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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踟躕

2021-10-25 作者:涼蟬

周莽的吻和他的名字一樣帶著莽氣,不管不顧地壓下來,堵得池幸沒空反應。

他倒是有餘裕,把手墊在池幸腦後,像護著她後腦勺。

這餘裕讓池幸吃驚之餘又覺得生氣:說明這人是有備而來,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偷吻自己。

周莽這一吻很快收回,略略拉開距離,但仍是很近。眼睛黑沉沉,他等待池幸開口。

“你……”

池幸只說得出一個字,周莽託她下巴,側頭又準確吻住她柔軟嘴唇。

這一吻比方才的試探熱烈。在他手指力道下,池幸微微張開嘴。周莽的吻有麻醉般的力量,她被控制,沒有抵抗之力。

一門之隔仍有無數聲音,人們在找她,腳步和談話紛亂,摻夾歡笑。

但周圍一切彷彿都陷入暗色迷霧,唯有面前人清晰熾熱,是熔岩內部的火芯,把池幸由裡到外轟轟點燃。

在周莽攬住她腰的瞬間,池幸忽然回過神,猛地把周莽推開。

她臉熱得厲害,心裡卻慌亂。周莽怎麼能吻她?這種野獸一般的力度和侵略性,令人熱欲充盈,頭暈目眩。

他無禮,簡直恬不知恥,她應該扇他一記耳光,就像年輕時被同組男演員強吻時一樣的反應。她甩人耳光又疼又準,應該這樣做。

“……”池幸心裡這樣想,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技術不好。”

周莽鬆了鬆領帶,悶熱難當似的。他伸手拍在池幸身後牆上,眼眸一垂,竟然笑了。

池幸沒法再把他看作當年的男孩。他用十二年時間長成了一個新鮮、強壯、英俊的男人,懂得反客為主。

“那你教我。”周莽目光在她眼睛和嘴唇逡巡,聲音低暗,如掠過海峽的一片狂風。

緊急出口的大門傳來響聲,緊接著被人從外側推開。

何月拿著鑰匙,與周莽、池幸面面相覷。

周莽還維持著把池幸堵在牆角的姿勢,何月猶豫一會兒,把住兩扇門:“我……先關了,一會兒再來?”

池幸回過神,高跟鞋在周莽鞋上重重一踏。

周莽痛得跌倒,連忙扶住牆。池幸從他身邊走過,昂頭挺胸,氣勢很足。

就是在看見何月臉上古怪表情的時候,她罕見地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羞惱,霎時間耳朵熱起來。

這熱度持久不散,池幸回到家裡,卸妝洗臉,洗澡刷牙,在飄窗上坐著玩了會兒《幻夜奏鳴曲》,還上b站看了一堆原秋時和自己的cp剪輯。都是自己粉絲剪的,誰不知道她池幸視原秋時為男神,誰不知道她池幸喜歡原秋時喜歡得不得了。

可耳朵還是熱,被周莽捏搓過的耳垂總是殘留他手指的溫度似的。

池幸惱怒極了,在床上打滾,把臉埋進枕頭嗷嗷地悶喊。

睡也睡不著。她迷迷糊糊蜷縮在被子裡,聽見有人說下雪了,連忙睜開眼。

豪華的宮廷式房間裡除了她還有另一個人。窗外果然飄著大雪,窗簾像是在紅酒裡浸泡過一樣深沉濃郁,重重垂到地上。她從床上坐起,佇立窗前的人一身黑色衣裳,回頭說:來看雪嗎?

池幸一陣眩暈:這不就是她剛剛玩的乙女遊戲裡的劇情?可這俊美非凡的吸血鬼怎麼就長了一張周莽的臉?

她睜開眼,心頭狂跳。夢裡來救她的騎士和吸血鬼打得不可開交,身材修長的祭司舉起法杖,唸誦咒語。她被一堆俊美男人包圍,個個都要搶她、愛她。

可個個都長著周莽的模樣。

坦白說這不是美夢,是噩夢。

池幸去廚房喝水。邊燒水,她邊坐在餐桌邊上發呆。

桌上有一罐海鮮醬,是周莽推薦給她的。她吃過,很喜歡。

“膽大包天,以下犯上……”池幸敲敲海鮮醬的瓶蓋,“一定交過很多女朋友吧,故意裝不懂……”

周莽那樣的人,太容易招人喜歡了。池幸甚至心想,何月是不是也對周莽動過心思?

她疑神疑鬼,開始懷疑周莽身邊出現過的所有女人。

隨即很快厭棄自己:她有甚麼資格懷疑?她憑甚麼懷疑?周莽就算是一坨金子,也不能擔保人人喜歡。

“我不喜歡。”她自言自語,“我怎麼會喜歡?……”

手指在海鮮醬蓋子上打轉。池幸想起自己第一次嘗這東西,驚奇得連連舔勺子,周莽一臉禁不住的得意和開心,眼睛都不眨地看她吃。

完了,又熱了。池幸捂著臉,抓頭髮跺腳,氣自己白長這些年歲,白談了之前的幾次戀愛,竟會因一個粗糙的吻暈頭轉向。

在她的戀愛史中,除了第一回跟林述川談戀愛時全程被拉著走,其餘幾次,主導的人都是池幸自己。

周莽怎麼能打破她的習慣?他怎麼就有能力打破?

她在廚房水龍頭下掬水洗臉,小聲叮囑:冷靜!冷靜!

抬起頭時,穿著睡衣的何月站在冰箱邊上,很詫異地看她。

兩人回來之後並沒對何月看到的那一幕有過任何交流。池幸心頭忽然一亂:“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腳疼,我扶了一下。”

何月:“……”

“我也不是因為這個事情睡不著,是想著工作。工作太忙了,兩個戲都要開拍,燦爛甜蜜下週還要去上海,我沒有時間想這種事情的。”

何月:“嗯嗯。”

“我就是來喝水。我沒有失眠,我睡得很好。”池幸端著水杯往臥室走,“晚安。”

水此時才燒好,咔噠一響。

何月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池幸,她手裡那杯子是空的。

“我甚麼都沒說,”何月嘀咕,“我也甚麼都沒想。”

周莽也沒睡好,何年聽見他半夜起來,在客廳裡做俯臥撐。

何年也不好說甚麼,偷摸給對門的何月發資訊:莽哥咋了?

何月:我甚麼都不知道!不要逼我!

好不容易熬到四點半,一夜沒睡的周莽精神奕奕,洗漱穿衣服,還罕見地用何年的面霜抹臉。他精心梳了頭髮,把皮鞋擦得光亮,開啟門時一愣。

何月和池幸已經站在電梯口。

“莽哥,今天我陪幸姐跑步。”何月原地小踏步熱身,“你回去休息吧。”

周莽走近:“你回去,我來。”

何月:“呃……”

她看池幸,果不其然,池幸戴著口罩,一雙眼睛銳利如刀。

何月火速回答:“不行,我愛跑步,我就要跑!”

兩個女孩鑽進電梯,下樓。周莽在電梯門前抱臂站了一會兒,哼地輕笑。

以往陪跑任務都由周莽完成,何月還是第一次充當陪練。

池幸一般只在小區內跑,跑完一圈何月就不行了,太冷太冷。家裡明明有跑步機,她也不明白池幸為甚麼偏偏要在這幾度的天氣裡熬自己。

但多虧寒冷溫度,池幸沸騰一夜的大腦徹底冷靜。她運動了一個多小時,對何月說:“走,帶你去吃早餐。”

將近兩個小時後,飢腸轆轆的何月把車停在了一間咖啡館門口。

店剛開張,沒人,店員在裡頭打掃和收拾。池幸走進店門便摘了口罩,跟店裡的人都很熟似的:“老闆呢?”

店員指指角落。何月抬頭看去,一個短髮女人坐在被植物和木質間隔擋住的沙發角落,正在敲打膝上型電腦鍵盤。

池幸大咧咧在她身邊坐下,相互介紹:“何月,我保鏢。曾謐雲,我鐵子,閨蜜,靈魂摯友。叫她雲姐就行。”

曾謐雲短髮剪得十分利落,右耳上兩串耳環,右手中指一個纖巧紋身,只辨認出是一串字母,看不出意義。

何月乖乖坐在旁邊,留兩人獨處。

池幸靠在曾謐雲肩上,一句話不說,先長長嘆氣。

曾謐雲是她大學室友,同寢四個人之中,兩人關係最好。當年和她一起去《虎牙》劇組當群演的也正是曾謐雲,因為蘋果箱,倆人都跟導演吵,池幸攔住她不讓她發怒,吵著吵著,把自己吵成了電影裡的“三妹”。

她還記得《虎牙》的導演對身材要求很高。三妹是一個長年焦慮、失眠,極為瘦削的女孩。他要求池幸減肥,拍戲時還要跟武師練武,腿上綁十公斤的沙袋,重得幾乎抬不起腳來。

好幾次跌倒了腳崴了,都是曾謐雲揹她上下地鐵、回學校。池幸痛得在她背上嗚嗚哭,曾謐雲還在誇她漂亮,誇她演得好,和她一塊盤算拿到片酬去哪裡吃飯。

一晃十二年過去了。

池幸挽著曾謐雲的胳膊,看她核算店裡的出入賬目。

“我被一個男人強吻了。”

曾謐雲咬著根棒棒糖:“我幫你打他。”

“他很帥,是我喜歡的型別。而且跟我有點兒淵源。”

曾謐雲繼續言簡意賅:“你自己搞他。”

池幸:“你怎麼知道我想甚麼?”

曾謐雲:“滿臉春色,一進門我就發現了。甚麼男人?敢強吻我們幸姐,給我照片看看。”

“……沒照片。”池幸說,“先不給你看。”

曾謐雲捏她臉:“怕我搶了?我有老公的,我老公天下第一帥。”

池幸思索怎麼形容周莽的長相:“他跟《野草茫茫》裡張君亮的……”

“張君亮?!”曾謐雲聲音都變了。張君亮是她心裡唯一一個比老公帥的男人,她一把抓住池幸的手,目光狂熱。

“……張君亮的手下野子很像,連氣質都像。”池幸咧嘴笑,“野子救女主角的時候很帥的。”

曾謐雲叼棒棒糖,冷靜轉頭看賬目:“沒興趣。”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和池幸一塊看《野草茫茫》時,她喜歡野狼一般的男主角,池幸卻偏偏中意那個愣頭青一樣的野子,野子死的時候她還哭了兩滴眼淚。

“是你之前跟我說過那個人?”曾謐雲比劃,“你的英雄,救過你的那個弟弟?”

池幸用眨眼代替點頭。

曾謐雲一把攥住她手:“搞啊姐姐!”

池幸被她這一喝弄得清醒,霎時間就要脫口而出“好”了。但話到嘴邊,繞了個彎:“不行。”

“比原秋時帥嗎?”曾謐雲想到了可能性,“你前不久不是說,原秋時好像在追你?”

池幸閉目比較兩人長相模樣,比較良久,沒有答案。

曾謐雲愣住了,又捏她臉:“比較標準是你的男神原秋時啊,姐姐。你猶豫甚麼?那弟弟到底有多帥?讓我看看!”

池幸靠在她肩上,抱著她腰。她喜歡這個姿勢,有一種徹底釋放自己的鬆快感。在曾謐雲面前,她甚麼都能說,反正最落魄潦倒的時刻曾謐雲也見過。

“我不想要他的同情。”她小聲講。

曾謐雲不出聲,摸小貓一樣撫她濃密長髮,也反手抱住她。

“但你心裡還是很想搞他。”

池幸:“……”

曾謐雲:“我說得不對?”

池幸又氣又笑:“……對是對的,但你能不能不要用‘搞’這個字。”

曾謐雲壞笑:“真是少見啊,我們幸姐居然為一個弟弟這麼傷神。”

池幸左右看看,周圍沒人,她壓低聲音:“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下週燦爛甜蜜劇組去上海拍戲幾天,原秋時邀請她參加一個家宴。

我姐姐很喜歡你,她一直想認識你——原秋時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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