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本足矣防止高階獸蟲意外逃脫的特製電梯牆壁被一拳穿透。
危岑的一隻手深深地嵌入電梯牆壁之中,突然遭到破壞而變形凸起的金屬在危岑的手臂上留下幾道劃痕。
血液嘀嗒,卻無人在意。
被夾雜精神力的殺意包裹,葉昀貼在角落,快要喘不過氣來,他只想趕緊離開此處空間。
只是,他剛剛放出精神力,試圖抵消這壓抑的殺意,危岑卻幽幽地向這邊轉動視線。
對上那雙過於深沉的雙眸,葉昀心中一寒,隨即發現危岑的兩眼因憤怒浮現赤紅的血絲,眼底一片混沌,根本沒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葉昀瞬間收回精神力,迅速做出判斷。
很明顯,危岑現是陷進某段回憶的狀態,這種情況下,只要不去刺激到危岑,應該就不會受到無差別的攻擊。
葉昀不再主動抵抗,開始嘗試地適應源於危岑的殺意。
好在,這些殺意針對的不是他,否則他還真不一定能夠剋制自己不做出任何刺激危岑的行為。
葉昀由貼在角落,改為蹲下,他屏住了呼吸,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偏離危岑的視野範圍。
葉昀手長腳長,雖說身上肌肉充滿著力量,整體體型還是有些偏瘦,站起來高挺的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意外地顯得存在感極低。
這傢伙果然腦子有問題!
葉昀一邊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一邊在心底瘋狂吐槽危岑。
自己太慘了,直接撞上病發現場。
可怕,這殺氣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他都快嚇哭了好不好。
閃爍的紅光掃過危岑陰沉,不僅僅是陰沉,那更像是扭曲的容顏,沉浸在痛苦與仇恨之中,他的整張臉都染上了可怖的瘋狂。
完了,他沒法把這張扭曲的臉的記憶刪除了。
葉昀欲哭無淚,又不敢真的閉上眼睛,只能眼睜睜得看著危岑的臉從高顏值變成扭曲不堪。
拋開危岑莫名其妙的針對,葉昀對危岑的顏值其實一直挺滿意的,硬要說,比起長得奇形怪狀的傢伙,葉昀更接受危岑成為自己的未婚夫。但此時此刻,葉昀只恨自己先前上了電梯,這段記憶絕對會影響他對危岑的看法!
另一邊,危岑已經遺忘葉昀的存在,他被拖入混亂的記憶之中。
危岑以為自己早做好了再次見到林楓的準備。
自從報名參加中央軍校的特招賽,他便知道,距離他看見林楓的時間在一步步接近。於是,危岑無數次幻想林楓出現在自己身前,在危岑的設想當中,他已經能夠從控制不住仇恨,變為可以平靜應對林楓的出現,然而……
設想與再次見到真人完全不同。
再加上他今天幾乎一整天都承受著聯合實驗室的實驗,他的精神本就受到極大的刺激,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這下子突然見到真人,危岑曾經的自我緩解直接崩潰了。
僅僅是一個瞬間的照面,危岑甚至沒有看清林楓的臉,只是模糊地,一閃即逝地遇見,危岑便失去鎮定。
那些一遍又一遍強迫自己去面對林楓的設想,在真正看見林楓時,直接瓦解,停留在危岑腦海深處的,只剩下他被林楓改造為生化人時的那段記憶。
最悔恨,最無力,也是最想遺忘,最不願面對的記憶。
一時間,危岑幾乎分不清回憶或是現實,狹小電梯的空間擴大了他的恨意,讓他有種毀掉眼前的一切的衝動。
迫停的電梯再次因膨脹的殺意而震動,危岑十指直接插入電梯門中,試要強行撕開這扇門。
這時,幾道僵硬的電光扭曲地閃爍起來。
“滋滋滋”
被殺意籠罩導致延遲的防禦系統終於上線,高強度的電壓沿著危岑與電梯門相連的位置侵襲而來。
危岑瞬間開啟全部星竅,星辰之力流轉,抵消部分電壓。
到底是近距離承擔高壓電擊,危岑眼前出現模糊,身體晃動一瞬,卻硬撐著繼續要撕開電梯。
星竅全開,以及電壓襲擊,導致整個電梯內的星辰之力都混亂起來,球球再忍不下去,刷得一下從危岑口袋裡跳了出來。
契約者的情緒會對契約獸蟲的情緒形成影響,球球一邊被危岑刺激,一邊讓電壓電得正著,整個球都炸起來,齜牙咧嘴地瞪著危岑。
看出危岑失去理智,球球二話不說直接發動變形的能力,化身為危岑的形象。
由於球球的技能,危岑的氣息頓時削弱了下去。
“!”
葉昀微微睜大眼睛,甚麼鬼!?居然存在能夠模擬人形的獸蟲?
危岑滿腦子是殺了林楓,突然被抽去一半的力量,還沒有反應過來,側邊傳來一道力量,他被撞得身體一歪,雙手離開電梯。
球球趁著危岑重心不穩,乾脆整個人都衝向危岑,順勢將危岑壓倒在地。
背後傳來的劇痛讓危岑周身殺意更盛。
“讓開!別逼我對你出手。”
理智近無的情況下,危岑還記得林楓的實力,不願將力氣浪費在對付球球上。
“不要!”球球咬咬牙,努力抵抗著體內的契約,它甚麼也不清楚,卻知道危岑現在的狀態很危險,他不能讓危岑再這樣下去。
球球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危岑身上,雙手也死死地按住危岑的雙肩,以便壓制危岑。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上一下,面對面地倒在地上,雙方衣衫凌亂,一個表情猙獰,一邊表情嚴肅中帶點膽怯地僵持著,配上折射出的紅色燈光,壓抑的喘息,整個畫面充滿了詭異的美感。
果然表情還是很重要的,葉昀暗暗地想著,看著一人一獸蟲的僵持,身體快于思維地抬起手開啟了終端的拍攝功能。
不過只拍了幾張,見球球化身的那個“危岑”就要落入下風,葉昀趕緊開啟積分商城兌換了一瓶強力迷幻藥劑。
這是他準備晚上讓危岑“睡著”,以方便他偷溜出來的藥劑,沒想到提前就用上了。
危岑察覺到葉昀的靠近,只可惜他暫時被球球牽制住,正要警告葉昀不要妄動,就覺一股濃濃的倦意襲來。
球球同樣也在藥劑的攻擊範圍,它晃了晃腦袋,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縮小並昏睡過去。
危岑卻沒有那麼輕易的臣服於藥性之下。
看著危岑眼神渙散,偏偏全身星竅依舊維持開啟的狀態,葉昀向後退了退,心中暗暗警惕,這傢伙耐力不一般啊,這麼一瓶藥劑出來,正常人早倒了!
正當葉昀猶豫著要不要再來半瓶強力劑,葉昀眼前一暗,剛才還倒在地上的危岑閃現至他身前。
球球昏過去後,危岑的實力就恢復大半,即便狀態不佳,要對付葉昀還是輕而易舉的。尤其是他受藥劑的影響,思維徹底混亂,將眼前的葉昀當做了林楓,向葉昀的攻擊一招一式都在本能地下死手。
“靠!我不該用這玩意的。”葉昀低罵一聲。
強力迷幻藥劑能讓人進入真實的夢境瓦解中藥者的懷疑,令中藥者以為自己是在自然睡眠。然而他比較倒黴,第一次用藥就遇上危岑做噩夢,就危岑展露出的這殺意,夢到誰殺了全家嗎?
葉昀一邊應對驚心動魄的殺招,一邊祈求危岑要麼趕緊清醒,要麼立刻昏死,這種失去理智的狀態他根本扛不住。
危岑聽不見葉昀的心聲,越來越濃的睡意讓他出招也跟著越來越狠。
危岑專門攻擊人體的弱點,凝聚在手掌的星辰之力化作小刀狀,透明的刀刃從葉昀的心口,各大星竅,以及脖子上劃過。
葉昀連回擊的時機都沒有,運轉全部的星辰之力用來防禦。也就是他反應極快,每每攻擊逼近,都能及時轉換星辰之力護住被攻擊的位置,不然以他和危岑的實力差,他身上破損的就不止是衣服。
危岑的攻擊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葉昀就被他逼至無路可退。
眼看著那把透明的小刀襲上自己的頸脖,葉昀下意識地扭過頭閉上眼,藏在心口的心頭血發出微微熱度。
星辰之力匯聚的屏障阻隔在危岑的攻擊之前,紊亂的星辰之力帶來的阻礙彷彿一戳就散,危岑心頭卻泛起一抹濃郁的危機感。
危岑停下攻擊,小刀抵在葉昀的脖子前幾毫米的位置,刺耳的警報聲讓得危岑大腦陣陣發疼。
有些不對……
危岑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眼前的“林楓”出現扭曲,凌亂的畫面露出另一張的臉來。
危岑的思維一滯,凌厲的小刀消失在他的手心。
就是這個思維停滯的間隙,強力迷幻藥劑終於突破危岑的大腦的防備,危岑身形晃動,舉起的手緩緩滑落。
緊接著,危岑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記憶中的林楓也好,面色蒼白的葉昀也罷,通通從危岑的腦海中被剔除,只剩下一派倦意。
危岑倒在地上,他本來是往葉昀的方向倒去,但葉昀往旁邊挪了挪,任由危岑撞著電梯牆壁倒下去。
葉昀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下的溫度過於冰冷,葉昀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盤旋在店裡裡的殺意已然消散,唯獨閃爍的紅色依舊渲染著緊繃的氛圍。
“今天這事我記住了。”葉昀抬腳往危岑身上意思性地踢了幾腳,沒實際踢下去,怕把人踢醒。
說完,葉昀停頓一下,突然又覺得放狠話這事無趣的很。
要知道,他的小本本上記下的需要報復危岑的事情不止這一件,偏偏自己打不過危岑,只能先記著。
葉昀瞥一眼在殺意爆發之前就被破壞的監控攝像裝置,再看一眼趴在地上的危岑,眼中浮現濃濃的凝重。
與先前幾次出手的方式相比較,危岑這一次展露出來的手段更加難以對付。
雖說只是片刻,但那種招招目的都是讓對方致命的攻擊方式,還是讓葉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初在死星追殺他的那些職業殺手,包括動手之前先毀壞監控攝像裝置的行為,也像極了殺手的手段。
但是,這種手段按理來說不該出現在危岑身上。
一個星域龍頭企業的繼承人,軍校的尖子生,葉昀無法想象危岑是怎麼和殺手這種職業扯上關係的。
葉昀皺起眉,危岑這個人他一直以來就從未看透過,隨著他與危岑的相處,他能夠察覺到危岑身份上的違和感越來越重,這讓他既有好奇,更有警惕。
待在這樣一個時不時就莫名其妙發瘋的傢伙身邊真的好嗎?
葉昀心頭有些糾結。
危岑給了他潛入危氏研究所的機會,他完全可以隨便偽裝成危氏研究所的任一研究員,用對方的身份潛伏下來,他已經沒必要顧及與危岑的“婚約”。
只是,危岑的身份確實好利用,葉昀捨不得放棄這條線,有危岑在,必然能讓他更快接近危氏研究所的核心。
另一邊面,葉昀又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地想要遠離危岑。
就在葉昀無比糾結之時,電梯內的警報聲戛然而止,電梯的門被人從外部撬開。
葉昀壓下亂糟糟的念頭,扶起危岑讓危岑那張臉露出來,順手將球球揣進自己口袋。
開啟門的是危氏研究所的保安以及電梯維修的師傅,匆匆趕來的一隊保安舉著搶,嚴肅地盯著電梯內,以為危氏研究所遭到了外部襲擊,等到他們認出危岑,更加警惕。
“不許動,你已經被包圍了!”保安3隊的隊長盯著葉昀,將他當作挾持危岑入侵危氏研究所的危險分子。
被兩排搶口指著,葉昀無奈地放出自己的通行證。
隊長哪會這麼輕易就相信他,仔仔細細檢查了葉昀的通行證,看來看去不肯放人,葉昀的通行許可權頗高,直逼研究所內的那些高階研究員,隊長看著葉昀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懷疑更重了。還是保安3隊裡有一個隊員先前見過危岑和葉昀一起回到危氏研究所,葉昀才被放行。
“那小子是哪來的,他的通行許可權怎麼那麼高?”
“我覺得他有點眼熟?”
“那不是白小姐的男朋友嗎?就危少情敵的那個。”
“啊?危少的情敵?但他們關係好像挺不錯的樣子?危少都允許他靠近,我記得危少最討厭人靠近,有一次危少做實驗累昏過去,我想靠近差點沒被他掐死,後來還是危柳小姐幫忙才把他送到醫務室的。”
“這些少爺小姐們的事情誰說得清呢。”
……
葉昀嘴角抽了抽,覺得危氏研究所的保安不夠專業,要八卦要討論至少等他走了再開始吧。
搖了搖頭,葉昀扛著危岑回到危岑的房間。
出了先前的事情,葉昀不得已放下今晚探索危氏研究所的計劃,迫於條例,葉昀洗漱後也躺在了危岑身邊。
危岑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呼吸凌亂,聽得葉昀心煩意亂根本睡不著。
在危岑又一次發出急促的囈語時,葉昀抽出自己腦袋底下的枕頭直接拍在了危岑臉上。
“用了藥劑的傢伙怎麼就不能乖乖睡覺呢!”葉昀坐起身,把被子也一股腦地往危岑腦袋上蒙去。
混亂之中,葉昀一不小心碰到了危岑的終端,就見一條影片資訊浮現在昏暗的房間。
葉昀被嚇了一跳,趕緊要關閉資訊,不過他手速慢了些,影片資訊已經開始播放。
“危寒來了,這幾天你就暫時離開研究所在外面待一段時間,我不希望危寒知道我有你這樣無能的兒子,你還沒有資格出現在危寒面前。”
影片很短,說話的人似乎是匆匆忙忙錄製下這個影片資訊,迅速地丟下這樣一段話就結束了錄製。
畫面停止在左青鄙夷的神情上,葉昀看著左青的目光,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左青的目光根本不是一個母親的目光,她看著危岑,彷彿在看一個令她丟臉的廢物。
等到葉昀回過神,他已經用系統入侵了危岑的終端,將危岑終端內與“危寒”這一個名字相關的資訊都調了出來。
面對一條條資訊,葉昀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喃喃道,“我這是在幹甚麼?”
葉昀覺得自己這種窺探別人的隱私的行為不太好。
“但調都調出來了,積分也花了,不能浪費吧,而且危岑看起來對我很熟悉,肯定對他進行過調查,我現在也只是做同樣的事情,在瞭解對手而已,對,就是這樣。”葉昀自我說服一陣,“大不了收尾收乾淨些,不被危岑知道就好。”
你這個廢物,危寒在你這個年齡已經開啟了60個星竅
這麼簡單的實驗你都能弄錯,以後怎麼追上危寒
危寒已經成為中央軍校的講師,你現在報考中央軍校只是自取其辱
廢物!我就不該將你生下了,你連危寒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了!
危寒得到了……
一條條或是辱罵,或是詛咒的資訊看得葉昀臉色越來越差,每當“危寒”取得甚麼成就時,危岑便成為左青的發洩物件。
廢物,無能,垃圾……葉昀難以置信,這世上竟然有父母會用這樣惡毒的詞彙對待自己的孩子。
看著睡夢中也依舊繃緊身體的危岑,葉昀突然就能夠理解為何危岑的精神狀態會出現病態。
葉昀心底劃過複雜的情緒,想到了自己的人生,同他這樣被父母丟掉的孩子一樣,危岑生在這樣的家庭之中,有著同樣的不幸。
作者有話要說:危岑接受了一天的實驗,本來就被刺激的不輕,加上他重生後其實都挺壓抑的,所以才突然爆發失去理智,過了這個坎就好了。