樹還是一個新入職管理局的小職員時，他第一次和系統出任務分配到的就是這個世界。
總局的前輩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個世界是他千挑萬選給他找的，極其簡單，進去之後十幾天就能回來，讓他記得回來之後記得去管理局銷實習生身份轉正。
居山晴樹也就信了，看了任務說明是加固咒力封印後進了世界。
誰能想到這個任務居山晴樹一出就是兩年多，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實習生熬成了大本屆新入職員工兩年的老前輩。
別的員工都做任務兩年了，只有他在一個轉正任務裡蹉跎了兩年多，一度成為了管理局應屆實習生中的傳說。
當時還是個新人的居山晴樹也很單純。既然任務是加固封印，一進入世界，居山晴樹和系統就勤勤懇懇除咒靈，就指著有一天能接到自己需要完成的那個封印相關的任務。
就這樣在（和）高（五）專（條）辛（悟）勤（去）勞（整）動（活）一年多後，居山晴樹工齡長度與臉皮厚度齊增，道德水準與基本良心共降。
直到遇見伏黑甚爾後才和系統一起得知，好傢伙，封印竟是我自己。
怪不得管理局的前輩都說這個任務很簡單，這不就是進去撞個牆出來的事兒嗎？
如果他沒有被五條家的長老安排進高專接觸到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兩個特級，按道理就算他甚麼都不幹十幾天後也會自己死回總局的。
在任務裡蹉跎了兩年多，一人一統全部急著回總局辦手續，再加上正好伏黑甚爾就在眼前，這簡直是上天送來的死遁好時機。
跟五條悟認識了兩年多早就沒有了良心的屑人居山晴樹當機立斷就朝著天逆撞了過去，直接死回了總局。
他壓根沒想就這麼沒了對五條悟和夏油傑造成了多大心理陰影。
但顯然上天有眼，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兜兜轉轉十幾年回來，他還是要繼續面對這兩個同學，甚至還要硬著頭皮去修復這兩人的心理陰影。
最終他決定再垂死掙扎一下，不然活著的封印這個帽子扣下來他還修復個鬼的心理陰影，跟一個定.時.炸.彈同窗兩年就是這兩人最大的陰影。
“我覺得我還是挺像人的。”他誠懇的看向椅子上的長老。
“不信我摸你一下你看你會不會炸。”他說道。
長老往後縮了縮：“不、不必了。”
他說了這麼多是還想活，不是想自己找死。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居山晴樹誠懇的看向長老，語氣真誠的像是電信詐騙的推銷員“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我是不是咒力封印。”
“全球人口大概有七十七億，和同一個人相遇的機率大概是，和一個人相遇兩次的機率要再加個平方。”
“你看你，在對晉級任務做手腳的時候正好被我們抓住，你覺得你有那麼歐能在這麼小的機率裡遇見我兩次嗎？”
長老被面前這個歐洲人的血統攻擊傷害到了。
“你臉都沒有變過，”他最終強調道，“封印每隔十幾年就是會重新凝聚成一次人形，你不會有之前的記憶，但你就是當年那個活著的咒力封印。”
“活著的甚麼封印？”居山晴樹裝傻充愣。
“活著的咒力封印。”長老瞄了一眼五條悟。
“甚麼的咒力封印？”居山晴樹胡攪蠻纏。
“我說你是活著的咒力封印。”長老強調。
“活著的咒力甚麼？”他在這一刻宛如天橋下耳背的老大爺。
“……”長老算是看出來他在胡攪蠻纏了，他沉默了片刻，“……你一邊涼快去吧。”
“好嘞。”徹底逼瘋長老的居山晴樹愉快的回答道。
能糊弄一會是一會，太陽這會已經升了起來，這間會客室的大窗戶向陽，陽光透過無數樹影照進這個一片狼藉的房間。
居山晴樹找了個涼快地方坐下，看著還坐在原地的長老遺憾的撇了撇嘴。
【他吃泡麵必沒有調料包。】他對著系統指指點點。
【你得了吧你看都把人逼成甚麼樣了。】系統都看不下去了。
【那我能有甚麼辦法，】居山晴樹振振有詞，【我不逼瘋他這個任務豈不是要逼瘋我。】
但顯然長老能做到長老不是一般人，格局滿上。
他冷靜了一會，為了自己的小命也為了五條悟逐漸開始複雜的眼神，重新開口說道：“雖然不知道你現在為甚麼沒有了咒力但是我不會看錯。”
“咒力封印存在了那麼多年，偶爾有一兩次出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現在咒術界唯一一個體內毫無咒力的存在已經沒了，要是你現在潰散，所有曾經跟你相處過的人後果全部都不堪設想。”
“你現在在沒有咒力，特級的供給對你來說毫無作用。”
“封印會越來越脆弱的。”
“而算算日子，你快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